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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家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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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休息一下。小花啊,你来一下。”林平亮一嗓子结束了这场闹剧。
花奕冲着在场的群演鞠躬表示歉意,转身走向阴影处的导演。
这一场拍的是孟安的个人塑造戏,主要在演几个山头的土匪火拼的事,叮呤咣啷打得十分热闹。
正值盛夏热得很,光是站在外景处不动整个人都要湿透。
林平亮对着汗流浃背的花奕左看右看,依旧是个笑模样。当导演的脾气太爆容易折寿,没有十全十美的演员,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之前的孟安扮演者印少迅拍类似的场面戏只来露个脸,其余全是替身上了。花奕第一场戏就能在武指的指导下打得很像那么回事,能给后期省不少事的。
林平亮语气和缓地说:“小花是不是没休息好?实在是对不住你,千里迢迢地过来救场,来了还被停电影响。只是我们得赶进度,幸好你对剧情很熟悉。”
花奕的热汗变成了冷汗,臊眉耷眼地承认了错误,态度低得不能再低。
二人心照不宣地开始了车轱辘对话。林平亮真没脸说重话,如果能硬刚资本,一开始就定下花奕,剧本围读他能参与进来,怎么也不至于演成现在这个样子。花奕也不敢就坡下驴,演员演不好戏不就是渎职么,扯再多都是借口。
秦浥新冷眼旁观他们有效信息寥寥无几的交流,不耐烦地打破了这摇摇欲坠的体面:“这就是你的追求?确实挺艺术的。”
演员的基本功听台词就能窥见一二,秦浥新的重音和咬字,阴阳怪气里透着尖酸刻薄,挑动人情绪的本事是十成十。
林平亮无奈地叹息,犯不着这样。许多以貌自恃的小明星,因为姣好的面容显出轻浮,又因为空空的脑袋流于浮躁。姑且不论他们的演技如何,入圈的动机就挺难评的。越看多了,越让身在局中的人失望;失望多了,便只剩下转瞬即逝的难过了。
何必要闹得这样难看呢?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片场都安静下来了。众人神色各异地看向这边,花奕很难堪,不爽地沉默着。
林平亮一巴掌招呼到秦浥新的背上:“你好好说话,要教就教,不教滚一边去别打扰我讲戏。”
秦浥新条件反射般快速反击,将林平亮推了个踉跄扒拉到一边,他上前一步,几乎和花奕唇齿相贴。
“别告诉我你甚至没完整看过剧本。柴立庄手眼通天这不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接不住对手戏就早点滚,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林平亮想给秦浥新磕一个了,他说的倒霸气,这种专给老头老太看的抗日神剧真以为多少人稀罕演吗?他想上前拉开秦浥新,一直阴沉着脸的花奕攥住了秦浥新的手腕,用一种极其锋利的眼神瞪着他。
林平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卧槽,年轻人到底气盛,但就算要干架能别在这儿打吗?这么多双眼睛,很难收场的!
“你在教我做事?”
“嗯?”本以为会血流成河的林导很快意识到了花奕并不想冲突升级,他在借着这股冲劲儿讲着中期爆发戏的台词。
“我不是你,我不信任何人,更不信你那些主义。你也不是我,你没有亲眼见过土匪窝里和着血肉的斗争,你也没有见过孟大牛是怎样折磨死了我们的母亲。别仰仗着血缘关系对我指手画脚,老子不是你的下属和附庸!”
《火绒》是一部30来集的连续剧,剧情围绕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弟展开。一个曾经是果党的地下党和他落草为寇的土匪弟弟,经历一打二闹三和解的经典流程,跌宕起伏狗血淋头。
林平亮理解秦浥新的愤怒。兄弟二人对手戏非常多,老秦前脚和印少迅磨合好,后脚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没给就把人踢了换上花奕。柴立庄动用资本大手的累累前科本就让秦浥新处于一个要炸的边缘,演成一坨狗屎的花奕成了最后的火花。
林导在心里损人:秦浥新在第五遍NG后没拿烟头烫花奕,算他吃一堑长一智,汲取了谢子均风波的教训。
不过花奕和谢子均这种真纨绔不是一个类型的。就面前这一段的台词熟悉度、眼神、肢体动作来看,是个会演戏的。林平亮站在最佳观赏位找回了导演的从容,压力给到了秦浥新——这下接不住戏的是谁呢?
当个好好先生不是利人更多的是利己。人还是不要太冲动,否则会被回旋镖砸到哑口无言。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导又怎么会懂此时的花奕内心的煎熬。
《青青子衿》剧方想舞秦浥新和谢子均的字母向rps(真人cp),不仅没人买账,而且激化了粉丝矛盾,最后演变成了对秦浥新搞职场霸凌的控诉。这帮人属于是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花奕当时笑嘻了,直呼“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没过多久,他就被告知要直面这位专打小辈的暴力分子。乐不出来的花奕只好赌一个问题的答案:秦浥新面对流量小生是心有成见还是恨其不争?
