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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个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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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桃这辈子都没觉得银行卡余额如此可爱过。
当看到工资短信上那一万二千元的入账通知时,他抱着手机在公司厕所隔间里无声尖叫了三分钟,差点把路过同事吓出心脏病。从隔间出来时,他脸上挂着神圣的光辉,仿佛不是收到了工资,是被上帝刚刚摸了头顶。
“小钟,中彩票了?”前台小美女看着他飘飘然的样子,好奇地问。
“比中彩票还爽!”钟晓桃压低声音,眼睛泛着亮光,“我!发工资了!全额工资!”
当然,他没说后半句——而且盛白阳免了他的三万修车债。这事儿他连表哥朱宸都没告诉,总觉得说出来就像吹了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得捂在心里偷偷乐。
“额,哦......恭喜。”小美女不能与他共情,甚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恢复经济自由的第一天,钟晓桃干了两件大事,一是去超市买了整整一购物车的食材,二是连夜研究菜谱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当钟晓桃提着粉蓝色的三层便当盒出现在公司时,整个楼层都震惊了。
“小钟助理,你这便当盒挺别致啊。”秘书张姐看着上面的卡通美少女战士,憋着笑揶揄他。
钟晓桃挺胸抬头,还挺骄傲:“全是我自己做的!健康又省钱!”
是的,关键是省钱。
虽然现在工资有一万二了,但被贫穷支配个把月的恐惧已经深植他骨髓,钟晓桃决定把“抠门进行到底”,自己做饭,一天成本不超过三十块,一个月能省下一大笔钱,他不能世事靠家里,要把存的钱将来都用到实处上。
午休时间,钟晓桃在茶水间郑重其事地打开便当盒。别说,他还真挺讲究,第一层是米饭,用模具压成了小熊形状,还撒了黑芝麻做眼睛,第二层是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和西红柿炒蛋,第三层是切好的水果。营养均衡,颜色搭配得跟网红美食博主的照片似的。
钟晓桃双手合十,对着便当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摇头晃脑。这一刻,什么盛白阳,什么工作压力,什么职场生存,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他没注意到,茶水间门口,盛白阳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盛白阳本来是下来拿忘在咖啡厅的文件,路过茶水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哼唧声,探头一看,就看见钟晓桃对着一盒便当吃得摇头晃脑,嘴角沾着饭粒,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散发着“我好幸福”的耀眼光芒。
盛白阳靠在门框上,不知不觉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见过很多种状态的钟晓桃,撞车后吓得脸色发白的,挨骂时委屈巴巴的,玩游戏时脸红得像番茄的,但这样的他第一次见。这样纯粹简单,为了一顿饭就能快乐得冒泡的钟晓桃。
傻的冒泡,也,有点可爱。
盛白阳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转身准备离开,却碰倒了清洁阿姨放在门边的扫把。
“哐当”一声。
钟晓桃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头,看见盛白阳的瞬间,嘴里的饭粒差点喷出来。
“盛总!”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嘴角还挂着颗饭粒,“你怎么?怎么?额......”
“吃饭?”盛白阳大大方方走进来,丝毫没有偷看被发现的窘迫,进来直接落座,看着桌上的便当盒,说:“挺丰盛啊。”
钟晓桃立刻心领神会,献宝似的把便当盒往前推了推:“我自己做的!按顺序吃的,这边还没碰过,盛总您要尝尝吗?这个糖醋排骨我研究了三个菜谱才做出来的,相当相当不错!”
说完他就后悔了。盛白阳什么人?米其林餐厅当食堂的主,能看得上他这种家常菜?
没想到盛白阳真的拿起旁边一双备用筷子,夹了他极力推荐的排骨。
钟晓桃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盛白阳把排骨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怎么样?”钟晓桃小心翼翼地问,每个人喜爱不同,咸淡不同,他喜欢的盛白阳不一定也喜欢啊,他怎么那么蠢,非要人家尝他做的菜,简直自取其辱。
盛白阳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有点咸。”
果然!
钟晓桃肩膀垮下来。
“不过,”盛白阳话锋一转,“比公司餐厅水准强。”
钟晓桃眼睛又亮了:“真的?”
“嗯。”盛白阳看了眼手表:“吃完来我办公室,有份文件要处理。”
“好的盛总!”
