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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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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恩说三天,就是三天。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第三天傍晚,我正坐在莱尔书房的沙发上假装看一份殖民评估报告——实际上在用小A远程监控塞拉斯府邸的通讯频率波动——门被推开了。
达恩走进来的方式和他打人一样:不预警,不废话,目标明确。
他扫了一眼莱尔,又扫了一眼我,把一个拇指大小的数据芯片扔在茶几上。
“全在里面。”
然后他在莱尔对面坐下,姿势像一座暂时休眠的火山。
全息数据展开,小A实时将分析数据在我脑海里展开,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达恩查到的东西比我预想的深得多。
御膳房的食材问题只是冰面上的裂缝。冰面之下,是一套运作了至少八个月的系统性渗透方案。
第一层:供应链污染。索伦通过维护工单制造监控盲区,在食材运输途中植入微量缓释制剂。这个我和小A已经查到了。
第二层:医疗数据篡改。达恩的人发现,莱尔的主治医师团队中有一名三级神经科医师——名叫韦恩——在过去六个月里,系统性地将莱尔的神经修复评估数据上浮了约百分之五。也就是说,莱尔以为自己恢复到了百分之八十七,实际数字可能只有百分之八十二。
五个百分点听起来不多。但在神经修复领域,百分之八十二和百分之八十七之间隔着一道临界线——百分之八十五以下,患者在高压决策环境中出现判断失误的概率会急剧上升。
塞拉斯不需要毒死莱尔。他只需要让莱尔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判断,然后所有人都会说:你看,虫皇果然脑子没好。
第三层最狠。
达恩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韦恩不是塞拉斯直接安排的。他是贝恩推荐进医疗团队的。”
贝恩。十二长老之一。塞拉斯一派的核心成员。但——
“贝恩推荐韦恩是两年前的事,”达恩说,“莱尔脑伤是七个月前。”
我慢慢坐直了。
两年前安插一个人进虫皇的医疗团队,七个月前虫皇才受伤。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贝恩有预知能力;二,这枚棋子不是专门为脑伤准备的,而是一颗"万用棋"——不管莱尔出什么健康问题,韦恩都能从中做手脚。
“塞拉斯在莱尔身边埋了多少这样的棋子?”我问。
达恩沉默了几秒。
“目前确认的,三个。韦恩是一个。御膳房采购组有一个。还有一个在近卫军里。”
莱尔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书桌后面,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端正得像在接见外国使节。只有我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的指尖在极轻微地颤抖——不是愤怒,是在压制愤怒。
“近卫军那个,”莱尔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是谁。”
“中尉赫斯。负责你寝殿走廊的夜间巡逻轮值。”
“赫斯……”莱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东西,像是失望,“他在近卫军十一年了。”
“所以塞拉斯用了十一年来等这一步。”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帝都的天空暗下去,自动照明系统亮起柔和的暖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数据芯片里有完整证据链吗?”我问。
“足够让帝国最高法庭受理。”达恩的目光落在莱尔身上,“但你要动塞拉斯,不能走法庭。”
我看向莱尔。
莱尔看向窗外。
“法庭程序最短六个月,”达恩继续说,“六个月里塞拉斯会销毁证据、转移资产、安排人手出逃。等判决下来,你抓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那你建议什么?”我问。
达恩看着我,眼神像在评估一块金属的硬度。
“你不是挺会搞政治手段吗,”他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结果先给你看。”
“你先给莱尔看的。”
“我同时给你们看的。”他站起来,“三天,我完成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谈。”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近卫军那个人我已经调走了。今晚起换我的人守夜。韦恩还留着——动他会打草惊蛇。但他今天开始开的每一份报告,都会经过军医部的人复核。”
门关上了。
我和莱尔在暖光中对视。
“你的应激阈值——”我开口。
“别,”他打断我,语气很轻但很确定,“别再拿这个当理由不跟我说正事。”
“我没打算。我想说的是,你的应激阈值可能比报告上的数字更低。如果韦恩把数据往上调了五个百分点,那你实际的恢复程度和你自己感知到的之间可能存在误差。你现在感觉清醒,但你的神经通路未必承受得住你以为自己能承受的强度。”
他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是错的,而我自己不会意识到。”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让军医部的人重新给你做一次完整评估,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你来替我做决定?”
“在那之前,我替你过滤。你做判断,我来检查你的判断。两道锁比一道安全。”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章——不是帝国玉玺,是一枚小得多的私人印章,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使用过很多年。
“这是内阁知情权印。盖了这个章的人可以查阅内阁所有未公开文件,出席所有闭门会议,调用行政资源。”他把印章推过桌面,“帝国史上,只有三个人用过这个东西。”
“让我猜——都是王夫?”
“都是虫皇信任的人。”
我低头看着那枚印章。金属表面有细密的划痕,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小到我要凑近才能看清。
“上面刻的什么?”
“吾不在时,此印即吾。”
我把印章握在手心里。金属冰凉,但沉得出乎意料。
“小A,”我在脑子里说,“帮我算个概率。”
“什么概率?”
“我们赢的概率。”
“定义‘赢’。”
“塞拉斯倒台,莱尔安全,帝国不乱。”
“……你真贪心。三秒。”
三秒后。
“综合当前政治格局、人员配置、证据链完整度和你本人的历史决策准确率——38.4%。比上次的14.7%翻了一倍多。”
“上次你还给我调高过。这次是调高过的还是原始数据?”
“原始数据。你进步了,不需要我调。”
我差点以为它在夸我。
“但我还是要补充一句,”小A说,“38.4%意味着你输的概率仍然是61.6%。”
“知道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
“别说什么保守策略。”
“我想说的是,你手里现在有达恩的军方证据、洛芬的长老院内部情报、一枚内阁知情权印、以及一个虽然脑子可能没完全修好但仍然比这个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聪明的虫皇。”
“然后呢?”
“然后你还有我。”
“……这是你给出的战略分析?”
“这是事实陈述。我没说它能提高胜率。但你以前在胜率更低的时候也活下来了。”
我把印章收进内袋,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份殖民评估报告——这次是真的在看。
莱尔在书桌后面抬起头,目光越过报告的上沿看着我。
“科特。”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说‘一切都会好的’。”
“那种话骗三岁小孩用的,你又不是三岁。”
“我三十二了。”
“看不出来,你生气的时候像四岁。”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种克制的、只在独处时才会出现的笑意。
窗外的帝都亮了起来,千万盏灯火将夜空染成一种介于银与金之间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