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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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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
“这家烤肉，我早就想来了！”没想到小舅真就选了这家。
“还是小舅懂你哈！” 晓忆姐给我夹着肉，“那就可劲儿造！”
小舅也很开心，我们一直说着笑着。小舅太兴奋了，竟然将他的新宠，脖子上的一串木珠，给晓忆姐戴上了。晓忆姐知道他有点儿喝多了，可还是微笑着戴上珠串，和他拥抱。
我嘴里咬着筷子，羡慕地看着他俩：“这是你给晓忆姐的定情信物？“
“对！是不是太寒碜了？“
“是挺寒酸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哪有送女生这个定情的？“我不屑一顾地翻着白眼儿，“得买大金戒指，大金项链！”
小舅一副不屑的样子：“你们女人就知道钱！”
“切！”人穷志短，一提钱，小舅就这副死样子，可我不会惯着他，立马反问道，“不应该买吗？买不起金的，咱买个银的总可以吧？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
“我给人家买过好几个戒指了......”小舅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好像不是，“可都没看她戴过，现在都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叮铃铃，电话打断了大家的思绪。
“谁的？”小舅嫌弃地问着我俩，眼睛在满桌地寻找着响铃的手机。
“你的！”我指着他的衣服口袋。
小舅笑了：“哦！我的！”
我和晓忆姐也无奈地相视一笑。
小舅看着来电显示，冷笑一下，又把手机给我俩看：“ 看见了吗？恨不得把我拴裤腰带上……”
“你没和家里说吗？”
“我告诉她了……”
“你怎么说的？”我追问道。
“你快接吧！” 晓忆姐催促他。
“不接，接了，咱就得散了！接着吃！接着喝咱！”小舅就让他的电话铃声响着，直到她自己挂断。
“你又不接，回来她又……”我话音未落，小舅的电话又响起来。
“喂……”这次小舅倒接了，“姐……”
原来是我妈，怪不得这次想都没想就接了。
刚挂了我妈的电话，吴慧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你在哪儿？”
小舅无奈地接了：“干什么你？“
“我问你在哪儿现在？“
“在南市！怎么了？“
晓忆姐慢慢从脖子上摘下小舅的珠串，拿在手中。
吴慧静又说了句什么，小舅就挂断了电话。晓忆姐把他的珠串递给他，小舅气愤地一把捞起珠串儿，竟然将还把晓忆的手甩到了一旁，没好气地问我吃好了没有。
这情形，谁还吃得下去？
小舅去结账了，我们也穿上外套，跟着他离开了。
推开饭店的大门，外面的风夹着雪。我们之前在饭店里面，温暖如春，纵情肆意，大门的玻璃上尽是雾气，根本不知外面早已是风雪大作……
我走在中间，双手两边分别挎着小舅和晓忆姐，街上就我们仨在风雪中走着。我们谁都没有想乘车的意思，就静静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快到我家了，小舅才开口：“双儿，你俩打个车回家吧！“
“你呢？“
“不用管我。“
“要不要我给大舅打个电话？“
“给他打电话干什么?我帮你们打车？“
“不用！不用！我俩自己打！你走吧！“
“你快走吧！“
小舅转头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俩都无比郁闷，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情……风雪中的小舅，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竟然都有些驼背了。
“双儿，你着急回家吗？”
“我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没什么着急事儿！晓忆姐，你想去哪儿？”
“你说，吴慧静和你小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大过年的，出来聚会喝个酒，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吴慧静这人一向自私跋扈，不通人情，谁知道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跟着你小舅，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回家了，我们跟着他干嘛啊！”