送走了盛白阳,钟晓桃坐回座位,看着便当盒里被夹走的那块排骨的位置,突然傻笑起来。
盛白阳说他做的饭比食堂强!这是变相在夸他吧,毕竟他听老孟说过,盛白阳为了给公司员工提供健康饮食,餐厅的厨师是他本人亲自面试的。
他拿起筷子,继续美滋滋地吃饭,这次吃得更欢实了。
从那天起,钟晓桃的午饭时间就成了他们公司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钟晓桃会抱着他的粉蓝便当盒出现在茶水间,有时候还会多带个小碗,装着汤或者甜品。他吃饭的样子特别认真,细细咀嚼,吃到好吃的会幸福地眯眼,吃到不满意的会皱眉思考下次怎么改进。
同事们从一开始的围观调侃,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渐渐的有人开始跟他讨教菜谱。
“小钟,你这个可乐鸡翅到底怎么做的?我回家试了,做出来跟炭似的,我老公说吃了一准得洗胃,说什么都不肯下筷子,便宜我家狗崽子了。”程序员小张愁眉苦脸地问。
钟晓桃立刻拿出手机:“我发你菜谱!重点是要先用姜蒜料酒腌一下,还有火候很重要,煎的时候火一定不能开太大。”他讲得眉飞色舞,没注意到办公室玻璃墙后,盛白阳正端着咖啡,静静地看着他。
盛白阳自己都纳闷,什么时候自己多了这么个贱毛病,非要亲自下楼冲咖啡,最近观察钟晓桃的时间有点多了。
开会的时候,钟晓桃坐在角落记笔记,笔头咬在嘴里,眉头微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这样,盛白阳居然走神了两秒。
送文件时,钟晓桃敲门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指示,他身体微微前倾,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盛白阳见状,忍不住多吩咐了一句“不急,慢慢来”。
到了晚上盛白阳没走,钟晓桃也得配着他加班,钟晓桃困得趴在桌上打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时不时哼唧一声,盛白阳一边嫌弃,一边慢慢放轻敲键盘的声音。
这不对劲。
盛白阳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他从小到大都是个目标明确、理智至上的人,感情对他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麻烦又浪费时间。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而感情恰恰是最难掌控的。
可钟晓桃就像一颗意外掉进他生活的小石子,硌得他哪儿都不舒服,却又舍不得拿出来扔掉。
凌灏某次来公司找他,碰到送文件的钟晓桃。钟晓桃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凌先生好”,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了。
凌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盛白阳,笑了:“还养着呢?”
盛白阳瞥他一眼:“他是我公司的员工,我不养,你来养?”
“得了吧。”凌灏进了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你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己养的小宠物似的。而且我听说,你把他修车债免了?这不像你啊盛总,三万块虽然不多,但按照你锱铢必较的性格,不对劲。”
“他工作表现不错。”盛白阳打断他,语气颇冷淡。
“工作表现不错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免别人的债?”凌灏笑得像只狐狸,“白阳,承认吧,你觉得他有意思。或者说,你对他有意思。”
盛白阳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无聊。”他把那份文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凌灏耸耸肩,也不戳破,认识盛白阳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了,越是嘴硬,越心虚。
盛白阳的生日一天天临近,钟晓桃的焦虑指数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为送礼发了大愁。
到底送什么好呢?这成了比“今天盛总会怎么刁难我”更让钟晓桃头疼的问题。
送贵的?他送不起。盛白阳一条领带都够他一个月工资。
送便宜的?显得没诚意,而且配不上盛白阳的身份。
送实用的?盛白阳缺什么吗?好像什么都不缺。
送有意义的?他俩的关系还没到“有意义”的程度吧?
钟晓桃为此专门拉了个讨论组,成员包括表哥朱宸、大学室友阿斌和高中死党小雨。群名很直白:“今天也是为老板生日操心的一天。”
于是乎,打工人在线孝子表演大会开始了。
朱宸最先发言:“薪贫气和,好好送礼,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
钟晓桃:“咖啡,工作,怼我。”
阿斌:“送条秋裤吧,毕竟老板的心那么冰冷,该暖暖了。”
小雨:“别打岔,说正经事呢。老板生日可比比前任生日还难搞,要是我,我就打算送老板一筐“蕉绿”。多文艺多有内涵,还显得有品位。”
钟晓桃:“......送不好我可能被炒,从此改送外卖。额,对了,预算五百以内。”
群里沉默了三分钟,没人再说话。
最后朱宸说:“老板的生日礼物,主打一个“阳间孝心”,要不你亲手做点什么?手工的显得用心。”
钟晓桃觉得这建议靠谱。手工的,便宜,还能体现心意。可是做什么呢?
