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那边有什么？ 饭后，苏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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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苏知遇背上背篓，领着沈未然往王婶假去，虽然在院子能看见她家的屋檐，走过去却要绕过整片竹林，从牛栏旁的小路下去。
小路围着竹林，另一边是一小片菜园，篱笆边种着一溜黄花，修长的花苞高高仰着头，在午后光线里透出嫩黄的光。
“看，对面就是观音山。”苏知遇指着云雾里的一座稍矮的山峰，山脊处有一道明显的痕迹蜿蜒向上。
“听爷爷说，观音菩萨从那儿飞到天上去的，石头上还留着好大一个脚印，山顶还有座小庙，破了很多年了，现在大概没人去祭拜了。”
说完，他跑到菜园子里薅了一把木耳菜，又摘了几个黄瓜，一股脑塞进沈未然怀里，“哥，帮我放背篓，我再去拔点胡萝卜，王婶爱吃。”
沈未然接过青菜，叶片蹭过手背，留下冰凉的触感，他垂目扫过那一抹泥土粘在手背上，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走吧。”
苏知遇把手里的胡萝卜在篱笆上拍了拍，拧着叶子走在前面，一头黝黑的碎发，随着他的步伐在阳光下舞动。
“王婶，王婶，我领沈哥来看你啦！”
刚绕出竹林，苏知遇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惊起远处林子里几只鸟。
沈未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栋房子，比苏家小了些，但布局差不多，也是堂屋，和火坑房，厨房成一排，外面是两间未封墙的竹制吊脚楼，连着着回廊。
“王婶家现在就她一个人，张叔出远门做工了，儿子在很远的城市工作，听说要过年才可能回来。”
苏知遇压低声音，领着他往堂屋走，说到城市两个字的时候，自觉地扬了扬。
“哎呀，瞧我！”屋里传来爽朗的应声，伴着匆匆的脚步声。
王婶撩着围裙擦手走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刚刚在那边扫猪栏，我就说听见有人叫我，还好过来看了眼。”
“快进来坐，今天太阳可毒，知遇你爷爷他们上山了吧？”
“嗯，爷爷收夹子去了。“”
苏知遇熟门熟路地从堂屋提出茶壶，倒了两碗黄澄澄的茶，一碗递给沈未然，另一碗自己咕咚喝了大半碗，拖了把竹椅放在屋檐下，“我领沈哥来看看您，顺便把柴劈了。”
“哎呀，年年麻烦你。”王婶接过背篓，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碗装着雪枣搁在磨盘上，“要不是你，我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等你张叔回来，让他领你去山里打麂子！
她在沈未然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围裙在膝上摊开：“小沈，昨晚住得可习惯？”
沈未然连忙点头，嘴角带着点笑意，“习惯的，昨天还要多谢您了。”
“谢啥！”王婶一摆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苏爷爷和曾奶奶都是实诚人，你有啥事尽管说。他们要是不在，你就下来找我，我随时都在家。”
“好的，谢谢婶子。”
“王婶，我领他去楼下哈。”苏知遇喝了一口茶，拽着沈未然起身，朝着吊脚楼下面的石阶走。
“哎呀，小沈就在这儿坐着呗，喝点茶，吃点雪枣。”王婶跟着起身，理了理胸前的围裙。
“没事，婶儿，我领他到处看看，不让他干活。”
“哈哈哈，行，一个人待着无聊，那婶子去准备准备，晚饭就在这儿吃。”
说完，也没等人回答，她就风风火火进了屋。
苏未然扭头对着沈未然笑了笑，“婶子就这样，热情的不行，昨儿下午还说要送腊肉上去，我死活没让，今天算是沾你的光咯。”
沈未然抿了抿唇，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那里还沾着一点从黄瓜上蹭到的，已经干了的泥土。
石阶往下，底层被隔成两间，一间做了羊圈，里面养着五六只山羊，一见到人就咩咩咩的叫个不停，苏知遇从路边揪了一把野草逗弄了会儿，看山羊急哄哄地伸长脖子，这才笑着丢进去，转身推开隔壁的门。
十几根枯树干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旁边架子上还隔着一些木工用具。
“沈哥，你随便转转，我劈柴。”苏知遇从树墩上拎起斧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可以帮忙。”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干活快。”苏知遇从树桩上拧起斧头，挥的虎虎生威。
沈未然的手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眉头轻轻皱起，视线在周边转了一圈。
苏知遇劈完一截树干，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出声。
“沈哥，”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斧子往地上一拄，“你能帮我把劈好的柴，抱到那边码起来吗？”
沈未然点点头，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副旧手套递给他，转身抱起遗落柴。
苏知遇看着手套笑了笑，带好，把树桩往旁边挪了挪，抡斧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他瞥了眼沉默码柴的男人，嘴角又弯起来，“爷爷果然说得对，兄弟搭配，干活不累。”
沈未然没应声，他把一根有点歪的木柴抽出来放好，皱着眉看了看，调转方向重新码进去。
“沈哥，”苏知遇的声音混在劈柴声里，像随口一问，“你是从山外面来的吧？”
斧子落下，“啪”地劈开木头。
“山那边，有什么啊？”
空气安静了片刻，就在苏知遇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身边传来低哑的声音。
“有更多的山，山很高，有很多想翻山的人。”
沈未然看着一条灰褐色得幼虫从脚边爬过，慢腾腾地，钻进木屑堆里。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在自语，“也有些人翻过去之后，就想在原地当块石头。”
“啊？”苏知遇停下动作，斧子拄在地上，眼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要当石头？石头都不能动，哪儿也去不了，那不就看不到好看的风景，也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了？”
他在手心哈了口气，重新举起斧子。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沈未然抱着一捆柴起身，将一根木柴稳稳嵌入缝隙，码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四方体，声音低不可闻，“大概是，石头安全。”
“哪里安全了？”苏知遇彻底停下手，转过身来，语气是不加掩饰的不赞同，“石头很容易碎的，而且万一有野兽，被叼走了，那不是连家都找不回来了？”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苏知遇等了几秒，耸耸肩，重新挥起斧子，劈柴是个力气活，他也快没力气聊天了。
太阳又沉下去一些。
西斜的光线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昏暗的竹楼里，在沈未然沉默的脊背上，投下一道长长，安静的影子。
苏知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拄着斧头静静看着男人把木柴捡起，皱着眉调整方向码好，偶尔又会抽出来重新再搭一次。
夕阳的光斑，从他沉默的脊背，悄然移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沾满了新鲜的木屑和些许尘灰，在暖橙的光线下，动作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苏知遇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想在这儿当块石头”。
“或许，他愿意被野兽叼走。”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苏知遇松开手中冰凉的斧柄，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沈哥，走吧，天要黑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王婶的呼唤，“知遇，晚饭好啦，快领小沈上来吃饭。”
“诶，来了。”
苏知遇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未然沾着木屑的手腕，从另一边的小土坡往上走：“快走快走，肚子都饿瘪了！”
沈未然被他拽着，脚步略微踉跄地跟上，视线掠过少年汗湿的后颈，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的悬崖处。
那里有一块支出去的青石，石缝里，一棵银杏树恣意生长，撑开满树盛夏浓稠的绿意。叶片在晚风里翻涌，像一把厚实的巨伞，沉默地扎根在悬崖边缘，与深谷相对。
山风骤起，掠过起伏的山峦，也拂过两人交握的手腕。
炊烟的味道，混着腊肉的咸香和米饭的蒸汽，从厨房的窗口，袅袅地漫了出来，裹住这个正在沉入夜色的山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那边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