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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次 那个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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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来得特别早。
六月底,期末考刚结束,气温就飙升到了三十五度。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四个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的风是热的,吹得人昏昏欲睡。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许莞荞从考场出来,站在走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考完了。
高二结束了。
她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着操场上那些考完试在疯跑的学生,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轻松,不是不舍,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分班了。下学期她要去文科班的教室,在三楼东边。谢知淮在理科班,四楼西边。两间教室之间隔着一层楼和一条走廊,走路大概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
以前她回头就能看到的人,以后要花两分钟才能走到。
“莞荞!”
林知夏从教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暑假我们去哪儿玩?我想去海边,你呢?”
许莞荞笑了笑,“我还不知道。”
“你怎么总是什么都不知道?”林知夏嘟着嘴,“你连谢知淮的事都知道,怎么自己的事就不知道了?”
许莞荞的笑容顿了一下。
“谢知淮的事我也不是全知道。”她说。
“得了吧,你不知道谁知道?”林知夏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全班都在猜,你给我透个底。”
许莞荞张了张嘴,想说“朋友”,但这个词太轻了。想说“在一起了”,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是”,一张“新年快乐”,一张“不要忘记这个人”,和无数次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沉默。
这些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你俩真是……”她摇了摇头,“算了,我不问了。反正你们开心就行。”
林知夏走之后,许莞荞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她看着那片光,想起了高二第一天,她带谢知淮去领教材,他走在前面,校服空空荡荡的,步子不紧不慢。
那时候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变得这么重要。
重要到她一想到下学期要跟他分开,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拿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许莞荞。”
她转过身。
谢知淮站在教室门口,背着那个发白的黑色书包,手里拿着两张纸。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我没做出来。”
“哪道?”
“就是那个函数的……”
许莞荞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讲不清楚。她走过去,从谢知淮手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又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就这个,f(x)=……你等一下,我写出来。”
她在纸上写那道题,写到一半,发现谢知淮正在看她。
不是看那道题。是看她。
“你看题啊,看我干嘛?”许莞荞的脸有点热。
“你的手上有墨水。”
许莞荞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上果然有一团蓝色的墨渍。那支钢笔又漏水了——就是他送给她的那支。她一直没换,因为是他送的。
“没事,习惯了。”她把墨渍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写题。
谢知淮看着她蹭墨渍的动作,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他把那张纸拿过去,看了一遍她写的题。
“第二问是用导数做,”他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你先求导,然后令导数等于零……这里要注意定义域。”
他在纸上写解题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许莞荞凑过去看,他的肩膀在她眼前,隔着校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下面有温度。
“听懂了吗?”他写完最后一笔,转过头来问。
许莞荞的目光还停在他的肩膀上,反应慢了半拍。
“啊?哦,听懂了。”
谢知淮看了她一眼。
“你没在听。”他说。
“我在听!”
“那你重复一遍。”
许莞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知淮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暑假我给你补课。”他说。
这句话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许莞荞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啊?”她愣了一下,“补课?”
“你不是要选理科吗?”
“我没有选理科,我选的文科。”
“但你数学还要继续考,”谢知淮把那张纸折好,递给她,“文科也要考数学。”
许莞荞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你暑假不出去玩吗?”她问。
“不去。”
“你不想出去?”
“不想。”
“为什么?”
谢知淮想了想,“外面太吵了。”
许莞荞笑了。这个答案很谢知淮。
“那我去你家找你?”她问。
“好。”
“我真的会去哦。”
“我知道。”
“你不会嫌我烦吧?”
谢知淮看着她,那双深深的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不会。”他说。
暑假的第一个星期,许莞荞在家里待了三天,就待不住了。
不是家里不好。她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把她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还给她买了一个新的台灯。她应该很舒服才对。
但她就是待不住。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课本,做了两道题,就开始走神。她在想,谢知淮现在在干嘛?他吃了午饭吗?他空调开了吗?他那本黑皮书看到第几页了?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许莞荞:你在干嘛?
过了大概两分钟,回复来了。
谢知淮:看书。
许莞荞:什么书?
谢知淮:你看过的那本。
许莞荞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本黑皮书。她在他家茶几上看到过的那本——《阿尔茨海默症:早期诊断与家庭护理》。
她已经看到过那个封面了,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关于那本书的事。因为她答应过他——你不想说的,我不问。
许莞荞:好看吗?
谢知淮:不好看。
许莞荞:不好看你为什么还要看?
