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剑破天》 江昭月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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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能护你周全了，阿昭一辈子是少年心性也无妨。”谢宁眸光深深地注视着他，“想加害于你的人，我都让他们成倍地付出代价。”
“你想守着我一辈子？”那话中的含义有些沉重，江昭月不仅没觉得感动，还生出了骇然的联想，“伏虎门少主的惨死，与你有关？”
“他罪不至死，”谢宁否认道，“可他运道不好，先撞上了刘逍。”
“罪不至死”、“先撞上”，江昭月这两个词在舌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意味：那岂不是，如果刘逍没有先动手，谢宁原本打算对那少主做别的事？
江昭月艰难道：“我谢师兄不会管这些闲事，也不会随意伤人。”
……这人果然还是不知从哪里来的魔修吧？
谢宁当即承诺，“阿昭不喜欢，我就不做。”
谢宁对他的重视溢于言表，庙中的刘逍那番举动、也像是冲着他来的，江昭月无法欺骗自己、说自己只是被卷入两个邪修阴谋的无关之人。
“刘……”舌尖顿了一下，江昭月还是不愿意用“刘师兄”来称呼那木偶人，“那个人说，我是你身边最大的机缘。难不成，我是什么灵丹妙药的化身？”
桂山一众弟子，都是师父收留的孤儿，江昭月被捡回山上时，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孩。
他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毫无印象。
从小和父母双亡的师兄师姐们住在一起，江昭月便认为，他也与同门们一样，亲族都在战乱中横死，不曾追寻过自己的身世。
而今，他都要疑心，自己真是什么仙草、灵宝化成的精怪，才会惹人惦记。
谢宁双手抓住他肩头，“你是活生生的人，刘逍把你当做机缘，是他罪该万死。”
“那本书又是怎么回事？”江昭月提出，“我想再看看它。”
刘逍说，那里边记载这世界的真相，江昭月并不很相信，但那些匆匆一瞥的碎片化幻象又实在令他好奇。
谢宁缓缓放开了江昭月，思忖了好一会，似乎有所顾虑。
“你既然想让我相信你就是谢师兄，为何又要事事都瞒着我？”看出谢宁对自己的包容性近乎没有底线，江昭月刻意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追问，“你把我当说不通话的傻子对待吗？”
如果谢宁再沉默，他都想搬出：“那个人说他会把全部都告诉我，你不说，我便去问他。”这一套虚假的说辞来激一激对方。
“不是的。”谢宁终于说话了，“阿昭，去找齐盛的路上，你允了我一个承诺。你说，我想你做什么都可以。”
江昭月：“你想让我不再探究？”
“我想让你，无论有多生气，都不要赶我走。”谢宁握上江昭月手心，“好吗？”
“你要我起灵誓吗？”江昭月在心头酝酿着，誓言该怎么说。
如果他面前的人，就是谢师兄本人，他还可以答应；但如果对面是夺舍谢师兄的外人，他们两迟早是要死一个的。
谢宁轻轻摇头，“你口头答应我就好。”
“好，我不赶你走。”江昭月的心绪复杂。
他认识的谢师兄，着实不会这般惯着他。
但一个不认识的邪修，明明已经有了胁迫他的实力，又为何会一再哄着他？
也许，那本书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它只是一种可能性。”谢宁从系统中，取出了那份泛着淡淡光芒的书，“阿昭，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江昭月接过了书。
《一剑破天》的原文很长，要想细细地读完，不眠不休也得看个两三天。
好在，它是系统的道具。持有系统的人，在接触到它的短时间内，就能浏览故事的概要。
那感触，就好像师父在教他剑诀时，用过的灌顶之术。
虽不能让人把字里行间的细节都弄明白，但纲要与前后的因果逻辑，也能大体知晓了。
故事并不复杂，主线只有一条：贫苦草根出身的谢宁，如何克服困境，一步步走上登天之阶，成为剑道至尊。
漫长的文本，大致重复着套路循环——谢宁遇到瓶颈、遭人看轻、落入重重险境、获取机缘、突破瓶颈、令人刮目相看。
一个接一个的奇遇，数也数不过来。
而桂山派，只是谢宁波澜壮阔的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
书中的角色提起谢宁，大多会说“天元宗的谢宁”、“剑尊谢宁”，很少有人提起，他从东来县走出来、曾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中修行。
桂山派一干弟子，几乎都没有几句话的戏份。
唯有江昭月一人，与谢宁一同走出了东来县，还在之后的故事里反复出场。
有关桂山派和他自己的部分，江昭月总会多分出一分心神，让意识多停留片刻，看得更仔细些。
他从不知道，原来换一个视角来看，自己会是这样的形象。
一个被桂山上下捧着、宠着长大的小师弟，性子骄纵又任性。
江昭月小小年纪，才刚拿起剑，就敢声称要赶超已练剑好几年、功底扎实的谢宁，满是孩子气的狂妄。
偏偏他还真是个根骨绝佳的天才，频频追赶主角，让主角有尽快精进剑道的压力。
故事的早期，谢宁尚在桂山之时，江昭月的登场，不是在挑战谢宁、就是在出风头盖过谢宁。
他与沉静、不露锋芒的谢宁形成鲜明的对比，轻狂不知事，为一点小事就与东来县其余门派起冲突，被人找上山来报复、还要谢宁帮忙收尾。
