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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捅蜂窝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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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王婶给苏知遇的背篓塞的满满当当,又拿着手电筒送了他们一截路,才转身回去收拾。
“啊,好饱,不知道爷爷他们回来没有。”苏知遇揉着肚子,在月色下踢开一小块石头,想到什么,他悄莫看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的人。
“沈哥,沈哥,明天我带你去溪边抓螃蟹。”
“好。”
依旧是简单的回答,便又陷入沉默。
苏知遇没有在意,他几步跑到牛栏边,检查了一下几头牛的食槽,又扔了把青草进去。
两人打着手电屋檐下,发现堂屋大门还开着,苏永学坐在沙发上编东西,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吃饭了没,你奶奶热了饭在锅里。”
“吃啦,王婶做了老大一桌子菜。”苏知遇把背篓放在角落,转身关上堂屋大门。
“走吧,沈哥我们去烤火,白天明明很热,晚上就凉下来了。”
沈未然笑着和苏永学打了个招呼,跟着人往火坑屋走。
曾奶奶在剁猪草,哒哒哒的声响格外清晰,夜里的那点清凉忽然也变得舒适起来。
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忙碌一天,几人坐了会儿,便都洗涮洗漱,早早上了床。
沈未然在床边的柜子上,看见了他来时穿的那套衣服,被叠放的整整齐齐,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他照例在床外面躺好,感受着夜里的交响曲,思绪混乱。
今天的柴好像没码好,那条虫爬哪儿去了?
“沈哥,我睡啦,你也早点睡。”苏知遇打了个招呼,也没等人回答,就陷入沉睡,房间里响起细微的呼噜声。
“晚安。”仿若叹息的回应声消失在蛙鸣里。
夜还很长。
天将亮,沈未然从噩梦中轻颤一下醒来,他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廉价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仿佛一条冰冷的蛇让人窒息。
他再次想起跳江的那天,江水也是这样,冰冷的裹住他,在黑暗里怎么也挣脱不了,和这个世界一样,糟糕透了。
“沈哥,起床啦,今天奶奶去烧火粪,我们刚好去山坡那边的小溪,昨儿说好的,带你去抓螃蟹。”
思绪被打断,沈未然湿漉漉的眼神看着站在窗棂下的少年,阳光在他发间跳跃,泛着金色的光芒。
半响,沙哑的声音在旧黄色的蚊帐里响起。
“好,这就来了。”
“好,快来吃饭,今天奶奶做了炸辣椒炒肉,老香了。”少年风风火火跑出去,带着一阵吱呀的关门声。
沈未然听着声响消失,在安静里放空了会儿,慢吞吞起身穿好衣服,弯腰穿鞋的时候,目光扫到床底的那个夜壶,目光慌忙移开,在外面再次的呼唤中,迎着窗棂的那缕阳光推开门。
“起来啦?今天做了点魔芋豆腐,你苏爷爷夹了只野兔,我掺着洋荷一起炒了,一会儿尝尝看喜不喜欢。”
曾英把锅里的猪食盛进桶里,笑着和他打完招呼,没有等人回答,转身拧起桶出去。
“沈哥,快来,我刚刚在溪边抓了好大一只青蛙。”苏知遇趴在厨房的小窗户上,冲着沈未然招手,笑的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来了。”
沈未然笑了笑,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准备妥当的洗漱物品,他顿了顿。若无其事洗漱完毕,走到苏知遇旁边。
两人趴在大水缸上,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动物。
“嘿嘿,大吧,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青蛙,晚上我们炒来吃了吧,就是不知道老不老。”
沈未然也有些新奇,他瞅着不太像青蛙,但心里也拿不准,也许山里的青蛙长得不一样。
苏永学从地里放羊回来,搁下镰刀洗了把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就笑了。
“这是癞蛤蟆,吃不得哦~”
“啊?癞蛤蟆?”