他翻遍手工教程网站,从折纸到编织,从陶艺到木工,最后目光定格在一个“手织围巾”教程上。
教程封面是个温暖的笑容,配文是:“把春天不该有的冷,都织走。”可能阿斌那句“送条秋裤吧,毕竟老板的心那么冰冷”到底还是触动了他。
就这个了!钟晓桃一拍大腿。现在是秋天,很快就入冬了,围巾实用,手织的又显得用心,而且!预算只要两百多买毛线!温暖不必贵,手工就是奢侈品。
他立刻下单了最贵的羊绒线,选了盛白阳常穿的深灰色,还买了配套的编织针和教程书。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位仁兄的人生变成了一场噩梦般的沉浸式手工大作战,业余时间被围巾这一神圣又荒谬的课题全面占领。
上班只要一有世间,他就缩在工位上,死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织围巾教程,仔细琢磨,手指还在虚空里学着人家上下翻飞,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仿佛学会了”的迷之自信。可是下班回到家,就是一场自我感动与自我折磨并存的苦肉大戏。
他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毛线团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手里的两根竹签子在他那双从没干过细致活的大手里,愣是戳出了一种抡大锤式的气魄。十根手指被戳得千疮百孔,可这位铁血硬汉愣是含着眼泪继续扎。错了一行,拆!又错了,再拆!织了十来行发现又错了,继续拆!拆的次数多了,那条围巾看起来倒像是行为艺术中故意做旧的展品,起针的那一小截都快被他那双又拙又倔的爪子蹂躏成了一团可疑的毛毛球。
他就这么一个人对着这副烂摊子赌咒发誓:“织不完我就不活了!”结果困意上来了,线团又滚在地上,人一头栽在沙发上直接睡死过去。
那条所谓的“温暖牌围巾”,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缓慢生长着,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围巾的进化史堪比活化石,针脚粗的粗细的细,宽的地方能塞下两个指头,窄的地方让人担心轻轻一拉就当场拉胯,远看像一块破抹布,近看......像一块刚擦过厕所的破抹布。
可他偏偏盯着这堆东西,眼里放着光,表情无比虔诚:“人家说了,丑的才是纯手工的,全天下独一无二,心意到了就行!”
就这么着,半个月被他在走火入魔和怀疑人生的反复横跳中挥霍殆尽。手指上缠满了创可贴,可那条围巾呢?还不到半米长,宽窄不一,活像一条被命运反复摧残过的可怜虫。本来是普通羊绒线,硬是被他织成了拉丝款,连钟晓桃都忍不住感叹,这些漂亮的毛线到底做了什么孽,被他买来如此摧残!
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对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破玩意儿傻笑,他从未怀疑过,哪怕到最后这是一条连狗都不爱搭理的围巾,盛白阳也一定会感受到他的心意,毕竟,这可是他用无数个深夜,无数根手指换来的深情厚谊,谁敢说这不是员工对老板深沉的真爱呢?
某天加班,盛白阳临时要一份文件,钟晓桃手忙脚乱地翻找时,一团毛线从抽屉里滚了出来,正好滚到盛白阳脚边。
空气凝固了。
钟晓桃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死法。
盛白阳弯腰捡起那团深灰色毛线,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什么?”
“就,就毛线。”钟晓桃心虚得不敢抬头。
“你买的?做什么?”
“嗯。给我、给我表哥织围巾。”钟晓桃急中生智,“他生日也快到了。”
盛白阳看了他一眼,把毛线放回桌上:“上班时间别做这些。”
“好的盛总!对不起!”钟晓桃赶紧把毛线塞回抽屉,心脏怦怦直跳。
好险,差点暴露了。
他没看见,盛白阳转身时,勾了勾嘴角。
盛白阳的生日派对在凌灏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举办。钟晓桃穿着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西装,抱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紧张得手心冒汗。
朱宸也来了,一如既往地社交牛逼症,进门十分钟就跟半个场子的人混熟了。他拉着钟晓桃到处打招呼:“这是我表弟钟晓桃,盛总的得力助理!年轻有为!”