谢知淮:因为要看。
许莞荞看着“因为要看”三个字,心里忽然很堵。
“因为要看”——不是因为想看,是因为要看。这中间的区别,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大,但很深。
许莞荞:我明天去找你吧。
谢知淮:好。
第二天上午,许莞荞敲响了翠屏苑三楼那扇老旧的防盗门。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饭盒——她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和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盒切好的西瓜。
等了大概十几秒钟,门开了。
谢知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看起来又是一整晚没睡。
“你又没睡觉?”许莞荞走进去,一边换鞋一边说。
“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能当眼影用了。”
谢知淮没有反驳,转过身走进了客厅。
许莞荞跟在他身后,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客厅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沙发上的凹陷更深了一点,茶几上那本黑皮书换了个位置,电视柜上多了一个杯子。
但有一个变化。
茶几的角落里,多了一个相框。
很小的一个,银色边框,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许莞荞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张照片。
是她。
不是被偷拍的那张,是春游那天她在樱花树下自拍的那张。她记得自己发过朋友圈,但不知道谢知淮什么时候保存下来的。
他把它打印出来了,装进了相框里,放在了他每天都会看到的地方。
许莞荞蹲在那个相框前面,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问,声音有点不对劲。
“上周。”谢知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在洗杯子,水声哗哗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为什么要说?”
许莞荞站起来,走进厨房。
谢知淮站在水槽前,正在洗两个玻璃杯。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杯子的样子很好看。
“因为……”许莞荞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因为你应该跟我说一声。”
“你不想让我放?”谢知淮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
许莞荞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跟谢知淮说话永远像是在打一场她不知道怎么赢的仗。
“我没有生气,”她说,“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谢知淮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洗杯子。
“不用不好意思。”他说。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自己看。”
许莞荞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说的不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家”,不是“因为别人看不到”,他说的是“因为只有我自己看”。
意思是,那张照片是他自己看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是他自己想要看到她。
许莞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谢知淮。”
“嗯。”
“我来做饭吧,你洗好杯子就去坐着。”
“你会做饭吗?”谢知淮转过身,用那种“你在开玩笑吗”的眼神看着她。
“我会煮面。”
“嗯,那就是不会。”
许莞荞被他噎了一下,“那你呢?你会?”
“会。”
“你会做什么?”
谢知淮想了想,“煮面。”
许莞荞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
两个人站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一个靠在灶台边,一个站在水槽前,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亮晃晃的,像一滩融化的金子。
“我来做吧,”谢知淮说,“你去坐着。”
“你确定?你上次煮的面——”
“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是……很朴素。”
谢知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西红柿和挂面。
许莞荞没有去坐着。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做面。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洗西红柿的时候很认真,每个都洗了两遍。切西红柿的时候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但他切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锅里水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另起一个锅,倒油,放鸡蛋,炒散,放西红柿,翻炒。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有一种奇怪的认真劲儿,好像在做一件他必须做好的事。
许莞荞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好像这个小小的、旧的、灰蓝色的厨房,就是他们的。好像她每天放学回来,都会看到他在这里做面。
她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太早了。她才十七岁。她不应该想这些。
但她赶不走那个念头。
两碗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的时候,许莞荞发现自己的那碗里有两个鸡蛋,谢知淮的那碗里只有一个。
“你把鸡蛋都给我了?”她问。
“我不饿。”谢知淮说。
“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都在骗人。”
谢知淮没有否认,低下头开始吃面。
许莞荞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吃她带的小笼包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拘谨,吃得很慢,好像怕被人看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在她面前自在地吃饭了,不用假装,不用掩饰。
这是一个很小的进步。
但许莞荞知道,对谢知淮来说,这一步走了很久。
吃完面后,许莞荞洗了碗,从袋子里拿出那盒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拿了一块,安静地吃着。
客厅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温度打得很低,和外面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电视机没有开,远处传来蝉鸣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海浪。
“谢知淮。”
“嗯。”
“你这本黑皮书,到底讲的是什么?”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从第一次看到他拿着这本书开始,她就想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后来她看到了封面,知道了是关于什么病的书,她更想知道了。
但她一直没有问,因为她在等他准备好。
现在她觉得,也许他准备好了。
也许没有。但她想问。
谢知淮放下西瓜,拿起茶几上那本黑皮书,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我妈,”他说,声音很轻,“得了这个病。”
许莞荞的心紧了一下。
“阿尔茨海默症?”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我小学的时候。”谢知淮说,“开始是忘东西,后来忘人,到最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许莞荞注意到,他握着书的手指,指节是白的。
“她走的那天,我在学校,”谢知淮说,“我爸打电话给我,说妈妈走了。我想——我想我那天应该去医院的。但我没有。因为我有点害怕。”
他停了一下。
“我怕她不认识我了。”
许莞荞的鼻子酸了,眼眶热了,但她忍住了。她没有哭,因为她觉得这个时候哭,会让他更难过。
“她走之前那段时间,有时候认识我,有时候不认识。认识的时候她会叫我的名字,跟我说‘知淮,你要好好吃饭’。不认识的时候她会问我‘你是谁’。”
谢知淮的声音更低了。
“我每次都想跟她说,我是你儿子。但说了她也记不住。第二天又忘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
空调嗡嗡地响着,蝉鸣声从窗外传来,一阵一阵的。
“那本书,”谢知淮看着手里的黑皮书,“是我妈确诊以后买的。我想知道她怎么了,为什么会忘了我。我想找到办法——不是治好她,就是想让她记住我。久一点。”
许莞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就是静静地往下流。
“后来她走了,”谢知淮说,“书没用了。但我还在看。”
“为什么还在看?”许莞荞的声音哑了。
谢知淮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书翻到某一页,上面画了很多红线和折角。
许莞荞凑过去看,看到那一页的标题写着:“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的遗传风险”。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谢知淮。”她的声音在抖。
“嗯。”
“你为什么还在看这本书?”