苏知遇一下子从石阶上蹦下来,慌忙搓了搓手臂,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是的,你没看它身上都是包吗?那儿有毒。”
苏永学笑着揉了把傻孙子的头,转身去搬桌子,“别看了,赶紧带着小沈来吃饭。”
“咦~~”
苏知遇哒哒哒跑到旁边抓起肥皂洗手,嘴里好一顿骂骂咧咧。
沈未然一时间也有点呆住,看着苏知遇给手搓的通红,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
“别搓了,再搓要破皮了。”
苏知遇看着沈未然,瘪了瘪嘴,“可是阿爷说,有毒,我不想要这手了。”
沈未然抿了抿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曾英喂完猪,走过去给了自家孙子一拳,笑着骂道:“胡说八道,那有毒的东西又没沾你手上,赶紧去吃饭。”
“是哦,我用水桶提回来的,没碰它。”苏未然眼睛一亮,胡乱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拉着沈未然去厨房吃饭。
今天的菜都很特别,沈未然第一次尝洋荷,味道有点怪,但是能接受,而且曾英的厨艺很好,和兔肉一起吃,越嚼越香。
曾英在对面看他没有露出不适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看了眼苏知遇。
接收到信号的人,连忙起身,借着自己盛饭的由头,给旁边的人也添了一碗。
吃完饭,照例是曾英收拾,苏知遇急吼吼的拉着沈未然往地里走,在门口还给人塞了个须边的草帽。
“快,我们先跟爷爷去烧蜂窝,一会儿回来再去抓螃蟹!”
沈未然接过草帽,拿在手里看了看,慢吞吞戴上。
“爷爷,过几天是不是要开始摘茶了?”
“是的,上次你曹叔来通知了,村里收茶的这几天应该就要来了。”
“真的?那是不是可以下山了?”
“你就是想下山才问的吧?到时候可是要起早上山摘茶的,你不怕累了?”
“嘿嘿,不怕,我早就不睡懒觉了。”
苏永学无声笑了笑,没打击他的积极性,弯腰把爬到路边的红薯藤扒开。
三人带着草帽,从厨房前面的小路往对面山坡走,苏知遇随手扯了几根狗尾巴草,双手灵活捣鼓几下,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便出现了。
“给。”
苏未然眼看着那只草兔子被递过来,愣了愣抬手接过,转动几下,轻轻捏在手里,毛茸茸的野草挠的他心里泛起一丝痒意。
跨过一条小溪,沿着种着玉米的田地往上走,又到达一条溪流旁边的时候,苏永学停了下来。
“你跟小沈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把蜂子熏走。”
“爷爷,我去吧,我也会。”
苏知遇跃跃欲试,抬手把草帽递给身后的沈未然,上前去拿绑着棕树皮的火把。
“你真能行?被蛰了可是很疼的。”苏永学眯着眼看着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哎呀,我又不是没熏过,您放心等着吧,晚上指定能吃上蜂蛹。”
苏知遇拿着火把,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雄赳赳的往上头的大石头那儿走。
苏永学看他这个样子,笑了笑,干脆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从旁边拖过一袋子肥料开始搅拌。
“苏爷爷,我也去看看。”沈未然看了眼认不出的黑褐色肥料,转身跟上少年清瘦的背影。
苏永学看着他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葫芦峰没毒,哪怕被叮了也就肿几天,便放心处理起眼前的肥料来。
蜂窝就在石头下边的缝里,是前几天曾英扯猪草的时候发现的,她怕到时候影响摘玉米,便回家跟苏永学说了一声,结果被旁边的苏知遇听见了,一直惦记到今天。
苏知遇在石头边上悄悄探头看了一眼,蜂窝很大,黑压压的坠在石头下,周边不少葫芦蜂飞来飞去,再过几天可能会更大。
他稳了稳神,点燃手里火把,手往后移握着竹竿的尾端,努力把火把往蜂窝的方向伸。
葫芦蜂被火把撩到,瞬间炸开想要逃走,苏知遇见状立马伸着火把在石缝里一顿扫动。
沈未然弯着腰跟在身后,看着他绷着手臂颤抖着抬着火把,眼皮跳了跳,连忙伸手帮忙抬起竹竿。
苏知遇感受到力度,回头冲他笑了笑,结果脚下踩得石头一滑,他身子往旁边摔去。
沈未然连忙伸手去扶。
竹篙上的力度消失,苏知遇本就坚持不住的手臂一松,火把摔在地上。
“嗡!!!”
包裹住蜂窝的火苗消失,葫芦蜂成群结队往两人的方向扑过来。
“卧槽,沈哥快跑!”