钟晓桃笑得脸都僵了,看情形这次是单纯的朋友聚会,盛白阳的爸妈家属一个没有,他眼睛一直在搜寻盛白阳的身影,终于,在草地的小坪展上找到了。
盛白阳今天穿了身墨蓝色天鹅绒西装,衬得肤色冷白,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端着酒杯,被一群人围着,神情疏离却得体,偶尔点头或说一两句,就能引得周围人附和。
钟晓桃看着这样的盛白阳,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远。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战战兢兢的小职工,他送的这条手织围巾,在盛白阳收到的那些天价艺术品中间,显得那么寒酸可笑,他后悔了,当初脑子进水了才会真的手搓出来一条围巾,他不想送了,想扔掉,扔的越远越好。
钟晓桃杵在原地,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蔫茄子,眼珠子死死盯着手里那条皱巴巴的围巾,魂儿都不知道飘到哪个次元去了。
“发什么呆?”朱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够响,“走啊,给盛总送礼物去!”
“等、等会儿再去。”钟晓桃把围巾往身后一藏,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等什么等?等盛总过完八十大寿还是等你自己把围巾吃了?”朱宸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他翻了个白眼,“趁现在人少,赶紧的,别磨叽!”
“哎呀,我不想去,我真不去!”钟晓桃急了,扭着身子往后挣,两条腿扎根了一样钉在地上,那架势不像是去送礼物,倒像是要上刑场。
朱宸被他这副怂样气得直乐:“怎么着?关键时刻掉链子是你家祖传绝活是吧?你到底怕什么?盛总又不会吃了你。”
钟晓桃撇着嘴,把那条围巾从身后拽出来,举到表哥面前,脸上写满了“我好丢人”四个大字。那围巾的针脚歪歪扭扭,宽的能跑马,窄的能夹针,远看真像一条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抹布,近看,还不如远看。
“看清楚了吧,这么个破玩意,根本上不了台面,”钟晓桃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只剩口型,朱宸只能靠猜才知道他在嘟囔什么,“谁稀罕啊......当抹布都嫌勒手。”
朱宸盯着那条围巾看了三秒钟,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你给我闭嘴!我不准你这么侮辱自己辛辛苦苦织出来的‘杰作’,对,它就是杰作,艺术孤品。虽然它确实丑得惊动党中央,但那是你的心意!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不是手残,是胆小!是还没上场就先给自己判了个死刑!你以为盛总是谁?他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你那点破玩意儿在他眼里跟路边石子没啥区别,但他要的不是东西,是你这份‘虽然很丑但我织了半个月手指头都快戳烂了’的心意!以我经验,你这招不走寻常路,没准很是讨她欢心,懂不懂?”
钟晓桃被教育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朱宸见他还不动弹,干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别磨蹭了,给我自信点!天塌下来你哥我顶着,大不了盛总被你丑哭了,我负责递纸巾!快去!”
俩人这边拉扯正酣,盛白阳正好转头,看见了钟晓桃,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礼物盒。
“盛,盛总,生日快乐!”朱宸抢先开口,“钟晓桃给你准备了礼物,亲手做的!可用心了!”
钟晓桃恨不得把朱宸的嘴缝上。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递上礼物盒:“盛总,生日快乐。”
盛白阳接过,挑了挑眉:“什么东西,现在能拆吗?”
“能......”钟晓桃声音小得像蚊子。
该死的,这个时候正好音乐停了,周围人自动围上来,都好奇的看着盛白阳手里的礼物,钟晓桃那个脸红的呦......
盛白阳修长漂亮的手指慢慢拆开包装,拿出里面深灰色的手织围巾。
众人看清楚以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钟晓桃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听到周围有细微的吸气声,有压抑的笑声,还有窃窃私语。
也是,这种场合送手织围巾,确实够丢人的,他已经在心里骂自己千万遍蠢货了。
“手织的?”盛白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钟晓桃声音发颤,“织得不好,您要是不喜欢......”
“不错。”盛白阳打断他,把围巾拿在手里摸了摸,“织了多久?”
