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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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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校园内,苏纪雪步伐逐渐加快。
“苏纪雪!你给老子站住。”江淮声的怒吼回荡在空气中。
几乎是一瞬,苏纪雪头也不回跑出校门。
到了门口,苏纪雪余光瞥到车棚内乌泱泱的人影。他当机立断转变方向,朝反方向的深巷跑。
小巷深不见底。这里往日来人少,又因堆了杂物显得脏恶无比是唯一一处没有监控机位的地方。
身后脚步声三五成群,苏纪雪停下脚下动作,回头朝江淮声等众人开口,“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前世自己好歹是个拍过打戏的影帝,区区小弟自己学的防身术足以对付,苏纪雪心说。
他随手将背包丢到一侧,眼神透着股轻蔑。
“苏纪雪,之前能打哭你一次,这次照样可以!”绿毛刺头举着木棍敲响墙壁,发出阵沉闷。“老大我们给他点颜色瞧瞧。”绿毛凑到江淮声跟前等候指令。
江淮声点头。绿毛刺头唇角咧开牵动左脸上的刀疤也狰狞着扬起。
苏纪雪身后空间足够大。他慢慢后退,语带嘲讽,“绿毛,你也不过只是他的一条狗。主人招招手就来了。”
“你找死!”绿毛举起木棍向前压。江淮声站在巷口处不停摆弄着手中折叠刀。
苏纪雪单手接住木棍,还不忘挑衅,“你看你,打人都不会。”苏纪雪看准时机一脚踹在绿毛腹部。木棍在绿毛的惨叫声中“砰”一声砸落。
他捂着腹踉跄后退,脸颊肉眼可见地堆叠出道道皱纹。
苏纪雪捡起木棍抵在绿毛下巴,“你这条狗用得不是很顺心啊。”
他抬脚踩上绿毛身侧墙壁,手中木棍牢牢将绿毛右手定在灰尘遍布的地面。
“看什么!快上啊!”
众人如梦初醒般举起木棍冲进巷内。苏纪雪勾了勾手指,随即转身朝更深处跑。
江淮声双手插兜,皮鞋踩在巷口处的泥潭。空中零星向下飘着毛毛细雨,巷口的众人已然没了人影,只留下巷内新鲜的硕大泥印。
众人视线受阻,“这里面也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还怎么打?”他们背靠背聚在一起。
霎时间,人群中央有人大喊一声,“我靠!刚才有什么黏黏的东西从我脚腕滑过去了!”
“快打开手电筒!”其中一人收到指令,从校服口袋摸出手机。
“嘘——你猜方才那是什么东西……”苏纪雪悄无声息绕到那人身后。
他随手将一旁杂物柜的粗制麻绳勒在那人脖颈,“刚刚那条小蛇好像很喜欢你,要不把你送给它作晚餐怎么样?”
苏纪雪手背青筋凸起。只要稍稍用力,那人或许会因这种极为简单粗暴的方法丢失性命,苏纪雪心想。
“……求你……放…放……我……”
“砰”一声响,瞬间炸响黑暗中的众人。
“大家快跑,他……他要杀死人了!快去报警!”黄毛小弟脸色涨红,胸腔起伏跌宕。
众人听到“杀人”一词都下意识刹停脚步。众人交头接耳,犹豫着是否还要继续向深处探索,但第六感却强烈告诉他们再不离开今天或许就会命丧于此。
“啊——”
凄厉惨叫穿过廊道回荡在众人耳畔。有人手机应声落地,电筒光线射进他们眼里。
等有人拾起手机,众人揉了揉眼睛睁开。待他们看清眼前景象,顿时被吓得汗毛倒立。
他们面前的,是先前无故消失的小弟之一。他此刻□□上身,脖颈印着三道充血的环状痕迹。那人四肢和脸朝上,嘴角裂开,混着干涸血迹。
众人四散逃开,有人丢下木棍往回跑却撞到一脸狠厉的江淮声。
“我说过,背叛我的人要砍掉一根手指。”江淮声拽着那人的手举到眼前。
折叠刀锋闪过一点白光,转瞬间,一旁墙壁附着的血液融进雨水,化作一滴血雨沿墙壁滚落进巷道绽开的水花里。
江淮声将手掌覆在刀锋向后一滑。刀身裹上鲜红,江淮声伸舌舔舐手掌那道疤,身影跟着融于黝黑巷道与夜色。
苏纪雪瘦削人影立在黝黑的巷道深处。他径直扛起地上人的双腿,将他拖进深处。
“苏纪雪,你是吗?”
