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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灶台边的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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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灶台边的1+1
一九七九年，秋天。
木英六岁，妹妹木晨四岁，弟弟木远两岁。
他们住在村子最西头的一栋土坯房里。房子是爷爷那辈盖的，黄泥夯的墙，上面裂了几条细缝，冬天的时候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屋顶铺的是灰瓦，有些瓦片已经碎了，下雨天要在屋里摆四五个盆接水，叮叮咚咚的，倒像是一首没人爱听的曲子。
但木英觉得那栋房子很好。因为那是家。
妈妈姓陈，村里人都叫她陈嫂。她个子不高，瘦，颧骨有点突，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灶膛里的火。爸爸在镇上砖瓦厂上班，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包硬糖，水果味的，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上面印着橘子或草莓的图案。
那天下午，妈妈难得闲下来，搬了两张小凳子放在灶台边。灶台是用红砖砌的，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盖上落了一层灰。灶膛里还燃着几根没烧完的柴，偶尔噼啪响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木英，过来。”妈妈招手。
木英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听到声音，拍拍手上的土跑过去。
妈妈手里拿着一根烧过的炭条，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1”，又画了一个“+”，再画一个“1”，最后画了一个“=”。
“1加1等于几？”妈妈问。
木英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二。”
“对了。”妈妈笑了，用炭条在等号后面写了一个“2”。她的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1加1等于2，”妈妈念了一遍，“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念给我听。”
木英就大声念：“1加1等于2！”
声音在灶房里回荡，把趴在灶台上的那只花猫吓了一跳，喵呜一声跳下去跑了。
这时候木晨和木远从院子里冲进来。木晨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的红头绳已经松了，一甩一甩的。木远穿着开裆裤，脸上糊着一道泥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妈！妈！”木晨拽着妈妈的衣角，“木远把尿撒在菜地里的萝卜上了！”
妈妈板起脸：“木远！”
木远咧着嘴笑，露出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米牙，转身就跑。木晨追上去，两个人在灶房里转圈圈，差点撞翻了搁在墙角的酱油瓶。
木英没动。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描着妈妈写的那个“2”，一笔一笔，很慢。
灶膛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余烬还红着，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妈妈叹了口气，起身去追那两个小的，嘴里念叨着：“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木英，你看着锅里的饭，别烧糊了。”
木英点点头。
但她没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