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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尘梦 一半剧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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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句话,谢宁在丹房中、抱住江昭月时,也说起过。
那时,江昭月认定,这人与谢师兄的剑意大相径庭,一点也不肯相信他。而今,疑云笼罩,江昭月却无法将这荒诞的可能性全盘否定了。
江昭月望向谢宁乌黑的眼瞳,苦恼道:“那你……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模样的?”
谢宁以问作答,“阿昭,你有多喜欢我一点了吗?”
江昭月记得,刘逍失踪那一日,谢宁有事故意隐瞒,还说:【等你再多喜欢我一点,才能说。】
违心的“喜欢”二字,卡在江昭月咽喉。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可他待眼前来历成谜的“谢宁”,连信赖也无,只有迟疑、不安……甚至恐惧。
谈何爱慕?
纸一样薄的谎言,说出口就会被拆穿。
“只要你不赶我走,”谢宁轻叹了声,眸子里含着缥缈的笑意,口吻无奈又纵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想象着说这话的人,可能是走入歧途的谢师兄,江昭月胸口不由地发闷,“你什么都不肯说,我要怎么才能信赖你?喜欢你?”
“再等一等,好吗?”谢宁把书收回系统,捏着那光团,“等我把送给阿昭的结丹贺礼做好,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这一等,就等到了新年。
期间,谢宁又下山了几次,东来县的夺丹之祸彻底平息,木偶刘逍不再现身。同门们要出桂山置办年货,谢宁都不再阻拦,唯有江昭月要下山,他才跟在一旁。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宁”的举止倒是越来越贴近江昭月记忆里的谢师兄——如果这人再少一点对他的执着,不时时盯着他,那几乎就与从前的谢师兄一模一样了。
江昭月打坐之时,谢宁常捧着个光团,在他身边晃悠。
“这又是什么?”江昭月随口一问,习惯了谢宁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作风,没指望他详细地解释。
谢宁果然答得含混,“给你的结丹礼物,还没做完。”
江昭月倒也没完全对谢宁放下警惕,只是还有太多想不通的事,对方既然答应他不再干涉桂山其他弟子、他也答应不赶人走,暂且相安无事。
光团连绵如丝的光缓缓进入他的身体,江昭月又听见断续、生硬的说话声。
【宿主……权限……已解锁。】
他打坐入定之后,梦见一些没头没尾场景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有一回,他居然梦见,他与谢师兄结了契,成为彼此的道侣。
有别于阅读《一剑破天》时,仿佛在看别人故事的疏离感,江昭月在梦中的感知很生动,脱离梦境后,那些残留的情绪也久久不能散去。
就像,他亲身经历过梦中事。
那些梦让他对谢宁产生了难以抗拒的亲近感。
他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某种编织梦境的法术给蛊惑了。
梦中的片段时序混乱,却存在着明显的联系。江昭月清醒之后,把它们用纸笔记录,在大雪落满桂山时,勉强拼凑出,连贯的前因后果:
他与谢宁、刘逍三人,一同通过天元大选,拜入不同师长名下。
谢宁与刘逍总是瞧上同一件宝物,明争暗夺,关系愈发地不对付。
在他心中,谢师兄待他平和友善,刘师兄时不时就要出言讽刺,江昭月自然更偏向谢宁,更多与谢师兄来往。
再后来,谢师兄遭人陷害,被种下魔种,污蔑成潜伏进天元宗的魔修。
江昭月与谢宁一同长大,最清楚谢宁的身世,他绝不可能是魔门派来的卧底,他和那些人对峙,与谢师兄一起颠沛流离。
他们在共患难的途中,结为道侣。
最后呢?他疼得浑身发颤,看到满目的血,听见斥责的声音,“是你活该!你选了他,才落得这下场!”
江昭月从梦魇中醒来,在幻痛中止不住发抖,谢宁抱紧他,一只手抚在他黑发上,轻声安慰,“很疼吧?对不起,有些事情,完完全全忘记才好。”
江昭月的头埋在谢宁颈窝,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可是我想知道。”
他不愿意活在云雾里。
“我会说给你听的,阿昭。”谢宁低头,与江昭月额头抵着额头,那之后,江昭月就没再梦过让他发痛的场景。
年关将至,谢宁将那光团,重塑成一枚精巧的指环,“给,阿昭,你的结丹贺礼。”
江昭月对他的抵触都消退了,由着谢宁把那枚华彩四溢的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
戒身融入他的指节,形成一道银白的刻痕,江昭月第一次听见那来自虚空、生硬的声音,说出连贯的话:【宿主江昭月,绑定已完成。】
他的眼前打开一面浅青色的光屏,数个大小不一的模块按次序排列,写着让他陌生的名词。
江昭月面露惊疑,“谢师兄,这到底是?”
