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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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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回来了。
这件事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都城。
不是因为什么官方通告——莱尔没有搞任何仪式或者声明。他只是在第二天的内阁例会上出现了。
准时。端正。面无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样。
据达恩事后转述——他走进议事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
不是因为他来了,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脑伤期间的莱尔也来过几次内阁——大部分是被我哄来的,条件是蛋糕。那时候他坐在主位上,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潭水,天真,无害,看什么都好奇。
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从左扫到右,像一把刀从所有人的脸上慢慢划过去。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一秒。但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虫子,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面瘫脸,冰冷的、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的面瘫脸。
但光是这张脸就够了。
那些在他脑伤期间蠢蠢欲动的虫精们,忽然想起了一个他们快要遗忘的事实——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一个在战场上杀了三万虫族将士的帝王。
他只是病了一阵子。
现在他好了。
达恩说,那天的内阁例会效率破了历史纪录——所有议案在四十分钟内全部审议完毕,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没有一个人拖延,没有一个人阳奉阴违。
“你应该看看他们的脸,”达恩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含恶意的笑——好吧,也不算笑,只是嘴角不太冷了,“塞拉斯那边的几个内阁成员从头到尾没敢抬头。”
“塞拉斯本人呢?”
“塞拉斯没有出席内阁例会。他是长老院的,没有义务参加。”
“但他一定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达恩靠在墙上,浅灰色的眼睛看着我,“所以——你和莱尔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和莱尔,不是"你",是"你和莱尔"。
这个称呼的变化——达恩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但我注意到了。
他不再把我和莱尔分开看了,在他的认知里,我和莱尔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
“莱尔有他的想法。”我说。
“什么想法?”
“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
“莱尔说,哈克下药的事,他知道了。”
达恩的整个人绷紧了。
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莱尔说的原话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复述,“告诉达恩,哈克下药的事我知道了。让他别冲动,我会处理。”
达恩的呼吸变重了——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怒。
他一直在等这个答案,从他第一次来找我说"莱尔的药被人动了手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三个月里他知道有人在暗中加害莱尔,却查不到是谁。这种无力感对一个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来说,比被人踹裆还难受。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是哈克,塞拉斯的人。
“他让我别冲动。”达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像是在嚼铁丝。
“对。”
“我很冲动。”
“我知道。”
“我现在非常想去把哈克的头拧下来。”
“我知道。”
“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
“莱尔说了会处理。”
“这不够。”
“莱尔亲口说的。”
达恩看着我。浅灰色的眼睛里翻着滔天的怒意,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他在忍,为了莱尔在忍。
“如果他处理不好呢?”达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时候你再去拧头也不迟。”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猛地一拳砸在了墙上。
石壁被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灰尘扬了一脸。
他抽回拳头。指节上没有伤——雌性的骨骼硬度远超石材。
“两周。”他说,背对着我,“我给莱尔两周时间。两周之后如果哈克还活蹦乱跳——”
“两周够了。”
他没有再说话。走了。
我看着墙上那个拳头大的坑,叹了口气。
回头得找人把这修了。修缮费用——算莱尔头上吧。毕竟是他的竹马砸的。
莱尔处理哈克的方式,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我以为他会用政治手段——像我一样,迂回、渗透、分化,慢慢把哈克从塞拉斯的阵营里剥离出来,然后再秋后算账。
他没有,他用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
莱尔把哈克请到了王宫,单独请的。没有通过内阁,没有通过长老院,就是一份私人邀请函。措辞很客气——“多日未见,甚是想念,特邀哈克长老入宫小叙。”
哈克不可能拒绝,虫皇的私人邀请,你拒绝了等于公开打脸。不管背后是不是有陷阱,你都得来。
何况哈克大概还心存侥幸——他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药物的事连达恩的军方情报网都查不出来,一个脑子刚恢复的虫皇能知道什么?
他来了。
我没有在场。莱尔说不需要。
“我自己来。”他说。
“你确定?”
“确定。”
“你不需要我——”
“科特。”他看着我,面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蓝色的眼睛很安静,“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做。”
我看着他。
他说得对,他是虫皇。他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回来了,而且他能自己处理事情。如果每次都是我在背后操盘,那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永远是一个被王夫操控的傀儡。
“好。”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我坐在书房里等。书房和会客厅只隔了一条走廊——当初选这间房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倒是方便了小A收集数据。
小A实时监控着会客厅的数据——不是窃听,会客厅没有监听设备。是通过空气中的振动频率反推声波,精度不如直接录音,但能大致还原对话内容。
莱尔和哈克的会面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前三十分钟是寒暄。茶、点心、天气、最近的帝国大事。莱尔的语气平淡如水,标准的皇家待客礼仪。哈克大概在这三十分钟里逐渐放松了警惕——一切正常,虫皇只是想叙叙旧。
第三十一分钟。
莱尔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A还原出来的内容有些模糊,但关键词我听得很清楚。
“缓释抑制剂。”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长到小A在数据面板上标注了计时器——三十二秒。
三十二秒之后,哈克开口了。声音的振动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小A说这意味着心率加速和声带紧张。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吓到了。
莱尔接下来说了什么,小A没能完全还原。振动频率太低了——他大概在用一种非常轻、非常平的声音说话。越是平静的声音越难通过空气振动还原。
但我能还原出哈克的反应。
他的声波频率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剧烈波动了七次。七次。平均每四十三秒波动一次。
他在慌。
第四十三分钟,会客厅的门打开了。
哈克走了出来。
我没有亲眼看到他的样子——我在书房里——但事后调取了走廊监控。
哈克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是灰的。不是比喻,是真的灰。异虫族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皮肤会失去血色,呈现一种灰败的颜色。
他的步子很快。不是走,几乎是在跑。
但跑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又继续走,这次慢了很多。走出宫门的时候,他的背影恢复了正常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一个老政客的本能——走出大门之前把所有情绪藏好。
但在走廊里那三秒钟的停顿,出卖了他。
莱尔从会客厅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我,面瘫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稳、很慢。
不是以前脑伤时期那种因为不太能控制平衡所以走得慢的慢,是一种从容的慢。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搞定了。”
“怎么搞定的?”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个,他主动辞去长老之位,交出生物研究所的管理权,我既往不咎。”
“第二个呢?”
“我让达恩去他府上坐坐。”
“……”
“他选了第一个。”
“他选得真快。”
“因为我让他感受了一下第二个的氛围。”
“什么意思?”
“我用了一点能量压制。”莱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一点点,让他体验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
哈克在走廊里停顿的那三秒钟。
异虫族虫皇的能量压制——那是一种不需要动手就能让对手从生理层面感受到死亡逼近的能力,高等级雌性对低等级雌性的绝对压制。
莱尔只用了三秒。
让一个在长老院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当场腿软。
“你恢复得很好。”我说。
“嗯。”
“能量控制精度也回来了。”
“嗯。”
“你在脑伤期间一直在偷偷练?”
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你以为我每天在花园里散步是在干什么?”
“……我以为你在看花。”
“花有什么好看的。”
“……”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面瘫脸,红耳朵尖。
“走吧,”他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还有很多事要做。”
“等一下。”
“嗯?”
“你刚才说让哈克‘体验了三秒钟第二个选择的氛围’——这句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他回过头看我,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得意。
“怎么?”
“没什么。”
我跟上他的步子。
心里在想——这个人在脑伤期间到底偷偷恢复了多少,又偷偷藏了多少。
他说他记得所有事。
他也说了"不想装了"。
但"不想装"和"没有在装"之间——
算了。
不想了。
他是莱尔。
莱尔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脑子坏没坏,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他永远比你以为的多藏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