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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宋霁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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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解决完星期五的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十点钟。
他明天八点上班，六点起床，十二点睡的话，还能再玩一会。
宋霁又转过身，背对着星期五，侧躺着，莹白色的屏幕灯光照着他的脸，一派森然之色。
他眼睛都不用看，根据许久以来的肌肉记忆点开一个社交软件，消息那一栏是密密麻麻的红点，看得出来具有强迫症的主人因为某些原因，很久没有点开过别人发的信息。
宋霁自虐般将消息栏的消息从上往下滑动，没点开任何对话框，只在消息列表页面静静看着最前面的文字，零星露出来的一些文字，刺眼又恶毒。
“实锤了吧，就是你……”
“为了利益什么底线也没有……”
“看着清高，背地里……”
都不是什么好话，最早的消息可以追溯到一年多年前，他即将研究生毕业的时候。
曾经最信任的人背刺他，将他从天堂踹入深渊，至此他的人生灰暗一片。
以前的宋霁张扬又自信，所有的时间投入学习实验工作中，手机、网络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但自那以后，他会花大量的时间去刷那些消息看同样的新闻，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忆里凌虐自己。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但是……”
“但是现在大家都认为是你的问题……”
“除非你能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同事，用或遗憾、或担忧、或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
牛鬼蛇神，各怀鬼胎。
都是放屁！
宋霁悲愤地想，他恨所有人，恨明白这件事真相的，恨不明白这件事却跟风的。
当然，他最恨的却是那一个人。
——俞翔宇。
往昔之蜜糖，如今之砒霜，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宋霁就发自内心地想作呕。
他手指用力揪着自己胃部的衣服布料，指节泛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弓成虾米的形状，还在瑟瑟地发抖，额角沁出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到枕头上。
我恨！
我好恨他！
宋霁瞳孔放大，漆黑的眼珠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眼睛，无机质的，空洞的，就好像这具皮囊的灵魂正在脱离。
“宋霁！”星期五通过身旁不断颤抖的身体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撑起身，大手如铁钳一般掐住宋霁的大臂，将他扳向自己，“你怎么了！”
“醒醒！”
“醒醒！”
过往的阴霾在星期五的疯狂摇晃下如退潮时的洪水般褪去，宋霁身子被人摇晃得颠簸不稳，像一页小舟，在激流里狼狈漂流。
“停停停……”宋霁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双手不得不揪住星期五衣服的领子以保持平衡，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的灯泡，视线根本聚不拢，灯光扯出好几层虚影，一圈圈晕开，模糊又发飘，眼前人的轮廓都被揉碎成一片散乱的光晕。
但他黑沉到底的墨绿色眼睛里盛满的担心与急切却是明晃晃如最昂贵的祖母绿宝石一般送到宋霁的心坎里。
星期五听到人还能说话后，停止了摇晃，但手还是紧紧地掐着他，就像是拿捏着风筝的那根细线，就怕一松手风筝就此远去。
星期五抿着嘴：“你刚刚……怎么了……”就像是随时都能够离开，眼里没有丝毫的惦念。
“我刚刚怎么了？”宋霁嘴角勾起一个笑，眼尾带红，还漫着未干的湿意，像是初生的小鹿般，水润的懵懂，又喃喃了一遍，“我怎么了？”既像是在回答星期五，又像在问自己。
星期五看出了那个笑里的勉强，平常的宋霁一直带有满不在乎的厌世感，但刚刚更甚，那是一种带着颓靡、坍塌、浓黑色的自毁感。
“是啊。”星期五轻轻应着，“你怎么了？”他想要将他拉出那片泥潭，但害怕贸然地进一步会让他越陷越深，待在宋霁给他自己、给外人划出来到安全警戒线之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
“没事。”
宋霁在这一会已经缓过神来，他并不是很想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去剖析自己的内心，随便含糊着扯了个理由：“晚上吃太多了，胃疼。”
这倒不算是胡编乱造，刚刚那会确实情绪悲愤，加上还未彻底消化的食物作乱，双重因素，扯得他的胃一抽一抽的。