苏纪雪后脊一抖,停下手中动作反问:“你觉得呢?”他捡起方才从那人口袋掉出的小刀,“打一架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苏纪雪。”
“你敢吗?”他抬手擦拭脸颊上的雨水,唇角动了动。
江淮声笑笑退后,“做事别给自己留破绽。”
他收起折叠刀退后,“巷子里没有监控,你认为我会在这里动手?”
苏纪雪后背挺直,身上校服湿答答紧贴身体。“你很聪明,但也仅此而已。”苏纪雪握着小刀抵在脖颈,“从你踏进这条巷子的那刻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我这一刀下去,你就算把我埋到里面,不过一天就会有人发现。你要想把我埋到野外,监控就会拍下正脸。”
刀片嵌在皮肤表层,只要稍一使劲,血液就会不断冲破束缚与外界接触。
江淮声双手插兜满脸有恃无恐,“你但凡有能耐早就……”
“江淮声不许欺负同学!”
不同于两人低沉的气氛,少年嗓音裹着焦急与愤愤不平。
砚锦玉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额前,额角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江淮声回头瞬间。砚锦玉一记拳头精准朝江淮声面门袭来。不等江淮声反应,他就被砚锦玉掀翻在地。
江淮声连续滚了几圈,直至滚到苏纪雪脚边。此刻,江淮声全身裹满细泥,嘴角裂开留着红。
“苏纪雪快把刀放下,出事了可以商量,别做傻事!”砚锦玉快步冲上前作势要拉住苏纪雪握着刀的手。
眼看砚锦玉只差丝毫距离,可却有只手猛然扯住裤腿。
砚锦玉重心不稳,双手在空中左右摇摆。几秒后还是直直扑向苏纪雪。
“苏同学快躲开!”
情急之下,苏纪雪顾不得自己与江淮声的恩怨。他手掌向后抛,刀具脱离手心迅速向身后走廊飞去,随着一声轻响敲下,刀具落地,砚锦玉的身体也随之覆在自己身前。
江淮声趁机站起身,头也没回跑出巷道。
两人身体交叠,双腿彼此纠缠。
苏纪雪睁眼,视线与砚锦玉的相撞,“起来。”
倒下瞬间,他后背凸起的骨头撞击地面,发出声脆响。
高中时期,自己身体素质向来不合格,现在后背又撞得发疼,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几天。好在脑袋没什么感觉。苏纪雪混乱想着。
“对不起苏同学,我不是故意的。”砚锦玉抽出垫在苏纪雪后脑勺的手,甩了甩。
“你为什么追出来。”苏纪雪拍开砚锦玉递来的手,自顾自低头观察手上伤口。
砚锦玉也不恼。他解开脑后皮筋,随手向后抓了把头发,“我刚看到那人口袋里有刀,本来不想来的,但怕你有危险就跟出来了。”
“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你什么也没看见。”苏纪雪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得砚锦玉无言以对。
“为什么不报警?要是我今晚赶不来,你难道就要用那把刀解决自己了?”砚锦玉不置可否盯着苏纪雪眼眸。
苏纪雪没答他,“后面还有个昏迷的人。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来做好人好事的就把那人送到医院。”说罢,苏纪雪就要擦过砚锦玉肩膀离开。
路过砚锦玉身边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梏住苏纪雪手腕,“可是你的脖子流血了,你打算就这样走吗?还是说你希望我把今天的事捅出去。”砚锦玉小指扫过手那片冰凉肌肤,像是在探寻些什么。
“你威胁我?”苏纪雪眉梢上挑,语气满不在乎,“你觉得他们是信我还是你呢?”
“那我就去告诉老师!”砚锦玉手指收紧,“我来就是为了帮你,后面那人我会打120的电话,医护人员自然会确保他安然无恙,但你不行!”
苏纪雪眼睫轻颤,冷脸反问,“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老师叫你照顾我,我为了你淋那么长时间的雨,你难道不想负责?”
苏纪雪打量他一眼,“我看你好得很,有事的是我才对。”苏纪雪左手一点点掰开手腕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可那双手却握地更紧。
“你想怎样才肯放我离开?”苏纪雪拗不过他,忍着气压声询问。
砚锦玉脱下半边衣服又将苏纪雪拽到身侧。手腕余温有所消散,砚锦玉抽起半边衣服盖住苏纪雪脑袋,“雨下地有点大,你躲在衣服下,我带你去买药。”
“药店?”苏纪雪手肘捅了他一下,“砚锦玉。药店在西边,我家在东边,你觉得我的时间很好浪费吗?”