钟晓桃愣住了,抬起头,看见盛白阳正看着他,不知道时不时错觉,他的眼神竟然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半、半个月了。”他老实回答。
盛白阳点点头,把围巾仔细叠好,交给旁边的服务生:“帮我收好。”
然后他看向钟晓桃:“谢谢,礼物很用心。”
钟晓桃鼻子一酸,差点仰天长啸,这个男人这么给他面子,他赶紧低下头:“您喜欢就好。”
周围的气氛立刻又活跃起来,有人打趣:“盛总,这朋友可以啊,还会织围巾!”
“手巧!比我家那个强多了,连袖扣都不会缝!”
钟晓桃红着脸,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盛白阳一点都没有嫌弃!他说喜欢!他整个人轻飘飘的,连带着后面喝了几杯酒都没察觉。
派对的气氛也越来越活跃了,进行到一半,凌灏提议玩个游戏助兴,蒙眼倒香槟塔。
规则很简单,一个人蒙上眼睛,凭感觉往高高垒起的香槟杯塔里倒酒,倒满了算赢,倒洒了算输,输的人要接受惩罚,他还特意加重语气,神秘道:“真的很有趣哦,希望在场多多参与。”
“白阳,你来开个头?”凌灏笑着递过眼罩和香槟。
盛白阳接过,却转手递给钟晓桃:“让他来。”
钟晓桃正晕乎乎地沉浸在宴会的热闹中,闻言一愣:“我?”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盛白阳看着他,眼神深邃,“这是个机会。”
周围人起哄:“小钟,上啊!让盛总看看你的实力!”
钟晓桃酒劲上头,豪气顿生,觉得自己这时候干啥都行:“好!”
他蒙上眼罩,眼前一片漆黑。旁边有人扶着他走到香槟塔前,把酒瓶塞到他手里。
“准备好了吗?”凌灏问。
钟晓桃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倒酒。
他听见液体流入杯中的声音,周围人清晰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刚开始确实挺稳的,倒到一半时,他感觉手有点抖,想继续稳住,却不知被谁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哗啦啦!”香槟瓶口一歪,酒液倾泻而出,那个方向,好巧不巧,直直泼向了盛白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时间好像静止了。
钟晓桃直觉要遭,连忙扯下眼罩,看见盛白阳站在他面前,墨蓝色的天鹅绒西装从胸口到裤腿,湿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液还在往下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汇成一滩。
钟晓桃手里的酒瓶“砰”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对、对不起。”他声音发颤,脑子一片空白。难得大家这么看得起他,偏偏他自己这么不争气,没人笑话他,偏偏他最好笑,把事情交给他,他全都搞砸了。
盛白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西装,又抬头看向钟晓桃,他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冷。“你知道这件西装多少钱吗?”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钟晓桃摇头,脸色惨白,他知道应该比修车费要贵得多。
“意大利高定,手工缝制,全球仅此一件。”盛白阳慢慢说,“价格是二十八万。”
钟晓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二十八万!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还有,”盛白阳继续,“这瓶香槟是1945年的唐培里侬,刚才泼我身上的这部分,价值大概五万。”
三十三万。钟晓桃脑子里嗡嗡作响。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我可以赔,要不我分期......”
“分期?”盛白阳笑了笑,笑容冰冷刺骨,再厚的围巾也暖不热,“按你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还两年多。”
钟晓桃说不出话了。他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灰暗,刚刚还在天堂,转眼就坠入地狱。果然,那个收了他礼物变温柔的老板都是他的幻觉!
“不过,”盛白阳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钟晓桃的世界又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头。“什么?”
盛白阳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幽幽道:“从明天开始,你搬到我家住。”
钟晓桃没听懂:“啊?”大老板什么意思。
“我是说,过来做我的住家助理,给我打双分工。”盛白阳说得理所当然,“主要负责做饭、打扫、处理生活琐事。月薪照发,额外抵债。直到还清所有欠款为止。”
凌灏从钟晓桃背后老神在在走出来,挑着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朱宸离得近,大部分话连蒙带猜都知道了,张了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钟晓桃彻底懵了。住到盛白阳家?给他当什么什么助理?这算什么?打两份工卖身抵债?
