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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花奕当然知 ...

  •   花奕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踏进娱乐圈这个外人口中的复杂之地。

      若是有记者来问,他会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传播正能量。

      他并非刚入娱乐圈的毛头小子,最近想起这个无聊又不可避免的问题,是因为和秦浥新的初次合作。

      该如何形容这位的知名度呢?

      如果在大街上迎面撞上他,得走出三里地外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帅哥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就这么一号谈不上火不火的人物,让花奕在匆匆赶往片场的路上心里直发堵。

      他花奕,吃着时代的红利能在入娱乐圈没几年就小有名气,除了这张爹妈给的小白脸,还因为他命好签了个手段高明的公司。

      花奕的老板柴立庄给他喂资源牵人脉买营销,他要是还不能扑腾起一点水花,属实是对不起这敬业的资本家。虽然他火得也很不厚道就是了——两部同类型同题材的剧在暑期接档播出,自然会被嗜血的观众进行一番拉踩比较。他是“前人载树,后人乘凉”中的既得利益者。

      本以为这位殴打鲜肉同事的秦大神会在谩骂中退出娱乐圈甚至生物圈,没想到还能有与他正面相遇的机会。

      如果作为一名普通的吃瓜群众,花奕会为秦浥新拍手叫好——这些无法无天的流量是该有人治治。不幸的是,花奕是这些资源咖害虫中的一员。他相当忐忑秦浥新发起疯来再次上演拳皇,把他最大的优点变成缺点。

      在泥巴里翻滚的人身形狼狈,目光却如鹰隼。看着那不肯后退的双眼,花奕不耐烦地“啧”一声。

      “难搞。”

      没多时他就直面了这位难搞的人。

      四目相对,花奕率先打了招呼:“秦老师好。”

      尽管知道演员在戏里戏外有很大的差别,花奕还是十分努力才压下了心中的惊叹。

      无他,秦浥新帅得有点超过。

      花奕一直觉得帅是一种气质,剧本赋予秦浥新的人设和他本人截然相反。

      花奕提前半年看过了剧本,整体基调像一片灰色的云,主角钟再康是沉稳内敛的,需要演员丢掉过分浓厚的个人色彩。脱去戏服之后的秦浥新在月光下有一种不似人间客的惊艳,是反差,亦或是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让人想起了同样冷淡的画中仙。

      秦浥新也在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在选角之初他被林平亮硬拉着把关,远远地见过花奕一面。

      娱乐圈里的小男星大部分都乐得把自己往偶像剧男主的冷白皮倒腾。按原著,这角色既要身材健硕符合土匪设定,又要在面容上偏阴柔型俊美,年龄还不能太老。一开始着实难坏了选角导演。

      最后大家商量着得在两种方案中做取舍:一是多花点时间找形象上契合的演员,但得做好调教新人的准备。二是重新定个人设,找一些能镇得住场子的实力派。

      剧组看了花奕是眼前一亮的,可是投资方一听有planB,着急忙慌地送了个科班演员过来。投资方又不只有一位,拍了一半朝令夕改,弄得整个剧组疲于奔命。

      林平亮这种青年导演,能力有余而威信不足。《火绒》这剧两个最大的资方尚杰和申庆旭多年不对付,这两位活爹掺和进同一个项目里,也不知是福是祸。

      林平亮求爷爷告奶奶地去吃回头草却四处碰壁,他真的想仰天长啸,别的导演到底是怎么忍受那些更无理的事儿精的。

      一筹莫展之际,柴立庄就像圣父临凡主动给林平亮打了个电话:“林导,我这边听到了点风声,你能不能再给花奕一个机会?”

      还以为柴立庄只是情商高给自己台阶下,可看着大晚上赶过来的花奕,林平亮是真不懂了——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了金牌导演?

      不管资方有何py交易,人小年轻确实任劳任怨地跑过来,态度良好地说了些久仰大名的客套话。林平亮笑脸相迎,聊了会儿才发现花奕就这么光棍一条地来了。他不由开口道:“小花啊,你才给柴董大赚了一笔吧,怎么连个助理都不给你配?”

      花奕笑弯了眼:“林导,您可别打趣我了。我现在连18线都够不着,又何必浪费人力资源呢?”