苏知遇连滚带爬,拉着沈未然往山下跑,但地里种的都是玉米,而且长年耕种的土地,松散的根本站不住。
两人在地里一步一摔,身后的葫芦峰蜂拥而至,沈未然瞳孔极速收缩几下,一把抱住苏知遇,塞到自己身下,撩起衣摆努力把人包裹住。
“嗡!嗡!嗡!”
沈未然只觉得哪儿都痛,偏偏身下的人也不安分,一直扭着身子想要爬出来,他眉峰跳了跳,哑着嗓子冷声一喝:“别动。”
苏知遇安静下来。
远处,苏永学听见响动,拔腿跑过来,连忙拾起火把重新点燃,对着蜂群胡乱挥舞几下,蜂群被火撩到掉落在地上,剩下的见状纷纷飞走,空气静下来。
“沈哥?沈哥?”苏知遇闷声喊了几声,语气焦灼。
“嗯。”沈未然感受到耳边的声音消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理衣服。
“砰!”
苏永学熄了火吧,跑过来,抬手就在苏知遇头上敲了一下,“还要不要犟?嗯?赶紧给小沈看看,回去擦药。”
苏知遇被揍也不敢吱声,蔫蔫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沈未然身边,抬手就要去掀他的衣服。
“别。”
苏未然感觉太阳穴在疯狂跳动,扯得他头生痛,但看着少年可怜巴巴的眼神,他轻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知遇你带他回去,好好看看,让你奶奶弄点药擦一擦。”苏永学看着孙子红通通的鼻头,也有点心疼。
“好,爷爷,你别忘记把蜂窝带回来。”
苏永学刚刚的心疼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时间只觉的自己血压都升起来了,他急促呼吸几下,忍住了再给人一拳的冲动。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去。”
“诶好~”
苏知遇嘿嘿一笑,搀扶着沈未然一深一浅的往家里走。
曾英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两人灰头土脸的回来,连忙放下脸盆走过去,上下打量,“怎么了这是?”
“奶奶,我们被峰子蛰了,沈哥为了护着我,身上被蛰了好几口,你帮忙弄点药呗。”
苏知遇有点心虚,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哎哟,你快带小沈进去,给衣服换了,弄点盐水擦擦,我去弄点药。”
曾英没多问,急匆匆进屋去找草药。
苏知遇扶着人进屋,从柜子里重新找了套衣服放在床上,怯生生对着沈未然说道:“沈哥,我去弄盐水过来。”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跑了出去。
看着人跑开,沈未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身体的疼痛加重,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苏知遇动作很快,两人就着热乎乎的盐水把身上擦了一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院子里坐下。
曾英弄好草药,掀开沈未然的衣服,被他身后密密的红点吓了一跳。
“怎么蛰的这么厉害?你爷爷不是去烧蜂窝吗?没烧?”
苏知遇看着那些红点,眼睛有点红,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口:“没有,我烧的,烧的时候摔了一跤。”
曾英涂药的手一顿,转头看了自家孙子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转头继续涂药,手下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沈哥,对不起啊。”
苏知遇虽然被沈未然护着,但也被蛰了几口,而且都蛰在脸上,这会儿已经开始红肿起来,配着他那双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又惨又可怜。
沈未然看着看着,轻笑出声,“呵~”
苏知遇一下子安静下来,红肿的眼睛努力睁大,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未然笑,虽然那抹笑容消散的极快,但是他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原本阴沉沉的人,因为那一抹笑,一下子就鲜活起来,原本就俊朗五官像是被骤然点亮,眉眼间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瞬间消融了大半。
沈未然自己都没察觉,唇角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是什么时候收回去的,他看着苏知遇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不自在的转过头,轻咳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冷?马上就涂完了。”曾英听见他的咳嗽,连忙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没事,不冷,奶奶您慢点弄没事。”
深绿色草药被轻柔的涂在伤口处,清清凉凉,刚刚的灼痛一下子消散不少。
等两人的伤口都被涂好药汁,曾英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苏知遇看着沈未然那张峻脸被涂得花花绿绿,也忍不住笑出声,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慢慢肿起来的鼻头和脸颊。
在看不见的地方,沈未然嘴角极轻的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