谢宁炼化凶兽妖丹，终于在修为上追上素有天才之名的江昭月，于天元大选上，压胜江昭月一筹，夺得魁首。
第一名的谢宁，本该拥有全场艳羡的风光，但在场的前辈、长老，却都纷纷惊艳于江昭月天生剑骨，暗叹这等凤毛麟角的好苗子，明珠蒙尘，竟在籍籍无名的东来县埋没了近十九年。
测根骨的长老，对谢宁遗憾道：“你资质有限，能有今日的成就，已然不易，今后的道途恐怕会越发的艰难。”
又一轮筛选后，众人从大选进行的明昌山，来到天元宗内门。
江昭月成为一宗之主的亲传弟子，而谢宁只拜在一个闲散不管事的长老名下。
在大选上与谢宁交过手的年轻人，纷纷为谢宁鸣不平。
江昭月读过的话本子少，但也能看出，自己在这段剧情里，扮演的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
拜入天元宗之后，江昭月的戏份少了许多，除了两次邀请谢宁回桂山省亲，便只活在旁人的传言里。
他存在的作用，就和早期在东来县一样，激励着谢宁上进，不能被曾经的小师弟给远远甩下。
直到谢宁突破化神，在天元宗内门也闯出名声，才有机会与江昭月参与同一个历练任务，再度携手作战。
套路式的剧情还在运转，在谢宁技惊四座之前，总有人要先在言语上贬低他一番。
与谢宁同一个师父的弟子唱衰道：“谢宁，你都是运气好，得了机缘，才能踏入化神境。以你的天资，此生也就止步于此了，和宗主的宝贝徒弟哪是一路子人，还非要和人家出双入对？”
谢宁不为所动，照常与江昭月相见，同他结伴而行。
江昭月出场的戏份又多了起来，更多人把他与谢宁相比较。
不同的人说着相似的话，谢宁心性坚韧、为人勤勉、得气运眷顾、悟性好、肯吃苦……可就是差了根骨。
而江昭月最好的，便是根骨。
天生剑骨，千年难遇。
若江昭月读到现在，还不知道刘逍口中“最大的机缘”是指什么，他就该是个傻子了。
果不其然，他与谢宁二人在历练中意外落入魔修的陷阱，被困在秘境深处。
外边群魔环伺，谢宁断了脊梁骨，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而江昭月虽意识清醒着，却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恰好，就在这秘境之中，江昭月知晓了换骨的秘法。
换了他的剑骨，谢师兄便能活。
否则，他们俩都会死。
多么凑巧的安排。江昭月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江昭月看着书里的“自己”，不知该作何想法。
故事里的他，当然是自愿的。
可他若知道，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搅弄着他们的命运，先把他与谢师兄逼上绝路，才让他来做出选择，他还能心甘情愿、没有一丝芥蒂吗？
《一剑破天》的原文里，属于江昭月的剧情，就此结束。
至于后面，因其他人知道谢宁换骨，觊觎剑骨与换骨之法，引来的祸患，都和江昭月无关了。
纵使多有坎坷，谢宁终归是弥补了根骨上的缺憾，从此求仙问道的路上，再无天堑。
江昭月合上书，脊背生寒，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的骨头。
谢宁的掌心覆盖在他手背上，“不要怕，阿昭，那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我知道。”江昭月苦笑。
如果书上的故事，都是既定事实，那他眼前的“谢宁”就不会出现。
按《一剑破天》的故事，谢宁最终得证大道，不会被夺舍、更不会修邪术。
书中都是文字，江昭月好像在看着有着熟悉姓名的话本故事，虽与他的生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终究是没有切实经历过那些事件的实感。
最让江昭月心惊的，是依那书中所写，他也是那些数不清的机缘中的一个。
刘逍说，这本书是“世界的真相”；谢宁说，它是命运的一种可能性。
无论是哪个说法，这故事暗含的意义，对江昭月而言，都不算友好。
谢宁轻轻揉搓着他发冷的手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的剑骨，他们敢想，我就杀了他们。”
江昭月暂且把这散发光芒的书，视作记载某种命运的法器，而非他人杜撰的无稽之谈。可读完之后，“谢宁”与“刘逍”的身份仍旧没得到解答，更让他觉得云里雾里的。
《一剑破天》中，刘逍平平无奇，出场的桥段寥寥无几，既无灾厄、也无奇遇。
江昭月猜不出，为何会有个长着刘逍面目的木偶人，自称是他刘师兄。
而眼前的谢宁……和书里那个断情绝爱的无心剑尊，更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若他一定要与谢师兄、与书中的描述产生关联，江昭月只能猜：“你究竟是什么？你是谢师兄割舍的心魔？”
故事里，谢宁成就大道之前，曾斩去自身的心障。
他斩下的，是两滴泪水。一滴是童年时，父亲松开他的手，抛下他逃难而去，年幼的谢宁所流；一滴是换骨之后，谢宁为死去的江昭月而流。
谢宁与他目光相接，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就是谢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剑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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