      林平亮看着花奕那副不知道是自我pua还是“太想进步了”的模样,兴致盎然:“话不能这么说,你还不太清楚咱剧组的情况。真山真水,房车开不进来,我们租了个山庄,下戏之后得走几里路。拍戏的几个月没那么方便。”

      花奕不以为意,还有点兴奋:“那这剧的质量有保证了,早听人说林导有魄力,名不虚传。”

      林平亮有日子没见过这么会拍马屁的年轻人了,现在的娱乐圈不少人待价而沽,粉丝多声音大恨不得横着走。花奕的商业价值比全剧任何演员都高,自降身价不说,还能有这个态度,林平亮觉得柴立庄这人能处。

      林平亮问花奕要了个联系方式,匆匆留下句“等会儿我带你去山庄”就拍夜戏去了。留下花奕和月亮大眼瞪小眼,该说不说,这剧组挺实诚的。

      他寻思着迟早要熟悉这块地,索性在片场转悠了起来。这剧是个抗战片,少不了爆破和游击,选址在了荒山,走了好久花奕才看见有一处农家小院亮着灯。

      花奕刚想去探探情况,就看见挂着水珠的秦浥新掀了帘子走出来。

      秦浥新看着花奕伸过来的手,攥着毛巾把水蹭干,同他握了下。礼数周全了,说出的话却很诡异:“我并不够格让你称我一声老师。”

      花奕一时无语,不叫老师叫啥,这不早就是行业习惯了么。

      秦浥新用毛巾揩了揩头发看向他:“叫名字就好,我是秦浥新,你来演孟安的吧。”

      十分笃定的语气。花奕压下心中的疑惑,笑吟吟地道:“啊,对的。我叫花奕。看剧本我们有很多对手戏,我半道入行,未来还请您多指教。”

      秦浥新不咸不淡地回道:“指教谈不上,希望合作愉快。林导很擅长挖掘演员的优点,你跟着他的节奏就好。”

      花奕从善如流:“好的,秦哥。”

      秦浥新撤身,花奕这时才看清他刚刚从哪里钻出来,竟然是猪圈。所谓的澡堂门帘也是不知道把哪个的帐篷拆了,改造出勉强可蔽体的功能。

      看着花奕诧异的眼神,秦浥新交待了几句:“条件不太好,幸好天不冷。下戏了群演都在这儿用水冲一下,至少身上能干爽点。你能接受不?”

      花奕笑笑:“秦哥这就以貌取人了,我虽然长得像少爷,但实打实的农村户口。”

      秦浥新在夜色里皱了下眉,花奕来自雅南娱乐,他们旗下的艺人非富即贵,不知道柴立庄这次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对着花奕那像纹上去的笑容,秦浥新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住的地方,我带你过去?”

      花奕想了想答道:“谢谢秦哥,不过林导叫我等他,可能要给我讲讲戏。秦哥您先去休息吧,明天见。”

      秦浥新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他渐行渐远,花奕偷乐:“是挺有个性的,怪不得谢子均个作精碰了一鼻子灰。”

      回到住处,秦浥新发现房间门口站了个人,拎着两瓶酒没骨头一样倚在墙上。

      这人比秦浥新还要高一些,门框几乎擦到他张扬的头发。走廊里灯光昏暗,却也可以瞧见他是那种带着点儿坏的俊。

      他看见了把自己浇个透心凉的秦浥新,很风骚地打了个招呼,语调百转千回:“嗨,秦——老——师——”

      秦浥新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你怎么来了?”

      季卞山做作地捂着心口:“你这话真让人伤心,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半晌,秦浥新从厨房端出了两碗面。季卞山万分感慨地捧着碗:“唉,时代变了,这么持家的人三十多了还光棍一条。”

      秦浥新语气不善:“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要是你是代表我爸妈来催婚的,吃完就赶紧滚。”

      季卞山伸长手跟不配合的秦浥新碰了个杯:“别那么冷漠嘛,这么快就下逐客令?别人来探班你不应该高兴吗?”

      秦浥新没理他,低头嗦面,听他说起了单口相声。

      酒过三巡,秦浥新被季卞山给叨叨烦了,终于听到他图穷匕见:“见到花奕了?”

      秦浥新不动声色:“嗯,怎么了?”

      季卞山很不满:“就这?我可是对他一见如故。谢子均之流只是偶然事件,我们的娱乐圈还是有很多好苗子的,好好栽培前途一片光明。”

      秦浥新把碗重重一放,瓷器与玻璃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冷脸质问:“有话直说,你和柴立庄想干什么?”

      季卞山不悦道:“你为什么防柴立庄跟防贼一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是我信息滞后了,不知道你也和这处处留情的狗杂种有一腿。”

      季卞山自动忽略了他对他人的人身攻击,正色道:“你进演艺圈十年,应该知道的,过多在意外界的看法没人能混下去。业内对你评价不低,不会因为一些场外舆论让你没戏演。放弃坚持这么多年的事业真的舍得?刚过完35岁的生日,出去之后你又打算从哪里开始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秦浥新摇晃着酒杯,把最后一口仰头喝了。季卞山喝酒上脸,酒品稀烂,喜欢发酒疯冲人嚷嚷。秦浥新倒是千杯不醉,依旧用一种冷静到让人觉得窒息的语调说:“我以为你懂我,我早就不想干了。”

      季卞山再次体会到了他的油盐不进,无奈妥协:“我从来都搞不懂你们这些聪明人在想什么。在我看来,你们想得太多所以举步维艰。一些事情千百年来都没有人想通过,生活就是难得糊涂。随你去吧,但别断了联系,不管你领不领情,大伙永远把你当好兄弟。”

