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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故事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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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退休金
木英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十月十七。
窗外的银杏叶刚染上一圈淡黄，风一吹，像无数把小扇子在半空中翻跟头。木英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急着看，等水壶里的水全渗进土里，才慢悠悠站起来，腰有点酸——到底是五十好几的人了。
她拿起手机，是妹妹木晨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截图，外加一行字：“姐，我的第一笔退休金到账了。”
木英点开截图。那是一张银行App的余额页面，入账金额：2024.43元。数字下面有一行小字：“个人账户养老金——本月发放。”
2024块4毛3。
木英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说不上是心酸还是感慨，或者两者都有。她想起20年前第一次收到工资，也是2000块左右。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木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姐，你看到了吗？”木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好像那两千块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数目。
“看到了，”木英说，“两千零二十七块四毛三。”
“对啊！我居然能领退休金了！”木晨在电话那头笑，“我感觉自己还很年轻啊，姐。”
木英靠着阳台的栏杆，听妹妹絮絮叨叨地讲这笔钱能干些什么。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像小时候在村口放的窜天猴，嗖一下就不见了。
“姐，”木晨忽然安静了一瞬，声音轻下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木英没说话。
“妈教我们写数字那会儿，你就蹲在灶台边上，一边烧火一边背乘法口诀。我跟木远在院子里疯跑，把邻居家的鸡追得满村飞。”
木英又笑了一下。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很久远的事情，远得像上辈子。
“记得，”她说，“都记得。”
挂了电话，木英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有个老太太牵着一条柯基慢悠悠地走过，柯基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像一团会走路的黄油。远处有工地在施工，打桩机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她忽然想，如果真能回到过去——不是短剧里那种带着系统金手指的重生，而是真真切切地、朴素地回到小时候——她能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以前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
因为木晨的退休金提醒了她一件事：她们都长大了，大到开始领退休金的年纪了。而那个贫寒的、漏雨的、连肉都吃不起的童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