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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歇了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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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片刻,宋霁慢慢缓过几分力气,琉璃似的澄澈瞳仁轻轻转动,静静打量着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景象。
地上还躺着那个陌生男人,就这么一直放任不管,终究不是办法。
他无奈轻叹一口气,认命般站起身,伸手攥住男人肩头的衣料,一点点发力,费力地将人完整拖拽进客厅。短短几步距离,硬生生耗了他足足五分钟。
前一天刚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棕色木质地板,此刻已经沾染上了深浅不一的污渍。
污渍不算显眼,旁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出,可宋霁素来爱干净,眼里容不得半点杂乱。尤其是男人一路蹭过的地面,斑驳的脏痕隐隐刺眼,像在刻意挑衅他的整洁习惯。
总算把人拖进屋内,宋霁没有再从他身上跨过,刻意绕开地上的人影,反手带上大门。穿过空旷的客厅,他径直走进卧室,拿好自己的睡衣与贴身衣物,转身走进浴室,轻轻带上门。方才被陌生男人又抱又蹭,浑身都沾着陌生气息,让他浑身别扭,迫切想要好好清理一番。
细密连绵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板漫溢出来,细碎温柔的声响,安静地盘旋在整间屋子里。
极致静谧的环境里,白噪音般的流水声格外清晰,原本彻底昏睡过去的男人,竟在这时短暂恢复了一瞬意识。
他勉强抬手撑住冰凉的地面,吃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涣散模糊,如同高度近视未戴眼镜的人,茫然地搜寻着周遭的声响来源。
入户玄关与浴室刚好遥遥相对,他微微眯起眼,轻易锁定了声源。浴室里暖黄的浴霸灯光透过玻璃透出来,勾勒出一道朦胧柔和、却越看越清晰的人影轮廓。
那人身形清瘦匀称,肩线干净精致,往下延伸的腰身纤细利落,像是被刻意细细勾勒过一般,细得惊人。一双长腿笔直流畅,线条干净好看,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浓重的眩晕感再次席卷而来,男人勉强晃了晃脑袋,又往前缓缓蠕动几分,只想将那道诱人剪影看得更真切些。可后脑传来阵阵钝重的痛感,瞬间抽走了他所有力气,只能无力地再次阖上双眼。
彻底昏睡前的最后一瞬,脑海中牢牢印着的,始终是那道勾得人心神震颤的背影。
宋霁带着一身温热水汽走出浴室,手里拿着干毛巾细细擦拭湿漉漉的发丝,发梢不断滴落细碎水珠。他目光淡淡扫过门口空地,确认男人依旧躺在原地,没有乱动。
折腾了整整一晚,身心俱疲,他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太多。
宋霁随意将头发擦至半干,垂着眼掩去眼底倦色,蹲下身来到男人面前,费力褪去他那件蹭满墙壁泥水、从深灰脏成墨黑的羊毛大衣。他看都懒得多看,随手将大衣扔在一旁,还抬脚轻轻拢了拢,堆成一团。
所幸男人内里穿的贴身内衫还算干净,勉强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踮起脚,从高处落地衣柜的顶层,抽出一床干净柔软的薄被。被褥叠放整齐,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和他身上干净的味道一模一样。
轻柔的被褥轻飘飘落在地面,有没有刚好盖在男人身上,宋霁全然不在意。他转身径直走回卧室,轻轻拉上房门,躺进温暖的被窝里,很快沉沉睡去。
白皙通透的脸庞缀着浅浅倦意,半张脸埋进柔软枕芯,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安静地漫开在静谧的卧室里。
刚刚滑落的被褥偏落在一旁,压根没有盖到客厅的男人。深夜室温寒凉,只穿着单薄内衫的男人冷得浑身轻颤,下意识伸手在身侧摸索。鼻尖萦绕着一缕沁人心脾的干净清香,和昨夜他紧紧依偎过的温软气息一模一样。
他立刻将被褥紧紧拽进怀里,如同漂泊深海、濒临溺水的人抓住唯一浮木,死死抱着不肯松开。
仍旧觉得寒凉难捱,他微微抬头,高挺的鼻尖深深埋进被中,温热的呼吸将被褥里的清香烘得愈发浓郁,萦绕鼻尖,撩得人心头发烫。
一门一厅之隔,两道呼吸声一轻一重、一缓一沉,在漆黑寂静的深夜里悄然相融,静静相伴。
“叮叮叮——”
急促刺耳的闹铃声骤然炸开,宋霁猛地从床上弹起半身。低血糖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骤然一白,阵阵发昏。
他闭着眼,抬手轻按发胀的太阳穴,循着声源精准关掉吵闹的闹钟,静静等候眩晕感缓缓褪去。片刻后才恍然想起,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昨晚太过疲惫,睡前竟忘了关掉定时闹钟。
不用上班就不会迟到,自然也不会被扣工资,宋霁松了口气,安心躺回温热的被窝。
可心底莫名萦绕着一丝怪异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静凝神片刻,他骤然僵住——
怎么会有第二道沉稳的呼吸声!