“当然,你可以拒绝。”盛白阳补充道,“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按市场价赔偿。不过我要提醒你,加上律师费和违约金,可能不止三十三万了。”
这明摆着是威胁,但钟晓桃别无选择。三十三万,他倾家荡产做牛做马下辈子也赔不起,眼下盛白阳只是要他干点锁碎的零活而已。
“我,我答应。”他声音哽咽,不争气的差点红了眼圈。
盛白阳点点头:“明天正式签合同。”说完转身换新衣服去了。
钟晓桃站在原地,看着盛白阳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种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被人设计的感觉,可具体他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钟晓桃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拖着行李箱打了车,去盛白阳发给他的位置。
他这才开了眼,叹道有钱人不愧是有钱人。
这是一处地理优越的半海高档别墅区,门卫森严规矩甚多,外面社会车辆大老远就被禁止靠近了,他只好下车。没了车,只能靠腿了,于是他拉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往前走,步行十几分钟终于进了大门,经过保安大叔的一系列验证后,他终于找到了盛白阳住的那栋别墅,进了大门按了开机门锁,又进电梯上了顶层,再开门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和俯瞰全城的绝美景色。
出乎意料的是,室内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为主,凉飕飕的没有一点人气,他呼哧呼哧一路走来的热汗瞬间就挥发干净了。
他正发愣呢,盛白阳穿着家居服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看起来刚起床,头发有些凌乱,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进来吧。”他侧身让钟晓桃进门,“你的房间在一楼,等会儿自己收拾。七点半做早饭,我八点要吃。”
钟晓桃木然地点点头,拖着箱子进了房间。房间很宽敞,光照充足还有独立卫浴,但同样没有人气,冷清得像个酒店套房。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给朱宸发消息:“哥,我要签卖身契了。”
朱宸秒回:“啥情况?真要住盛总家?”
“嗯,算是保姆兼助理吧,抵债。”钟晓桃发了个大哭的表情,“三十三万,我要给他当牛做马好几年呢。”
朱宸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劝他想开点:“其实,往好处想,包吃包住,工资照发,还能近距离观察高富帅的生活,好像也不亏,哦?”
钟晓桃:“你是我亲哥吗?”
表哥朱宸:“实话实说嘛。而且我总觉得,盛总对你,额,不一般。你懂我意思吗?”
钟晓桃盯着那句话,心跳漏了一拍。不一般?是整他不一般吧?
七点半,钟晓桃准时在厨房忙碌。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甚是齐全,可是不知道盛总口味,思来想去为了不出错,他做了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榨了鲜橙汁。摆盘时,他犹豫了一下,用番茄酱在煎蛋上画了个笑脸。
盛白阳也准时出现在餐厅,看见那个笑脸煎蛋,挑了挑眉。
“幼稚。”他评价,但还是拿起了叉子。
吃饭时,盛白阳拿出一份文件推给钟晓桃:“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了。”
钟晓桃拿起一看,标题是《住家助理服务协议》。条款列得清清楚楚:服务期限直至债务还清。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做饭、打扫、洗衣、采购等等居家琐事,工资六千,且公司正式员工月薪一万二照发,其中八千用于抵债,未经允许不得带外人回家,必须随叫随到......
整整三页,密密麻麻。
钟晓桃看得头皮发麻:“盛总,这合同写的也太详细了吧?”
“详细点好,免得你以后找借口,我最讨厌跟人掰扯不清了。”盛白阳慢条斯理地喝橙汁,“签不签?不签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们法庭见。”
钟晓桃握着笔,手在抖。他知道这份协议一旦签下,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盛白阳。可他有别的路能走吗?
笔尖落在纸上,他终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很好表达了他此刻心情。
盛白阳收起协议:“很好。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就是你在公司吃过的那种,下了班早点准备。”
钟晓桃:“......好的,盛总。”
“还有,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盛白阳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以后在家里,不用叫我盛总。”
钟晓桃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叫我白阳。”盛白阳直起身,语气甚是平淡,“或者盛白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随你。”
白阳?钟晓桃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就是叫不出来。
盛白阳也不逼他,转身离开了餐厅。
钟晓桃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突然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不,不是黑暗,是被一个叫盛白阳的男人牢牢掌控无法挣脱的黑暗未来。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碗筷。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闯的祸,跪着也要收拾完。只是这个收拾的期限有点长啊。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钟晓桃一边洗碗一边嘟囔:“糖醋排骨糖醋排骨,就知道吃,等着吧,我这好厨艺,迟早把你给吃成胖子你就后悔了。”
餐厅门口,盛白阳正靠在墙边,听着他的碎碎念,笑着摇了摇头。
胖就胖吧,反正有人负责养,这个买卖,怎么看都是他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