如果是前者,他怎么努力也完不成柴老板的附加要求,滚回去挨训就是了。如果是后者,花奕表示自己还是可以装一下的。他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如一开始就展示出在谷底的池沼演技,往后做什么都是低开高走。
花奕猥琐发育了几年,在柴立庄的策略方针下将蹭热度贯彻到底。先在各个爆款剧里混脸熟,再慢慢挑大梁。柴立庄的部署花奕明白,一直泡在情情爱爱的演绎里走不长远,先靠这些打开市场没问题,想继续往上爬就得钻研演技。柴立庄把他送到了季卞山身边,《我见青山多妩媚》成了花奕事业上的转折点。那这一部戏的秦浥新,在柴立庄眼里是和影帝等价的吗?
秦浥新被“菌丝”们网暴的时候,花奕听到过孙佳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叹。这话有孙佳航和谢子均的个人恩怨在,也有真实的惋惜。现在叫好不叫座、没涉足电影圈的人不吃香,许多人被埋没,息影的不在少数。
和季卞山合作那会儿,花奕听他提起过秦浥新,那熟稔的语气就像多年的老友。真实接触秦浥新后花奕感慨性格决定命运,这脾气和季卞山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高傲的人是有傲的资本的,就演技这一块,倒真没差多少。秦浥新很快领悟了花奕的随地大小演,将没反应过来的表情细腻地揉进人物的感情:钟再康乍听到孟安的剖白时也是诧异且震惊的。花奕每说一句,秦浥新脸上的微表情就跟着调整。到了最后,所有起伏的情绪沉淀在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波澜不惊。
本来想看人吃瘪的林平亮遗憾没在这时开拍,秦浥新的控场能力或许可以这样描述:军训的时候如果没跟上集体的步调,秦浥新能先用“原地踏步走”找到节奏再完美地融入到队列。
花奕不喜欢黑色,这种浓稠会让他联想一些化不开散不了的意象。在全黑的环境里,他会胡思乱想没有安全感。一个人住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点一盏夜灯才能安眠。他也因此不喜欢和人对视,而秦浥新的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黑亮,像活性碳一样,直面他时仿佛再浓烈的感情也会被吸附走。
不知这是否是角色的赋魅——钟再康就是这样坚如磐石的革命者,他也会哭也会笑但万念不能动其心。
于是所有的咆哮挣扎变得不值一提,花奕也像剧本里的孟安一样,被沉默的凝视浇灭了气焰。
他听到秦浥新用很清亮的声音命令道:“松开。”这与他的本音截然不同,冷静的威压让花奕的心震颤了一下,他讪讪地收回手。秦浥新揪住他的领子,“你自己低头看看,没有谁是活得轻松的。你不懂没关系,你不信也无所谓。但我是你哥,你不跟紧我,我绑也要把你绑到正道上去。”
花奕一是没想到秦浥新在人物声线上也下了这么细致的功夫,二是觉得这声音好耳熟,以假乱真出了孟安的茫然无措。
林平亮拍着巴掌走回来,秦浥新松开了花奕。
“好好好,看来问题出在其他地方,那我就不着急了,好事多磨。”
花奕松了口气,看样子是解除了“退货”危机。他于是放心大胆地陈述了自己的角色理解:“林导,秦哥,实话实说我没怎么演过这种题材的剧。很感谢剧组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敢怠慢的。剧本我看了几遍,原著也买回来读了。对于确实存在过的社会结构,我在想该怎么把握才不会显得不尊重历史,是我的学术素养不够。剧组的专家顾问还在吗?或者有哪些关于土匪的研究供我恶补一下?”
林平亮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捅秦浥新。秦浥新瞪了林平亮一眼,对花奕的态度软和下来:“你会认为老师和医生都是好人吗?”
花奕摇摇头,秦浥新又问:“你怎么评价义和团和太平天国?”