宋霁瞬间睁眼,后背猛地沁出一层薄汗,他僵硬地转头,望向床边。
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映入眼帘,一双漆黑透亮、眼底泛着淡淡清光的眸子,正静静搁在床沿,一瞬不瞬、格外认真地凝视着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卡在喉间,未及溢出的气音硬生生憋在胸口,瞬间哑然失声。
身侧的右手完全不经大脑思考,凭着本能快速扬起,狠狠挥出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声响在卧室炸开。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方才那一记耳光,他用足了全身力气。
本能的应激反应褪去,理智缓缓回笼,宋霁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张脸正是他昨晚好心捡回来的陌生男人。
打过人的右手微微僵硬地悬在半空,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辩解的念头:
是他先吓到自己的,自己手还这么疼!
而且他未经允许,擅自靠近自己的卧室!
“你手疼吗?”男人顶着半边通红的清晰巴掌印,开口
“不疼……嗯?”
宋霁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彻底打乱了他预设的所有说辞,反倒被那双干净无辜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别开视线:“你先起来。”
“哦。”男人乖乖应声。
宋霁披着床单,盘腿坐在床上。男人则双膝跪地,双手端正放在膝盖上,格外听话地遵从他的指令。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
“那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吗?”
“不知道。”
“……”
宋霁再次无奈叹气,彻底放弃追问。看这状态,分明是一问三不知,他这哪里是捡回一个路人,分明是捡回来一个失忆的傻子。
眉眼轻轻垂下,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起身走出敞开的卧室门。
全程宋霁移步走动,身后的男人始终保持姿势未动,一双眸子却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目光顺着纤细的锁骨、睡衣下若隐若现的腰线,一路落到白皙圆润的脚趾,心底暗流涌动,心绪纷乱不止。
不等宋霁开口吩咐,男人便自觉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后,像条黏人的小尾巴,寸步不离。
察觉到身后紧跟的动静,宋霁头也没回,径直打开冰箱,扫过里面寥寥无几的食材,随口问道:“你想吃什么?”
难得还能让他点菜,男人认真思索片刻,老老实实开口:“想吃面条。”
要求朴实简单,格外简约。
冰箱冷白的光线落在宋霁眉眼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淡漠:“那真没有。”
寻常人家常备的挂面,偏偏在前几天刚被他吃完,空空如也。
宋霁伸手,将冰箱里仅剩的一盒隔夜外卖剩饭、几根微微发黄的小葱,以及最后三颗鸡蛋一一取出,敲定了午饭:“中午吃蛋炒饭。”
男人乖巧点头,没有半点异议。厨房空间狭小,仅容一人转身操作,他便乖乖扒着厨房门框,静静看着忙碌的宋霁,应道:“好。”
宋霁神色认真严肃,像是在完成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油热之后,他单手磕开鸡蛋下入油锅,听着锅里噼里啪啦的热油溅响,立刻拿起锅盖挡在身前护住自己。后续步骤略显手忙脚乱,来不及细挑细捡,也顾不上有没有蛋壳残留,直接把剩米饭和葱花一股脑倒进锅里翻炒。
随意翻炒均匀后,到了调味步骤,他却骤然犯了难。
宋霁看着长得差不多的装着同样颗粒的罐子微微迟疑:哪个是盐来着。
看了一会,精挑细选出来觉得像盐的那一罐,又犯了难:食谱里说的“适量”,到底是多少。
余光瞥见身后男人专注凝视的眼神,所有情绪都写在眼底。他手一抖,一大块凝结的调料直直落进锅里,眨眼间便和米饭融在一起,消失无踪。
宋霁身形一僵,默默将锅里的炒饭分成大小不均的两碗。他率先端起较小的那一碗,转身走出厨房:“剩下那碗是你的。”
他走到沙发前,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身后的小尾巴也立刻跟了过来,可地毯面积狭小,容纳不下两个人,他只能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宋霁腹中不算饥饿,将小碗放在身侧,安静看着对面男人埋头干饭,对方吃得格外香甜。
他忍不住轻声询问:“好吃吗?”