谢知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刺耳,空调的嗡嗡声像是被放大了十倍。许莞荞坐在他旁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因为这个病,”谢知淮说,“可能会遗传。”
许莞荞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妈得了,”谢知淮说,“我也有可能。”
他转过头看着许莞荞,那双深深的黑色的眼睛,今天格外安静。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
许莞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你不好,”谢知淮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是因为我不好。我连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不能——”
“你能。”许莞荞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谢知淮,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做决定?”
谢知淮看着她,张了张嘴。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遗传病就不跟你在一起?”许莞荞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抖,“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知淮沉默了。
“你一个人看了那么久的书,一个人想了那么多事情,一个人怕了那么久,”许莞荞的声音终于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知淮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莞荞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她的手很小,很暖,手心有汗,是紧张的汗。
“谢知淮。”
“嗯。”
“你记不记得你让我拿着的那张照片?”
“嗯。”
“照片背面写的话,你还记得吗?”
谢知淮抬起头看着她。
“‘不要忘记这个人’,”许莞荞说,“你写了不要忘记,我也答应你了。我不会忘记你。”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笑了一下。
“就算你忘记了我,我也会一直来找你。每天来。烦到你记住我为止。”
谢知淮看着她,那双深深的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碎了。是化了。
那层他一直用来保护自己的冰,在她这句话面前,彻底化了。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没有说任何一个字。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用力地。
用力到许莞荞觉得自己的骨头有点疼。
但她没有抽开。
她就让他握着。
在翠屏苑老小区三楼那个灰蓝色的客厅里,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蝉叫着,茶几上的西瓜慢慢变温了。
两个十七岁的人,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握着手,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所有的话,都在那个握紧的动作里了。
那天下午,许莞荞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她把茶几上那个银色相框拿起来,翻到背面,打开,在照片后面加了一行字。
用那支总是漏墨水的钢笔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和谢知淮工整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写的是:“你也是。——许莞荞”
然后她把相框放回原处。
谢知淮送她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许莞荞转过身,看着他。
“谢知淮。”
“嗯。”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
“我不是开玩笑。不管多害怕的事情,你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怕,就没有那么怕了。”
谢知淮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好。”他又说了一遍。
许莞荞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谢知淮。”
“嗯。”
“你那本黑皮书,明天别看了。”
谢知淮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要来,你给我补课。不许看书,只许看我。”
她说完这句话,脸一下子就红了,转身快步走了。
谢知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
风吹过来,带着七月特有的热浪和蝉鸣。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很快。
快到他觉得,可能不是因为生病。
他转过身,走上楼,推开家门。
客厅里的茶几上,那个银色相框还放在原处。他拿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也是。——许莞荞”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去,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还剩什么。
明天她要来。
他要给她做点好吃的。
不能总是煮面。
他关上冰箱门,打开手机,搜索:“简单好吃的菜谱”。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西红柿炒鸡蛋。
他把页面收藏了。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把那本黑皮书放进了抽屉里。
不像以前那样摊开在桌上。
而是合上,放进去,关上抽屉。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起许莞荞今天说的话。
“我们一起怕,就没有那么怕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在书桌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许莞荞来我家了。她吃了两碗面。她说了很多话。她哭了一次。她笑了三次。她牵手了一次。她写了一句‘你也是’。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和那本黑皮书放在一起。
关了灯。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很大,很圆,很亮。
月光落在那张写字台上,落在那个合上的抽屉上。
抽屉里,一本关于遗忘的书,和一本关于记忆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