他本以为,会被谢宁做成戒指模样的东西,本质该是如同道侣契约一类的存在,现在一看,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谢宁道:“不要急,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研究它。”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谢宁从储物袋中,取出心魔镜的碎块,往其中注入灵力,借助它构筑幻象的力量,“从头到尾,绝无欺瞒。”
以谢宁为第一视角的幻象,在两人眼前构建。
*
谢宁的童年里,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父亲牵着他,挤在逃难的队伍里。
战争的铁蹄紧追在身后,谢宁太久没休息好,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父亲被他连累,也要跟着跌倒,在失去平衡之前,男人松开了握着儿子的右手,仓惶地回望他一眼,麻木地往前逃去。
母亲抱着妹妹,被人挤着,从谢宁身上踏过,她流着泪,哀叫道:“我的儿啊!”却腾不出多余的手,停不住脚步,没能拉起他。
挥着屠刀的士兵,驾着战马而来,难民们着急毛慌地逃命,哭叫声不断,没有人在意,一个孩子被踩踏的痛呼。
谢宁蜷缩着,紧紧护着自己,直到一具被捅穿后背的尸体压在身上,都没能再爬起来。
他摔倒得太早,被埋在尸堆下,反倒保住了一命。
喊打喊杀声都散去,谢宁从这人间炼狱中一瘸一拐地爬出,与亲人失散。
他没有去翻看路边那些死者的脸,怕看到熟悉的面目。
出身贫寒的谢宁,早早学会了懂事,他不曾恨过父亲。
他知道,父母每日辛勤劳作,能把他养活,已经很不容易。
和平时期,丰收年间,父亲曾笑呵呵地捧出一个陶罐,里面有大半罐的铜钱,“阿宁,你看,这是我们今年攒下来的,等填满这个罐子,就能送你去村上的秀才那里念书了。”
母亲拍拍他的肩头,“我们阿宁,将来一定出人头地。”
他的双亲,都不坏,他们曾经待他很好,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们只不过是……没有余裕。
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暇顾及,也就管不了其他。
战乱中,四处闹着饥荒,流离失所的谢宁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太多人在绝境中,露出近乎野兽的模样。
他们都是庸常的人,谁也怪不了他们。
谢宁怪不了父母,只能怪这世道,是不太平的世道,让人做不了好人。
师父救下他时,谢宁只有一个念头,“我想成为师父这样厉害的仙人。”
他不要再做因无能为力,而被抛下的那一个孩子。他想做有余力救助苍生的仙者,他要改变这世道。
谢宁上了桂山,便专心致志地修炼,一心求仙问道,脱凡入圣。
除了必要的交流,谢宁把绝大多数时间,都投入了练剑、打坐中去。
桂山弟子中,他是公认的、最刻苦的那一个。
山外的战事接近尾声,师父捡回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幼小的孩子,裹在沾了血污的锦布中,衣领外侧绣着一个“昭”字。
谢宁已经在师父的教导下,学会识文断字,“昭”是个寓意好的字。他想,这孩子,定然有一个好出身,曾有爱他的长辈,为他取了好听的乳名。
可在残酷的战乱中,无论贫穷还是富裕,倾倒的家庭,都经历着相似的离散。
师傅说,抱他桂山的路上,忽见江上月明千里、景色极美,又因这婴孩浅色的眼瞳正如那月色,便为他取名为“江昭月”。
小师弟能跑会跳之前,都由师父亲自教养,而后,才交予年长些的弟子们轮流照看。
谢宁无意与他人再建立胜似亲人的联系。他待江昭月好,一是因为,那是师父指派的任务,他是桂山的一份子,接过了看护师弟的职责,就要尽心尽力;二是因为,那实在是个太幼小、太天真的孩子。
年幼的师弟很好哄,一块糖糕,就能逗笑他。
十岁出头的谢宁,还常常回想起战场上的惨状。
看着稚气的孩童,小口吃下点心,露出蜜一样甜的笑容,真诚地说:“谢谢师兄!”
谢宁的心就得到了某种慰藉,就好像,他已经变得强大,已经可以守护着什么。
江昭月被师父收养时,还太小,不记得家破人亡的苦痛,他身上有着没有承受过创伤的率真烂漫。
整个桂山,只有小师弟有那般无忧无虑的笑容,纯粹、稚嫩又脆弱。
一个需要人保护的笑容。
谢宁每回下山,路过糕点铺,想起小师弟的笑,就会用省下来的铜子,为他买下一块糖糕。
这习惯持续到江昭月筑基那一年,小师弟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雀跃的光彩,神气地说:“谢师兄,我已经辟谷,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