从前他极少下厨,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吃到他亲手做饭的人。
男人端着碗筷的双手微微一顿,随即用力点头,语气格外笃定:“好吃!”
说完像是怕有人争抢一般,立刻加快进食速度,风卷残云般,片刻就将满满一大碗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要细嚼慢咽。”
宋霁的叮嘱才刚刚出口,对面的碗已经空空如也。
男人香甜的吃相,也勾出了宋霁的食欲。他正准备端起自己的小碗用餐。
“我还饿。”
男人抬眸,眼神灼灼,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蛋炒饭上,眼底的渴望呼之欲出。
有这么好吃吗?
宋霁看看碗里剩下的饭,又看看他渴求的模样,干脆把小碗往前一推:“吃吧。”
他自己转身走回冰箱前,倒了一杯纯牛奶,又从沙发旁的零食小推车里拿出最后一包薯片,简单垫肚子。
转眼之间,男人就把第二碗炒饭也吃得一干二净。吃完后他格外自觉,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我来洗碗。”
宋霁安心窝回沙发,靠在高价购入的柔软软垫上,小口吸着牛奶,咔滋咔滋嚼着薯片,随意填饱肚子。
软垫柔软蓬松,坐上去如同陷进云朵,是他闲暇时最常待的地方,一坐就是一下午。
身侧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响。
“洗完了?”
“嗯。”
宋霁依旧窝在沙发里没动,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双腿随意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勾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男人静静站在一旁,默默在心里比划了一下,眼前小小的人,他抬手就能轻易拥进怀里。
念头在心底盘旋,他却半点不敢妄动。如今寄人篱下,万一惹得对方不悦,被直接赶出去,他就无处可去了。
“你……”宋霁刷完视频,终于舍得抬眼分给他些许目光,“一直没有称呼,太不方便了。”
“我给你取个名字?”
男人乖乖应声:“嗯。”
“星期五怎么样?”宋霁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恶趣味。
男人墨绿偏黑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他,全然不记得任何事,自然听不懂这个名字的深意,全然依从:“好。”
“我叫宋霁。”他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
星期五认真点头,牢牢记下。他坐在地板上,即便屈膝俯身,身形依旧比沙发上的宋霁高出一截。宋霁微微直起身,伸出左手,轻轻拂过他的发顶:“乖。”
指尖触到的发质偏粗偏硬,发丝利落挺立,露出完整眉眼,更衬得他骨相凌厉硬朗。宋霁的目光特意在那缕挑染红发上停留半秒。
啧,怎么看,还是觉得有些碍眼。
摸头的动作停下,指尖滞在半空,下一秒,宋霁瞳孔微微一缩,不敢置信地看向地面。
他现在才发现,原本干干净净的家里,竟然到处都是泥渍!
视线再往下落去,他昨夜只帮对方脱掉了脏污的大衣,却忘了处理裤子。男人身上的黑色西装裤,早已沾满干透的黄泥污渍,斑驳难看。
一瞬间,宋霁只觉得自家干净的小屋,硬生生变成了满是尘土的荒地,连呼吸都带着灰尘感。
他脸上不多的的温柔彻底褪去,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把裤子脱了。”
星期五愣在原地,眼神茫然,一时没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脱……裤子?
宋霁微微蹙眉,稍稍抬高音量,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让你脱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