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夜 卧室紧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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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紧挨着山坡，蟋蟀和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中间杂着几声辨不清的鸟叫声，在黑夜里奏出最喧闹的交响乐。
沈未然睁着眼，盯着虚空里某一点，所有声音被放大、拉近，清晰得仿佛贴在耳膜上。
躺了会儿，汗水慢慢洇湿他略长的额发，脖颈也黏腻起来，他悄悄在腿上蹭了蹭手心，从被子里探出一只脚。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一抹昏黄的光从门口闯进来。
苏知遇蹑手蹑脚地走进，，把手里的夜壶塞在床底下，一抬头，正对上沈未然在暗里望过来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吵醒你啦？夜壶放这儿了，晚上要是想上厕所用它就行，枕头底下有手电，电池都是新换的。”
说完，他把煤油灯放在床对面的箱柜上，转头询问：“我熄灯咯？”
沈未然无声点点头，抿着唇，悄悄把脚缩回被窝。
“呼~”
光灭了。屋子重新沉进黑暗，但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床边传来，不多时，绷子床微微一沉，少年在床尾躺下，温热的手无意间拂过他脚背，被子被仔细掖紧，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
半响，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起，嵌进窗外的虫鸣蛙唱里，意外地和谐，又让人心安。
沈未然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嗅了嗅被子上的陌生气味，呼吸跟着墙外的声响缓缓起伏。
风声静下来，交响乐暂告段落，月色从木窗渗进来，照亮架子床的一角。
一双修长的手摸索着掀开被子，沈未然视线模糊地扫了一圈，，慢吞吞下床，趿着鞋，在床底摸出那个冰凉的陶器。
他紧紧攥着它，挪到房间最暗的角落，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片刻，窸窣声响后，是一阵清晰的水流声。
沈未然提着夜壶，站在黑暗里，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触到床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慌忙移开。
他胡乱穿好衣服，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夜壶，再慢吞吞爬回床上。
被子下，那只修长的右手，被指甲反复抓的挠血肉模糊。许久，动静终于停歇。
好脏。
“咯咯咯~”
沈未然猛地睁眼，眼神空茫，长腿不经意一动，触碰到身边的温热的躯体，他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铺了大半间屋子，被面上的金色绣线，在光里粼粼闪动。
屋外传来说话声，旁身旁的被窝已经变凉，沈未然起身，看见箱柜上叠放着他昨晚换下的衣服，旁边还多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取过衣服穿好，发现昨晚还空荡荡的衣服，如今严丝合缝贴在身上。
沈未然摩挲了一下指尖，套上外套，又在床边站了会儿，才转身出去。
苏知遇正在帮着奶奶处理刚宰的野鸡，彩色的长尾羽被他小心翼翼洗干净，晾在院子的竹架上。
“奶奶，咱家辣椒酱还有吗？”
“有，一会儿去坛子里装一碗出来，你去院子里摘点豆角回来，再看看拔点菜苗。”
曾英利落的给野鸡开膛破肚，把内脏丢到旁边，直起身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未然。
“起来啦？洗漱的东西在那边。”她朝水池旁的台阶指了指。
沈未然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那里放着一个牡丹花瓷盆，盆沿搭着毛巾，旁边是白色的瓷缸，上头搁着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
“好，谢谢您。”他眉眼弯了弯，走过去，将曾英手边菜刀的刀尖转向内侧，才抬步去洗漱。
苏知遇提着一篮子菜回来，就看见了屋檐下，额发打湿的青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微微拧着眉，低头盯着手里的毛巾，仿佛遇到了什么千古难题。
他踮着脚悄悄靠近，猛地探出头，提高声音：“看什么呢？”
预想中的惊吓并未发生，青年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过了半晌才缓缓聚焦。
“哎呀，没吓到你。”
苏知遇挠挠脸，把菜篮放进水池，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放进脸盆里，又收拾好牙刷和香皂。
“走吧，我们去喂牛。”
“好。”
沈未然跟着少年，沿着回廊绕过屋角，来到堂屋大门口，门前是个更宽敞的院子，被细密的竹林环抱着，林间隐约透出另一处屋檐。
“那是王婶家，一会儿我领你去。”
沈未然在身后，沉默点点头。
穿过院子，从堂屋走过两间屋子，再跨过一道排水沟，是两间并排而建的牛栏，里头养着一大两小三头黄牛。
“哞~”
见到少年，小牛犊哒哒地凑到栏边，仰头轻唤。
“哎呀，来啦，来啦，早上给你们割了最嫩的草，我对你们好吧？”苏知遇笑嘻嘻的从牛栏旁边的架子上抱起一捧青草，撒进栏里。
“给，你站这儿喂，它们可乖了。”
沈未然低头，看向少年递给他的一把青草，极慢的眨了下眼伸手接过，学着他的样子走到栏边，将草递到小牛嘴边。
小牛抬头看了看他，长舌头轻轻一卷，青草被它叼进嘴里慢慢咀嚼。
沈未然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右手，又抬头望向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小牛正对着他，轻轻又叫了一声，他怔了怔，下意识又去抓了一把青草递过去。
苏知遇乐呵呵的看了一眼，转身去喂大黄牛。
两人逗了会儿小牛，回廊那头传来曾英的呼唤声：“吃饭啦！”
“来了！”
苏知遇拍拍手，从兜里掏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手帕，递给沈未然，“给，擦擦手，咱们吃好的去。”
沈未然眼睛微微睁大，他看了看少年，又垂着头盯着那方手帕，一时没动。
“看啥呢，快拿着。”苏知遇将帕子塞进他手里，拉着他的袖子往厨房跑。
早饭的时候沈未然没起来，曾英把早上煮的两个蛋热了热藏在饭碗里，递给他。
“尝尝味道，这是昨儿爷爷在山上逮的。”苏知遇挑了块肥瘦相间的鸡肉夹进他碗里，自己也啃了一块，满足得眯起眼。
苏永学端起有点浑浊的米酒抿了一小口，被孙子的表情逗笑：“呵呵，尝尝你曾奶奶的口味，一会儿我上山去看看昨儿放的夹子，看有没有兔子。”
曾英最后落座，把一碗自家制作的辣椒酱推到沈未然面前，“这还是去年做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等今年新辣椒红了，咱们再做。”
沈未然眼眶有些发烫，他捧着碗，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碗沿，嘴角想努力扬起，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瘪了下去。
“呵呵，吃饭吃饭，吃完饭一会儿去跟知遇看看王婶，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曾英笑呵呵把汤碗挪到他手边，招呼人吃饭，目光轻轻掠过苏知遇。
“嗯嗯，知道啦，快吃饭吧，菜要凉了。”苏知遇努努嘴，转头朝沈未然挤了挤眼睛。
沈未然看着他，静了片刻，眉眼终于一点点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