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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魔镜 昭月,想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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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赠与江昭月的指环,挑得最久,另外十三件法器选得很快,都是模样大差不差的锦囊。
江昭月瞧它们与桂山弟子的道袍是同一色系,数量又恰好与同门的人数吻合,便猜出:“你想把它们送给师兄师姐?”
谢宁与守店人核对了卖价,把多出来的妖丹都换成灵石,“对,我记得,阿昭想给同门们都配置一个储物袋。”
“你怎么会知道?”江昭月愕然道。
这件事,他可没和谢师兄说起过,这家伙难道是会读心?
谢宁在心里答:因为前世的阿昭买过。在天元大选之后,阿昭为桂山派的每个人,都买了法器。
嘴上只笼统地说:“有关阿昭的事,我总是记得很清楚。”
江昭月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仿佛谢宁多了一段自己不知道的记忆。
他正思索着,腰间的传音符陡然亮起,宗思静的声音传来,“昭月!你和谢宁可还安好?齐盛不知所踪,速回。”
齐师兄出事了……江昭月下意识看向谢宁,又否认道:不该是他,邪修已经发过灵誓,不能再对桂山弟子出手;何况“谢宁”一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哪有嫌隙去掳走齐盛?
“我们尽快回去。”江昭月简略地回复。
两人御剑,以最快的速度,向桂山派赶去。
山门之中,大半的弟子在结伴寻人,宗思静于林道边,捧着一件带血的道袍,见江昭月与谢宁一同归来,立马对他们说明情况。
算上炼化凶兽内丹、突破金丹的时间,江昭月离开了两天一夜,前两日,桂山中一切安好。
今日中午用餐时间,齐盛没有来饭堂。因这些日子,东来县发生的怪事不少,宗思静放心不下,来药庐寻他,却不想,在药田边的林道里,发现了齐盛染血的外袍。
江昭月接过道袍,看着衣角上晕开的血迹,呼吸有些不稳,“齐师兄……”
他真怕,齐盛也会像刘逍那样人间蒸发,从此寻不见一点踪迹。
刘逍消失了,谢师兄遭人夺舍,现在齐师兄也出了意外……江昭月心头有种深沉的恐惧,担忧桂山的同门会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落入不幸。
他取出才在灵宝阁买下的符纸与灵墨,以道袍上的血痕为引,画下寻气咒。
好在,江昭月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寻气符这回终于发挥了它原本的功效,指明失踪者所在的方位。
“在东南。”江昭月御起灵剑,当即就要追去。
“这是陷阱。”谢宁抓住江昭月的手腕,刚要说“我代你去”,却在对上师弟那双焦急、含有怒气的眼眸时,话锋一转,改口道:“我陪你一起去。”
江昭月视在桂山一齐长大的同门为“家人”,憎恶伤害他们的任何人。
谢宁深知,带走齐盛的,就是刘逍。
刘逍此举,想引过去的人,不会是他谢宁,而是江昭月。
如果谢宁一个人去了,刘逍在见到他的那刻,就会杀死齐盛,再次通过系统的辅助逃遁、隐匿。
他若阻止阿昭前往,独自追过去,只带着齐盛的尸体回来,阿昭一定会……恨他的。
他与阿昭之间,已经有不少隔阂。谢宁不想让齐盛死,也不想让阿昭更讨厌自己。
两人向着寻气符指向的方位找去,每隔数里,符纸所示的方位就会发生改变。
绕是江昭月关心则乱,也逐渐意识到,恐怕是有人故意想耗空他的灵力。
这两个月来,实在是发生太多让他力不从心的事,江昭月挫败又气愤,不知灾祸为何总找上他的同门。
谢宁拿过他手中的符纸,“我来画吧。”
“好,”江昭月点点头,“请你帮我救回齐师兄,我会报答你的。”许是拿不出更好的筹码,他咬咬唇,“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
“报答”二字,落到谢宁耳中,只让他觉得生分。
阿昭从前,还把他当做“家人”时,请他帮忙,不会用上那么客套的词汇。
谢宁轻叹一声,“我会尽全力。”
不是为了什么“报答”,只是想让他不再伤心。
*
几经辗转,两人来到城郊的破庙前。曾香火昌盛的庙宇已然沉寂,红墙斑驳,砖瓦上满是尘埃,半坍塌的建筑笼罩在玄妙的结界里。
谢宁破开门板上的禁制,握紧江昭月的手,“阿昭,其中恐有埋伏,不要轻易与我分开。”
江昭月应了声好,与他一同迈入门内。
刘逍有多忌惮他,谢宁心里清楚。对方既然能让他找到这里,庙中就会有针对他的布置。
果然,穿过前庭,走进正殿,谢宁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供台上没有一座神像,只有一面古朴的镜子。
绕是谢宁反应再快,在镜子照出他身影的那一刹,怪力就已经攥住了他,无可抵御地将他往镜中拉去。
“心魔镜。”谢宁认出了它。
这镜子,本也该是天道安排给气运之子的机缘,一位早已陨落的前辈大能遗留下的本命法器。
照不出寻常人模样,只能映出怀有心魔之人、并将之困住的古镜。入镜者心中的执念越深,受到的牵引力就越强。
