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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日常 正月初六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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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这天，苏家大姑、二姑都回来了。大姑苏青兰带了一儿一女，二姑苏青梅由二姑父章浩和儿子章宁陪着。
这座藏在竹林里的吊脚楼，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锁了快一年的左边屋子被打开，曾英笑得合不拢嘴，里里外外地忙着打扫、铺床。
家里来了这么多亲戚，做饭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沈未然头上。
虽然菜多量大，但有苏知遇在旁边打下手，两人反倒躲开了火坑屋里那些客套寒暄，落得自在。
火坑边，炉子烧得通红。
大姑苏青兰开口问：“阿爹，二老今年身体还硬朗吧？”
她远嫁王家，那弯弯曲曲的山路，不仅断了她年轻时想家的念头，也把她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地里。脸上那些太阳晒出来的斑点，看着让人心里发酸。
苏永学对这个大女儿一直觉得亏欠，当年家里穷，觉得王家老实本分就把她嫁了。
谁知道女婿为了挣钱常年在外头打工，公婆又接连生病，里里外外全靠苏青兰一个人撑着。
那个当年爱唱山歌的小姑娘，硬是被生活逼成了满手老茧的农家妇女。
看着女儿，苏永学摆摆手，把桌上的瓜子糖果往大家跟前推了推：“都是些老毛病，不过今年有小沈在，他在县城给抓了药，家里重活也帮着干，我跟你妈今年舒服多了。”
苏青兰看了看老人身上新买的棉衣，又看看他那红润的脸色，眉心那道常年皱着的疙瘩，总算舒展了些。
“那是小沈有心了。这孩子我也听卖茶叶的说过，听说知遇也跟着他去上学了，是个能干大事的。”
“是啊，咱们家没少沾他的光。”苏永学感叹道。
旁边的二姑父章浩是个藏不住话的，随口接道：“我看他也二十好几了吧？在村里也有工作，干脆就近找个媳妇，在咱这儿安家得了。”
二姑苏青梅坐在旁边，听得一脸懵懂，呆呆地看着大家。
苏青兰一听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瞪了章浩一眼：“妹夫可别乱开玩笑，人家小沈是有大出息的人，迟早要回城发展的。咱们受人恩惠，可不能耽误人家。”
章浩刚想反驳，看见苏永学脸色沉了下来，赶紧闭嘴。转头一把将正在啃土豆的苏青梅往后一拽，骂骂咧咧地说：“吃吃吃，就知道吃！靠那么近不怕烫死啊？八辈子没见过粮食似的！”
苏青兰被他扯得肩膀撞在椅背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讨好地笑了笑：“好吃。”
旁边的少年章宁冷冷地看着他爸，开口道：“你弄疼她了，有空管她，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苏永学看着二女儿苏青梅傻呵呵啃土豆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当年生她的时候，赶上村里搞建设，家里没人照顾，他就把这丫头背在背篓里去工地。
结果一不留神，孩子从背篓里翻出来掉进了沟里，差点没命，后面虽然救回来了，脑子却受了伤，变得傻乎乎的。
原本他都打算将人一辈子养在家里了，后来还是村委会出面介绍，章浩家条件不错，人也看着老实，就把女儿嫁了过去。
虽然不常回来，但看她养得白白胖胖，也没干过什么重活的样子，只是这章浩，估计也没把她当正经老婆看。
只是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好在孙子章宁长的周正，心地也善良，以后他们二老去了，有这小子在，二丫头应该也吃不了大亏。
“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你妈把屋子都收拾好了，被子都是新棉花弹的。”苏永学那双枯槁的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笑着转移话题。
苏青兰喝了口水：“我们后天就得走。若禾初八要上班，若月今年也跟着她叔去县城找工作，我想让她去见见世面。”
听到叫名字，王若禾和王若月放下水杯笑了笑。王若月那一对酒窝，跟苏知遇一模一样，看着就讨喜。
“是啊外公，”王若月笑着说，“听说知遇也要去县城读书，到时候我们还能作伴。说不定不用等到过年，平时也能聚聚呢。”
苏永学对几个小辈都很喜欢，眼里的笑意又深了许多，“行，工作是大事，那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玩，有什么想吃的跟外婆说，让她给你们做。”
说完，他看向一直不说话的章宁，语气慈祥了许多：“章宁这几年辛苦了，在家里多歇歇，别急着走。”
章浩想推辞几句，被章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讪讪闭嘴。
“好，我们初十再回去。这几天辛苦外公外婆了。”
“辛苦啥，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苏永学说着，起身看向厨房，“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火，叫知遇和小沈过来陪你们年轻人聊聊。”
厨房里，沈未然正挥着锅铲忙活，他也是头一次做这么多大菜，好在前一晚曾英把菜都备好了，他只要负责炒熟就行。
苏知遇蹲在灶膛前烧火，拿了根引火的松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随口说道：“那个寸头，看着酷酷的是二表哥章宁，另外俩是大表哥王若禾和表姐王若月，不过咱们也就是过年见一面，都挺客气的。”
“表姐以前也在村里读书，后来出了点事，被当时的校长踢了一脚，身体弄坏了，就退学了。”
沈未然手里的锅铲猛地停住，转头看向苏知遇，眼神冷了下来：“那后来学校怎么处理的？”
苏知遇撇撇嘴：“大姑他们去学校闹过，那时候我还小，只知道后来校长换人了，具体咋样就不知道了。”
沈未然低下头继续炒菜，装作不在意地问：“马上去县城上学，你怕不怕？”
“怕啥？”苏知遇往灶里塞了根柴火，转头看沈未然，随即明白过来，咧嘴一笑，“你是怕我遇上那种坏校长啊？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依赖：“我还有你呢。”
“呵呵~”沈未然被这话逗乐了，原本沉闷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手里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曾英过来接手了厨房，把两人赶去火坑屋陪客。
刚开始，大家多年不见，彼此都有点局促，沈未然更是问一句答一句，浑身不自在。
好在苏知遇充分发挥自己的社牛属性，翻出一副扑克牌，几个人凑在一起打牌聊天，气氛也慢慢熟络起来。
窗外，竹林沉积的雪花落下，沙沙作响，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笑声，这座老宅子，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