“我打了车的,等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家。”砚锦玉手臂撑着两人头顶的衣服走出巷口,“你等下,我帮你把包捡起来。”砚锦玉蹲身捞起淋湿的书包不假思索背在身后。
“到了。”他领着苏纪雪踉踉跄跄过了马路,抵达事故巷对面,“你坐后座吧。包我放前座,等下擦干净再还你。”
苏纪雪唇瓣抿成条线。最终还是向生活低头,不情愿上了车。
“少……”司机瞥了眼砚锦玉改口道:“尾号6280的乘客下单了返程订单现在启程去西街药店。”
砚锦玉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嗯,麻烦快点,我同学情况有点着急。”
司机点点头,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玻璃上附着的雨滴蜿蜒向下。苏纪雪缩在后座,闭目冥思。
砚锦玉为什么追出来。上辈子他恨不得自己早点去死,现在还假惺惺的关心自己。苏纪雪睁开只眼,透过玻璃窗的反光看到砚锦玉正拿着湿巾一角小心翼翼擦拭书包上的污泥。
东街到西街的路途并不远,先前之所以会哄骗砚锦玉两地相隔甚远,只是单纯不想欠他人情。
更重要的是——苏纪雪不想再重复相同的悲剧。
“到了。”司机将车稳稳停在药店门前的马路。
砚锦玉先苏纪雪一步下车。他拉开后座车门,手搭在车顶护送苏纪雪出了后座。
“书包外面的污泥已经擦掉了,就是书包内档已经被雨淋坏了,你还是换个书包好点。”砚锦玉将包递到苏纪雪眼前。
“扔了吧。”
“什么……?”
“我说。”苏纪雪夺过书包扔在地上,“扔掉。”
书包颜色浅一片,深一片。砚锦玉右手僵在半空,唇瓣张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遏制了。
“我感谢你带我来这,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苏纪雪转身欲走。
“苏纪雪,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砚锦玉双臂张开挡住去路。
苏纪雪抬眼,眼眶泛红,“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苏纪雪伸手推了把砚锦玉的肩,“你现在知道我讨厌你了,麻烦以后离我远点。”
雨停了有段时间。砚锦玉侧眸,身影被路灯拉长。他定了足足一分钟才回身坐上车。
轿车越开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您好,我脖子被划伤了,能麻烦帮我看看需要什么处理吗?”
医生扫了眼苏纪雪,小跑到另一边又回来,“碘伏,棉签,纱带,绷带和创可贴都在这了。”
苏纪雪点点头,小声询问:“一共多少钱?”
“20,请问是微信还是现金。”医生扯过白色塑料袋,撑开将药品装进塑料袋内。
苏纪雪摸了摸口袋,掏出碎屏的手机。手机表面裹满水雾,后盖由于刚才打架摔过一次又进了些水,苏纪雪操作起来格外卡顿。
三分钟过去,苏纪雪点开微信余额——26。
他攥紧手机,难为情道:“能不能就要碘伏,棉签和绷带。”苏纪雪低垂着头,指节发白。
医生没应他,自顾自将塑料袋塞进苏纪雪手中,“你脖子上的伤不处理会留疤,药钱等你有足够的钱再给我也不迟。”
医生拉开挡板,给苏纪雪接来杯热水,“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说罢,苏纪雪自然落坐身后的红色板凳。药店医生戴上胶式手套,拆开药品,又消了遍毒才将棉签蘸取少量碘伏多次涂抹在苏纪雪脖颈的伤口。
“嘶——”苏纪雪唇色发白,忍不住发出声轻嘶。
空气里回荡着绷带缠绕的声响。
“回去记得不要碰水,多注意休息和饮食习惯。还有不要大量活动脖子,避免扯到伤口。”医生摘下手动,又额外开了止疼药。
本想做做慈善,却没想到那人趁她背过身时没了人影。
“诶……”她双手插兜朝门口走,路过一旁小桌时,桌上隽秀的字迹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苏纪雪:
谢谢姐姐,我是北城一中高二年级(十五)班的学生。我于今日在药店消费二十六元未付。因为本人现阶段经济能力不足以支付,所以以此借条抵在本店,改日定将药钱交还本店。谢谢姐姐。如若有赖账行为,可凭此借条来找。
“看在你和我弟弟性格相似的份上……勉强帮你一次。”
玻璃门上挂着君挽贺,医疗师的招牌被翻到内侧,露出本店已休息的字样。
月空终于光亮。空气还裹着雨后凉爽,苏纪雪独自漫步回家的街道,背影单薄,后背却直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