花奕有点懂他的意思了,林平亮接着说:“从宏观的角度评判某些群体当然没错,历史的天空闪烁那么多颗星,我们需要系统化总结。和历史沾边的影视剧像天文望远镜,进行艺术加工时会选择聚焦某一颗星,微观角度的补足才是演员要去做的。”
“个体在群体中,你可以发光,也可以黯淡,但你无法撼动群星。不要把自己的弦调太紧,没了松弛感,就会失去‘演戏自然’的能力。”
“高尚的不是职业,是个人的道德选择。复杂的不是土匪这种身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混乱时局。我从来都只需要演好一个人的成长轨迹,而不是把自己陷在全是标签的沼泽里。”
秦浥新把烟塞回烟盒里,愣是一口没抽,“对的,俯视和仰视都不是对待角色的正确态度,你应当平稳地穿过那块人形板。这大概是信念感的具象化。”
林平亮把秦浥新轰走对花奕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做一遍,小花,接着来吧,慢慢调整进状态。”
“好。”
经过几天的磨合,花奕越来越上道了,很快和剧组打成一片。他嘴巴甜长得又俊,大家都小花长小花短地喊他。
林平亮跟鬼似地出现在秦浥新面前,朝花奕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看人家多讨人喜欢,哪像你,往那儿一站就跟安了消音器一样。”
秦浥新不为所动,转头问林平亮:“有事?”
林平亮头疼。秦浥新戏内的狂热和戏外的冷漠割裂感太强,精神分裂般的演技对得起观众,可代价是什么呢?他自己不会痛苦吗?
“想不想听为什么换人?”
半小时后,秦浥新捏着一颗小番茄往嘴里送,一句话概括了:“你是说,印少迅在被尚杰包养的同时还去爬了申庆旭的床?”
林平亮一脸怨念地看向他:“你这么会抓重点倒显得我很八卦了。”
尚杰和申庆旭是一对老冤家,他们俩穿一条裤子长大,之后在一个圈子里混。中间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开始不对付了。之前有多好,翻脸的时候就有多无情。但要是真有人参与进他们的斗争,不管怎样都只落得个两头得罪的下场,总之很神秘。
林平亮对此早有耳闻,当他们先后说要投《火绒》,他表示“被男同性恨吓晕”。最后发动不粘锅大法周旋着知道了他俩搅在一起的原因。
最近几年敏锐的投资方们感知到了不同的风向,开发起了同性关系性的剧本。尚杰和申庆旭各有一部剧用来试水,前者投的是秦浥新和谢子均的《青青子衿》,后者投的是季卞山和花奕的《我见青山多妩媚》。
尚杰向来注重变现,他自己有眼光也有运气,看好的几部都成了爆剧,已经连赢申庆旭三回。再拿下一城,申庆旭离并购的结局也不远了。
万万没想到,削弱了剧情聚焦于主角人设的爽文套路失灵了,只剩下cp为最大卖点后,因场外的纠纷和提纯变得难以安利。屋漏偏逢连夜雨,接档的同类型仙侠剧以群像打出一片天地,让主角配角都上桌喝了汤。
申庆旭打了个相当漂亮的翻身仗,不在竞敌面前得瑟简直毫无爽点,追着尚杰开屏。
尚杰很窝火。秦浥新受季卞山所托来救场却被集火攻击,《青青子衿》这破剧是钱没捞到,人也没顾周全,人称性情哥的尚杰头一次把事办这么糟,一直惦记着要补偿。
确定秦浥新出演《火绒》,剧组又穷得要命之后,尚杰大手一挥解了燃眉之急。申庆旭跟吃错药似的非要跟投。
尚杰起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看到花奕过来试镜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太有记忆点,时刻提醒着尚杰经历过怎样一场惨败。按理说在他们眼里演员只是商品,犯不着怄气。但是尚杰的那口气一时顺不过来,任性妄为地跟林平亮说:“我加钱,定印少迅。”
剧组忙着拍摄之后就没人管他们,他俩睡着共同的床伴在某次捉奸后神奇地貂蝉在一起了。好上之后是清算时刻,申庆旭醋性大发就要给印少迅找不痛快,尚杰也是百依百顺。
林平亮看秦浥新丝毫不被这种“鸳鸯蝴蝶派”故事打动,不再兜圈子:“我知道你看不惯柴立庄,不过印少迅这事和他无关,是那两个癫公在玩爱情游戏。
“智者不入爱河。爱情这杯酒,真是谁喝谁得醉,你看尚杰和申庆旭以前会这么不知轻重地跟钱开玩笑吗?还有柴立庄……”
“别在我面前提他,什么爱不爱的,我只看到他把诗雅的遗产弄得面目全非。‘青苗’从大学里挑演员,是利用现成的教育体制过一遍筛,希望文艺工作者言之有物,能走得长远些。柴立庄却大肆营销学历,搞得性质都变了。”
“行了,不提这些。”林平亮按着太阳穴,“我们来聊你。别人是爱得太疯,你是莫得感情,身为演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听说和你拍完《月亮和你》,叶泓倩都想出家当尼姑了。上一秒还在你侬我侬,一喊结束能把爱意全收回去,我要是站你对面我也害怕。不管什么感情,突然的抽离真的很伤人。梦琪和花奕都是年轻人,你得照顾着点。”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