手中属于阿昭的温度与实感消失,谢宁的心头也空落落的。
江昭月的道心从未生出过魔障,进不来这镜子。谢宁想:不是阿昭走丢了,是我需要出去。
他站在诡谲的镜中空间,看心魔镜瞬息间变化完全,映出他至深的执念。
浓雾四起,漫过满山苍苍的桂树,唯有山头那几间小院点着灯,驱散雾色。
谢宁站在“桂山”的山门前,望向空寂的庭院里,那道单薄的人影。
因为久病,青年的容色比雪更白,眉宇不复年少时的明锐,柔和了许多,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月光般澄透。
他瞳色浅,嘴唇也淡,身着绣着山月与桂影的宽大锦袍,浑身上下,只有垂在肩头、编作辫子的长发是浓黑的。
美丽却缺乏生机,整个人就像是月色做成的。
“师兄,你去了哪里?”病弱的青年看向谢宁,薄红的唇弯起轻微的笑容,“我等你许久了。”
“阿昭。”谢宁情不自禁地露出眷念之色,语调温柔、手却按上了腰间的剑,“对不起,今天不能再多陪你说说话了。”
他实在是做过太多这样的梦。
即使是幻象,谢宁也总想再多看一眼现实中无法见到的人、再多听他说两句话。
所以,刘逍才会以为,他分不清心魔幻境和现实。
青年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从宽袖中探出,挽留道:“你又要留我孤身一人?师兄,我好疼……”
“不,我是要去见你。”谢宁抽出了云水剑。
真正的阿昭就在外边,他耽搁不得,只能以最激烈的方式,破坏心魔镜。
*
谢宁消失了,江昭月冲向吞没谢宁的镜子,却被挡在镜面外,拔剑也击不碎它。
镜子中一片空濛,映不出他自己的影子,也看不到谢宁在何处。
江昭月正要再探一探镜中玄机,一只手却搭上他肩头,熟悉的声线在他身后响起,“昭月,想和你单独见一面,可真不容易。”
“刘师兄?”江昭月心里一惊,连忙转过身去,果然看见刘逍的脸。
可他旋即反应过来,此地暗藏凶险,他打足了精神防备,以刘逍的修为,怎么可能悄然无声地靠近他后背。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想到一个陌生的怪物,顶着他师兄的脸说话,江昭月的怒气就从心头升起,拔剑斩向那只搭过来的手。
刘逍躲开攻击,“你和那个人一起来,你信他是谢宁,为何就不认我是刘逍?”
这家伙,果然是和谢宁一个路数的邪修。
江昭月在心里轻嗤道: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认。
他原以为,刘逍是被谢宁毁尸灭迹了,没想到是给另一个邪修夺舍了。
这两个占据人肉身的邪修,怎么都偏偏看上桂山弟子,还都爱和他套近乎。
刘师兄又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唤他“昭月”,平时喊他江师弟,高兴了喊他小师弟。
这邪修,一上来就唤他的名,以为自己很好亲近么?
“昭月,你听我说……”刘逍又要说些什么。
江昭月蹙起眉,再度挥剑攻去,“少那样叫我,谁和你那么亲近?”
“谢宁叫你阿昭,你就应他?”刘逍的笑容里透出怨毒,“江昭月,你还是那么偏心谢宁。”
偏心?江昭月心道:那是因为他一开始以为“谢宁”就是原本的谢师兄,谢师兄想以更亲近的方式唤他,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意识到对方是邪修,他又打不过“谢宁”,虚与委蛇,才没有及时纠正。
但他何必与一个外人解释这些?江昭月刻薄道:“我与他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你。”
他一剑接一剑地刺过去,逼得刘逍连连后退。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真是刘逍啊。”刘逍躲过剑锋,“别那么凶,谢宁还不肯告诉你真相吧,我会把全部……”
“少废话!齐师兄在哪里?”江昭月不客气地打断他。
谢师兄、刘师兄相继被夺舍,江昭月现在最担心的,是齐盛也着了道。
“齐盛就睡在后院。在你心中,我是会残害同门的人吗?”刘逍忿忿不平,“你给过谢宁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冷静下来,听我说话?”
“刘师兄躲不开我这一剑。”江昭月不明白,这一个两个的,有着远高于他师兄的修为,却执着于自称是他师兄本人。
听了这话,刘逍真停下躲闪,用肩膀接下这一剑,“现在,你肯听我解释了?”
剑刃刺入刘逍的左肩,没见血,传来的手感,像是卡进了硬木头里。江昭月惊觉:眼前的“刘逍”,居然是具木头做的傀儡。
“你一个木偶人,还刻着刘逍的脸,自称是我师兄?”
“都怪谢宁!”刘逍骂道,“我都没有积分重塑肉身了。”
说罢,他定定地盯着江昭月,又笑起来,“昭月,你听不懂吧?我慢慢把事情说给你听。”
“来,跟我走。”
话音落入江昭月耳中,让他头脑恍惚了一瞬,手心灼热的感触,又让他神思恢复清明。
——是谢宁画在他掌心的符咒,成形之后、就隐于皮肉之下的纹路,在此刻重新泛出血红的光。
江昭月赶忙抽回剑,与刘逍拉开距离。
刘逍施咒失败,受其反噬,神情灰败,“他用心头血给你画符,他还真是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