“走啊！走吧！咱跟着他……”
就这样，小舅在前面走，我们俩就在后面跟着他。起初，我觉得无聊，他肯定是回家，吴慧静肯定是在家等着他，要和他吵架呢呗！真不明白晓忆姐跟着他干嘛？难道为了给小舅送回家？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雪越下越大，而小舅一直没叫车，途中他又接了两次电话，挂了电话，又继续往他家的方向走。直到第三次接完了电话，走到一个岔路口，他竟然不走了，索性就坐在了路边上。
我和晓忆姐也停住了脚步。
“晓忆姐，小舅他是不是酒上头，不舒服了？你看他都走不了了……”
“他刚才确实是喝了不少……”
这时，小舅又接起了电话，这次他竟大声喊起来：“我不动！你来！你来啊！”
我和晓忆姐互相看了一眼。
此时我倒觉得有点意思了，晓忆姐是如何察觉小舅的不对劲儿的呢？
“双儿，我们过去看看他吧？他这么坐在地上可不行……”
说着，我俩便想走上前。
“喂，晓忆姐，我们还是绕到小舅身后去吧……”
我拉着晓忆姐绕到小舅身后，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有些人走过，晓忆姐心疼坐在路边醒酒的小舅，着急走过去。
我跟在晓忆姐身后，还有几步我们就到小舅跟前了，我还想着要不要吓一吓小舅，感觉越来越好玩了。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快我们几步，从对面走到了小舅的面前，我定睛一看，吴慧静！说是迟那是快，我拉着晓忆姐就往回走。
“那是谁？”
晓忆姐被我拉着又转回最初我们跟着小舅的方向，躲在一辆早餐车的后面。
“吴慧静竟然真的找他来了……”
晓忆姐自然也就明白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吴慧静，我们俩偷看着他俩。
只见，吴慧静把耷拉着脑袋的小舅从道边上拽了起来，开始质问他。由于太远，我们根本听不清她说的什么，可那架势真是咄咄逼人呐！
只见小舅也开始争论，边上路过的人，都纷纷看向他俩。他俩越吵越凶，我和晓忆姐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不嫌丢人吗？”说着晓忆姐就要冲过去，“有架回家吵去！”
我一把拉住了她：“你干什么去？你以什么身份去？”
听我说到身份，晓忆姐愣住了，看着我。
我死拽着她的胳膊：“不能去啊！我们出现了，不就是此地无银了吗？”
我这儿正劝着晓忆姐了，不料，吴慧静竟然对小舅动起手来，她不断地捶着小舅的前胸，小舅始终没有还手，只是后来双手攥住她的手臂。吴慧静无法动弹，只是大声喊了一句“王八蛋！”就气哼哼地朝他们家的方向走了。
见吴慧静急匆匆走远了，我便想上前去找小舅，可这回，晓忆姐却一把把我拉住了。
“怎么了，她都走了？”
“双儿，我走不了了……”
“啊？你怎么了？”
“我腿没劲儿，走不了了……”
我扶着晓忆姐坐在道边上，我们眼看着小舅有点儿晃悠地也往他家的方向走了。
“她一向这么对他吗？”我听着晓忆姐的声音，再一看她的脸，她竟然哭起来。
“姐！你怎么哭了？哭什么啊？”我不知所措，全身翻了半天，才找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他们俩不是自由恋爱吗？”
“是，是自由恋爱……可人品不行，自由恋爱又能怎么样？她爱钱，总嫌我小舅不挣钱……”
“她是做什么的？挣得多吗？”
“她是个会计，她也是个大专生，和我小舅一个学校的，比他小一届。”我接着说，“以前挣得不多，不都说会计越老越挣钱吗？好像近几年确实是好多了。哎！还是别让她挣得多了，她挣得越多，越看不上小舅。”
“走！我们走吧！” 晓忆姐竟然站了起来，“看看我们还能不能追上他们……”
“还跟着他们？”
“刚才肉吃多了，就当消消食儿！”
我感觉晓忆姐魔怔了，就当陪她散步吧！
晓忆姐走得很快，我心想他们早到家了，难道还等着我们追上不成？再说了，他们又不知道有人跟着他们！
不一会儿，我们还真看见小舅在我们前面慢悠悠地走着。这是一条商业街，此时的店铺还没有打烊，街上还有不少人。
“不追上去吗？”我问晓忆姐。
“等等……”晓忆姐放慢了脚步。
“等什么？”我不明白。
我们也缓慢地走着，晓忆姐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舅。我时不时看看晓忆姐，又时不时盯着小舅的背影。