“胃疼？”星期五虽然不大相信这个明眼人一看就是用来哄傻子的理由，但他现在确实没有立场去强行剥开他的心，便暂时放到一边。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告诉我，告诉我你的过往，你的一切。
星期五原是双膝跪在床上，现在他半弯着腰俯下身掐着宋霁的胳膊。
轻轻地将他放回床上，松开他胳膊的右手找到他的胃部，覆盖上去，轻轻地打着圈揉搓着，比温柔更甚。
“我给你揉一下，轻了重了告诉我。”
薄薄的衣服盖不住滚烫的热意，突如其来的意外调动起星期五的心绪，连带着体温也上升几分。
宋霁被这只手不由分说地揉搓着，被迫享受着这无微不至的按摩，但从没有人如此触碰过的身体拉响防御警报，不受主人控制地想挣脱出来，不停地小幅度挣扎，颤抖。
“乖一点。”星期五沉声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这只受了伤想要将自己蜷成一团的刺猬打开。
右手仍然不容分说地按着他的胃部，左手自上往下慢慢摩挲展开，将他蜷缩起来的身体慢慢摊直放平。
他声音喑哑，像是沙漠里三天三夜没喝水的旅人：“平睡对胃好。”
宋霁觉得这个姿势有点难堪，裹着一层湿意的眸子瞪着他。
这样的目光起不到任何的威胁作用，反而让星期五热血沸腾。
眼下那枚痣更是有着超脱世俗的媚意。
星期五像是最严里的医生，手里捏着宋霁的诊断书，衣冠不整又目光严肃，满脸都是为他好的郑重，但其他地方却暗自表达着主人的情绪。
幸好宋霁所处的视角看不见，否则他绝对会大骂一声混蛋并甩他一耳光。
但这样也挺舒服地，宋霁在星期五无微不至又拿捏有度的按摩中有了睡意，带着温度的后就像是一个最合心意的暖水袋，将他的心熨烫地妥帖。
渐渐地，宋霁沉沉合上了眼，因情绪激动而皱起的眉舒缓开，漂亮的脸蛋上挂上恬静的睡颜。
星期五一直观察着他的状态，人睡下后便停止了动作，拉过被子将两个人齐齐盖住，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飞快按灭墙壁上的灯。
“晚安。”
无人回应，一室寂静。
宋霁昨晚睡得很好，不是做美梦的那种好，而是没有做噩梦的幸运，梦里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周围金光灿灿的山洞里，一条长长的、极黑的尾巴搭在他的身上，围了一圈又一圈，仿佛一个巨大的堡垒将他护在其中。
这是什么东西？
宋霁疑惑，直到睡醒前他恍惚间看见一双熠熠生辉的绿色眸子。
闹钟将他惊醒，整个人暖烘烘的，像是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地游走着暖意，不像以前，每一次醒来都会手脚冰凉，不像睡在温暖的被窝，反而像是在数九寒天里睡大街。
基于这个作用，宋霁好心情地原谅不经他允许就抱着他睡的星期五。
宋霁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说：“放开我，我要上班了。”
星期五支吾一声，不但没动，反而将那只作乱的手放进怀里，齐齐抱住。
宋霁：“……”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不住友善，挣扎着、狼狈地从强有力的怀里溜出来。
星期五中途只是换了个姿势，眉心拧成川字，没醒。
空落落的怀抱让他的心里没有安全感，探出手在床上摸索着。
宋霁冷着脸将晚上早早就被挤到地上的一个长条形的、黄黑相见的、丑萌丑萌的蜜蜂玩偶塞到星期五怀里。
得到抚慰的星期五不再闹腾，虽然怀里这个东西触感没有那么美妙，但也凑合，大腿一抬，就将玩偶夹到自己的双腿中间。
透过这个姿势，宋霁大概可以知道昨晚自己是怎么被他抱着的。
很难相信，他居然没有被压死。
在床上多浪费了会时间，宋霁头发来不及梳理，只得草草抓了一下便骑着他的小电驴出门。
一路的冷风吹得他的发型更乱，和鸡窝头也没什么区别了，但脸在江山在，美人什么发型都是好看的。往日的清冷疏离感得到削弱，带上了一丝柔软。
白班要持续一个星期，到下一次休息以后才会调班，也就是说宋霁还要和陈兵搭班接下来的几天。
因为今天心情好，宋霁脸色都没有那么冷，在陈兵看来就是这个小年轻在他昨天一番谆谆教诲后找回了自己的价值，认可了他的话，并且做出了反省。
虽然宋霁还是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补货的时候还说什么一人一次，抢先补那些轻便的商品。
但陈兵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度的人，以后是要上位做店长的，犯不着和他计较。
这么想着，陈兵也不再刻意去挑他的刺，两个人勉强以一种正常同事之间的态度相处着。
宋霁纳了闷了，都说狗改不了吃屎，这陈兵怎么前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随后这个小小的疑惑就被他抛在脑后，别人的想法对他来说丝毫不重要，只要别主动找他事。
昨晚星期五的手在自己的胃部放了一晚，现在那里好像刻下了他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宋霁。
一整天工作的时候宋霁都有些心不在焉，想着早点回去带他买衣服，过敏的话还是很难受的。
宋霁依旧卡点，甚至不愿意等下一个人来交接，四点钟一到，他动作飞快地脱下工服穿上外套就离开。
反正店里还有陈兵，他喜欢加班，不会出事。
宋霁丝毫不内耗，谁爱加班加班去吧。
或许是心有所想，待在家里的星期五早在三点半的时候就等着，等着宋霁回来带他出去买衣服。
但他忽略了通勤需要的时间，从三点半一直盯着时钟，分针转了整整一圈。
四点半——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