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第一刀 ...
-
洛芬给的比我预想的多。
我本来只想要一个"信号"——一个让其他长老看到长老院内部不团结的信号,但那天下午在洛芬的书房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我拿到的远不止于此。
他给了我长老院内部的一份权力关系图。不是小A从公开资料里拼凑出来的那种——那种太粗糙了,只有骨架没有血肉。洛芬给我的是一份有血有肉的、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的内部关系图——谁和谁是真正的盟友,谁和谁只是表面合作。谁欠了谁的人情,谁握着谁的把柄。谁的家族在走下坡路急需输血,谁的家族新近崛起野心勃勃。
十二个长老,四十多条关系线,错综复杂得像一张蛛网。但蛛网的好处在于——你只要剪断几根关键的丝,整张网就会塌掉。
我把这份关系图带回去之后,花了两个晚上和小A一起分析。
“塞拉斯的核心同盟有三个人。”小A说,“第二长老费尔顿,第五长老加西亚,第七长老哈克。这三个人和塞拉斯利益深度绑定,基本可以视为一体。”
“哈克,就是那个管生物研究拨款的。”
“对。莱尔的药物问题,大概率和他有关。”
“先不动哈克。”
“为什么?”
“他是塞拉斯的人,动他等于直接向塞拉斯宣战。太早了。”
“那先动谁?”
我盯着那张关系图看了很久。
“第十一长老,梅瑟。”
“梅瑟?”小A调出了资料,“他在十二个长老里排名倒数第二,家族实力最弱,在长老院里基本没什么发言权。你动他有什么用?”
“正因为他弱,所以他最容易被撬动。”
“撬动了有什么意义?他一个人的票改变不了任何投票结果。”
“我不需要他的票。我需要他的嘴。”
小A安静了一下。
“梅瑟家族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都城南区的几条商业街。”我说,“小A,帮我查一下,塞拉斯的拨款委员会最近有没有涉及南区商业规划的提案。”
小A查了大约三秒钟。
“有。一个月前通过了一项南区商业街改造计划,由第七长老哈克的外甥——就是旧城区基建维护局的那个局长索伦——负责执行。改造期间部分商业街将停业半年。”
“半年。”
“是,涉及到的商业街里有三条是梅瑟家族的。”
“停业半年,对梅瑟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约损失全年收入的四成。对于一个实力最弱的家族来说——”
“是大出血。”
“但这个提案已经通过了,梅瑟投了赞成票。”
“他投赞成票不是因为他愿意,是因为塞拉斯要求他投。在长老院里,塞拉斯要求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做?下次有什么好处就没你的份。”
“所以?”
“所以梅瑟心里一定有怨气,只是他不敢表达。”
“你要帮他表达?”
“不,我要给他一个不表达也没关系的选择,但这个选择会让塞拉斯看到他可能不听话。”
小A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阴。”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知道。”
操作很简单。
我让小A以匿名渠道放出了一条消息——南区商业街改造计划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问题。索伦以"改造"为名义拆除旧建筑,但新建筑的承建商全部是哈克家族的关联企业。改造完成后,地皮的所有权将从原有的商户手中转移到承建商名下。
换句话说,这不是改造,是抢地。
消息放出去之后,我没有做任何后续动作。
不需要做。因为这条消息的目标受众不是公众,不是内阁,甚至不是长老院。目标只有一个人,梅瑟。一个即将损失四成收入、但又不敢吭声的弱势长老。
他会怎么做?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说明他彻底放弃了,是塞拉斯的忠实附庸。这种人没有撬动的价值。
如果他做了什么,哪怕只是私下里向某个人抱怨了一句——那就说明他心里的那根弦还没断。
三天后,小A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
梅瑟发给洛芬的。内容很短,只是一个试探性的问候——客气的、含糊的、看不出任何明确态度的问候。
但他发给了洛芬。不是发给塞拉斯的其他盟友,不是发给中立派的长老,他发给了洛芬,一个正在和塞拉斯离心离德的洛芬。
梅瑟在找新的靠山。
“第一刀。”小A说。
“还不算。”我说,“这只是在皮肤上划了一条线。等洛芬回复他,等他们私下见面,等他们开始交换信息——那才是第一刀。”
“你不打算介入?”
“不需要。洛芬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我只需要给他创造条件,剩下的他自己会走。”
“然后呢?”
“然后塞拉斯会发现,他的十二票开始松动了。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化——只是投票的时候偶尔多了一两个犹豫的眼神,讨论的时候偶尔多了一两句不太合群的意见。”
“温水煮青蛙。”
“对。等塞拉斯意识到水温不对的时候——”
“已经跳不出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窗外传来莱尔的声音,他大概又从内阁溜回来了,正在花园里和什么人说话。声音轻快的、高兴的,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笑。
我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继续看下一个目标的资料。
回到房间的时候,莱尔已经占据了我的床。
他躺在正中间,四肢大开,像一只翻了肚皮的大型犬。金色的头发散了满枕头,嘴角还沾着什么甜食的残渣。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莱尔。”
“嗯?”他睁开一只眼看我。
“往边上挪挪。”
“不。”
“……莱尔。”
“你对达恩笑了。”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我还没消气。”
“你明明已经消气了。”
“现在又气了。”
“……”
我看着他占据了整张床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我脱了外套,直接躺到了他身上。
“哎——”
“你不挪我就躺你身上。”
“你好重——”
“雄性比雌性轻一倍。是你太娇气了。”
“科特——!”
“嫌重就挪。”
他不挪,嘴上喊着重,但两只手已经环上了我的腰,把我箍在了他身上。
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活着的声音。
“科特。”他忽然轻声说。
“嗯。”
“你今天出去做了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帮你收拾烂摊子的工作。”
“哦。”他想了想,“辛苦了。”
“不辛苦。”
“我可以帮你吗?”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蓝色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像两颗星星——认真的、期待的,像一个被排斥在外很久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问“我可以一起玩吗”。
我伸手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
“可以。”
“真的?”
“真的。明天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字盖章。”
“什么文件?”
“归还洛芬家族矿区开采权的王令。”
“洛芬?”他眨了眨眼,“哦,那个瘦瘦的长老。”
“你认识他?”
“他以前送过我一把匕首。”莱尔说,“很漂亮的匕首,刃口磨得很好。他说是他年轻时候在前线用过的。”
我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签字就行了。”我说,“不用想太多。”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然后收紧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臂,“签完你陪我吃蛋糕。”
“行。”
“三层的那种。”
“行。”
“巧克力的。”
“行行行。”
他满意地闭上了眼。
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深变长。
你知道吗,莱尔。
等你好了之后,你会想起今天的一切。你会想起你签了那份王令,想起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件你本应该仔细审视的政治决策。
你会后悔吗?
还是,你会像现在这样,笑着说"好"?
我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我会替你守住这一步。
不会让任何人拿这件事来伤害你。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也是我唯一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