小舅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我挎着晓忆姐的胳膊，像周围逛街的人们一样，慢悠悠地走着。等小舅刚走过一条黑漆漆的胡同，一个人影就从那胡同口出来了，她站在那，目送小舅往家的方向走去，而后，她又转头，朝我们走过来了。
街灯打在她的脸上，我才看清，是吴慧静！
“她怎么？她朝我们走过来了！”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我掐着晓忆姐的胳膊，不敢大声，“怎么办？”
晓忆姐突然看着我，大声笑着：“看把你吓的！”
她还抬起被我掐着的胳膊：“现在能不能松开我的胳膊了？”
眼看吴慧静就走近了，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放松而依旧拉着晓忆姐的手。
“我以后可不敢再给你讲鬼故事了！哈哈哈！看把你吓的那样儿！” 晓忆姐说这话时，吴慧静正从我们旁边走过，她应该能听见。
我的余光中，吴慧静看了一眼我们，就匆匆走过去了。而晓忆姐并未看她，而是看着低着头的我。
我本能地刚要回头，晓忆姐却紧攥了攥我的手，小声说：“别回头！”
此时刚才熟悉地高跟鞋的声音又近了……谁曾想吴慧静又回来了！她该不会认出我来了吧？
我真的很害怕，可总不能让吴慧静认出我来啊：“哎呀！你以后可不许这么吓我了啊！你知道吗？我每次听完鬼故事或者是看完鬼片，心情都好久不能平复！”
我的心被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声逼近嗓子眼儿，我又再一次掐住了晓忆姐的胳膊，我侧脸看着晓忆姐，晓忆姐也看着我笑，示意我放轻松。
吴慧静的身影已到晓忆姐的另一侧，我立马笑着将头歪在晓忆姐的肩膀上：“哎呀老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好！好！好！” 晓忆姐也笑着。
余光中，此时的吴慧静已超过我们，她特意回头看了晓忆姐一眼，就又匆匆走到另一侧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晓忆姐，用余光目送吴慧静走远。
“显然她已慌不择路……”晓忆姐也看向吴慧静远走的背影。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跟着小舅，小舅自己都不知道啊……”
“直觉！一个女人的直觉……”
“就像你能觉察到她没走一样？”
“我并不知道她没走，只是感觉他俩的架还没吵完……”晓忆姐看着我，“配合的不错嘛？这演技！”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姐！”
“这是不是比恐怖片刺激多了?”
“哎呦我的姐啊！要没有你啊！我非吓死不可！真没想到，吴慧静竟然这么变态……”
“小舅估计现在到家了……一会儿吴慧静到家，又得闹一通！”
“我们也往回走吧！”
“嗯！吴慧静现在不会往家走的，她能感觉到我们就在你小舅附近，可她也不敢确定，毕竟她想不到我们是两个人。”
“哦对！谁会想到出去约会还会带着外甥女呢？还好她没有认出我来！”
“刚才我俩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她的眼神都有些神经兮兮的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
“晓忆姐！”我再一次瞪大了眼睛，紧握着晓忆姐的手。
只见不远处，吴慧静特意站到了商场门口最高的台阶上，四处张望。
“出租车！”晓忆姐拉着我上了车。
由于商业街是单行路，所以我们只能先沿着小舅家方向走到大道，而后才能掉头。坐上车，我回头望着还在东张西望的吴慧静，不禁摇头。
刚出商业街：“小舅！晓忆姐，是小舅！”
“别喊他了，让他回去吧！太晚了，一会儿吴慧静回去，看他不在，还不疯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我回到自己家，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可心里还是不寒而栗。
吴慧静与小舅厮打的场景，雪中小舅稍驼的背影，晓忆姐腿被吓得瘫软，吴慧静高跟鞋的声响……这些不停地在我脑中盘旋着，而我的心又是空荡荡的……这都是干什么啊？吴慧静和他闹完了没有？小舅现在能睡觉了吗？
曾经多么有趣又善解人意的小舅啊！这么好的小舅，如今却被一个钱字压驼了背……怎么能帮帮小舅呢？他太可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