      秦浥新被他今晚一反常态的长篇大论加煽情弄得有点头疼,伸出小指靠近耳朵点了点,挑衅地冲人一笑。

      看秦浥新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季卞山气得对瓶吹堵自己这张老妈子嘴。

      等秦浥新把厨房收拾干净,在沙发上装晕的季卞山也不表演微醺了:“你要走我不拦,爆点金币再走。不看僧面看佛面,雅南是你的老东家。你的最后一舞,别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带一下花奕。之前我和他合作过《我见青山多妩媚》,你那时身陷谢子均的诬告风波,应该没太关注他。演戏方面,他是有野心也有潜力的。”

      正在给季卞山找薄被的秦浥新闻言和他对视了几秒,自嘲地说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对我有虚高的评价和不切实际的期望呢?你见过哪个演戏天才摸爬滚打十年仍然是个边缘人物的?我是越来越理解不了市场的需求和所谓的艺术,从一开始起我就不适合干这行。”

      季卞山还想说的话被他一被子砸回了肚子里,紧接着听见秦浥新把卧室门反锁。他不满地碎碎念:“让客人睡沙发,独特的待客之道。秦狗这脾气真是一年比一年坏。”

      山里的夜总是格外安静,花奕久违地梦到了老家的绿瓦红砖,天旋地转间就进了池塘,平静的水突然汹涌着将人淹没。窒息感让花奕惊魂未定地醒来,在一片漆黑中放空了几秒。

      他听到外面下雨的动静,又看了眼床头罢工的夜灯,猜想大概是停电了。花奕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4点04。他是醒了就一时半会儿不再睡得着的体质,披了衣服准备出去探探情况。

      开门后发现附近还有一处移动的亮光,花奕试探着拿手机去照了照,确定了来人:“秦……哥?”

      秦浥新一直没睡着,眼睛闭上了意识却沸腾着不依不饶。去厕所的时候才发现停电了,他打开手机,看见林平亮不久前给他发了条消息:“山庄停电了吗?”。

      秦浥新回他:“停了,没回来?”

      “没。我这边有大功率应急灯和蓄电池。偏远山区的维修没那么快,你要是担心你冰箱的食材去一楼看看,吕老板留了发电机。”

      秦浥新朝花奕一点头:“是我。林导说是区域性停电,发电机还得找一下。”

      花奕心里犯嘀咕,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会用吗?进娱乐圈前,他是工业大学电气学院的学生。通电比通水更难的原因显而易见,通电存在更多的技术问题,搞不好会死人的。

      这不是“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那么简单,保不齐会连累到其他人。他们老师讲安全问题经常说的一个案例——某村民操作不当,自用发电机反送电,维修人员命丧当场。

      花奕劝说道:“这么急着用电吗?不然等专业人员过来再说?”

      秦浥新摇摇头:“山里没这么快,这边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配电室里一般有应急接口的,你……”

      花奕松了口气,真不是他刻板印象,前剧组有一老哥,一着急就想把发电机直接怼在插座里。他打算拾起老本行:“不知道放了多久,得空载启动下机器,看看能不能用。分级送电,只保证照明和冰箱,行不行?”

      秦浥新本想让花奕没事一边睡觉去反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没再多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他:“行。”

      陆续醒来的人也过来帮忙,倒是让花奕提前熟悉了剧组。他这几年满嘴跑火车的技术越发纯熟,只要能搭上话,他就能刷好感度。

      一众人开开心心地忙活完,已经可以看见曙光。

      秦浥新踱步到花奕身旁:“工科生在哪儿不能混口饭,为什么要来这么个破地方?”

      花奕挺烦交浅言深的人。迎着晨曦,他年轻的脸上被镀了层圣光:“比起机器语言,我还是更想了解人类的高级语言——艺术。”

      他内心的小人都在“嘘”他戏过了,花奕转了转脖子想缓解说假大空谎话的尴尬,却看到秦浥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人好像真听进去了。

      “大哥,你没事吧?传闻中小牌大耍的人这么好忽悠的吗?”

      秦浥新站在机器后。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并不准备点着。观赏了花奕的表演后,他转头问一同在旁边的林平亮:“这是怎么能有戏演的?”

      林平亮掐了掐眉心,言简意赅:“好看。”

      秦浥新沉默了。怕是嫌他不够闹心一样,过了一会儿还听林导补充道:“便宜。”

      他烦躁地把烟塞进了嘴里。即使在如今烂片满天飞的时代里,花奕的演技也是秦浥新许久未曾见过的“野兽派”。用力过头,像要征服世界的邪恶反派,像一头到处乱咬的疯狗,就是不像土匪头子。只有打斗的身手值得一看,可那挤眉弄眼的表情看得内行人频频皱眉。

      叼着烟的秦浥新神色愈发冷淡,不久前还算得上和颜悦色的表情仿佛梦幻泡影。花奕的后背都抻直了,如芒在背真不是吹的,那股锐利的眼神能把他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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