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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苍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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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在大陆的西北方向,山势险峻,常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瘴气之中。
林点苍和应酥荷日夜兼程,用了三天时间赶到了苍梧山脚下。
他们没有贸然上山,而是在山脚的一处隐蔽地点观察了整整一天。应酥荷拿出纸笔,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标注了七星宗总坛的大致布局——这些信息是她这些天从那个逃出来的师妹那里打听来的,加上她自己之前对七星宗的一些了解,整合在了一起。
“总坛在山顶,是一座大殿,”应酥荷指着地图说,“大殿后面有一个炼丹房,我师父很可能被关在那里。入口前后有两道门,白天有弟子巡逻,晚上也有暗哨,守得很严。”
林点苍看了看她的地图:“你有办法进去?”
“有,”应酥荷抬起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们合欢宗最擅长的是两件事,一件你……已经体验过了,另一件是把人骗走。”
“你说的是魅惑术?”
“不是魅惑术,是……社交能力,”应酥荷纠正道,“魅惑术听起来像是某种下三滥的手段,但社交能力是文明的、高级的、合欢宗独有的艺术。”
林点苍嘴角抽了抽:“你在偷换概念。”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办法把暗哨引开,”应酥荷说道,“但是你只有很短的时间,你要在这段时间里潜进去,找到炼丹房,把我师父救出来。得手之后,在山后的一处断崖汇合。”
“你一个人去引开暗哨?”林点苍皱眉,“太危险了。”
“我又不打,我只是和他们聊聊天、喝喝茶、交个朋友,有什么危险的?”应酥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担心我?”
“有一点。”
应酥荷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水面。“别担心我,”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夜幕降临。
苍梧山上的瘴气比白天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让人闻了头晕。
应酥荷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戴上了面纱,看起来和白天判若两人。她站在月光下,朝林点苍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林点苍躲在一块山石后面,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握紧了惊鸿剑,心跳得很快。
因为过于担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开始在脑海中演练待会儿的路线:从山门右侧的矮墙翻进去,穿过一个练武场,绕过主殿,最后到达后殿的炼丹房。
应酥荷给他的时限是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无论有没有得手,都必须撤退。
林点苍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路线,抬头望向山门方向。
片刻之后,他听到了人声。
“这位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
“我迷路了呀,这位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指指路呀?”是应酥荷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林点苍嘴角抽了抽,心说这个女人的演技是真的好。
守在山门处的两个弟子被她吸引走了,林点苍趁这个机会,无声无息地翻过矮墙,进入了七星宗的总坛。
总坛比他想象的要大,他按照应酥荷画的地图,穿过练武场,避开巡逻的弟子,一路摸到了后殿。
后殿比前面安静很多,也没有巡逻的人。林点苍贴着墙壁,轻手轻脚地找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画着一个丹炉的图案,应该就是炼丹房了。
他正准备推门,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从炼丹房里传来的,而是从身后。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灰袍老者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他。
林点苍的心猛地一沉。
“青玄剑宗的小娃娃,”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地里磨过的,“深更半夜跑到我七星宗来,是想偷东西?”
林点苍没有废话,惊鸿剑出鞘,一道剑气直劈过去。
老者身形一晃,避开了剑气,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一股黑雾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朝林点苍涌去。
金丹期。
这个老者至少是金丹后期,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
林点苍不敢大意,横剑在身前凝出一道灵力屏障,将黑雾挡在外面。但黑雾的腐蚀性很强,灵力屏障在不断地被削弱。
他必须在被耗死之前结束战斗。
“惊鸿——破!”
他施展出这一招,剑气比之前更加凌厉,直接穿过了黑雾,击中了老者。老者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但这一剑并没有让他失去战斗力。他站稳身形,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拐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更多的黑雾从他身上涌出,几乎将整个后殿都笼罩了。
林点苍陷入了一场苦战。他的修为不如对方,但他修炼的是正宗的剑道,剑法精妙,灵力纯粹,短期内不会落败。但时间一长,灵力耗尽的劣势就会显现出来。
他一边与老者缠斗,一边想办法接近炼丹房的木门。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撞开了。
一个中年女子从里面跌了出来,她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布,但一双眼睛非常锐利,看到林点苍在和老者打斗,立刻挣扎着往他这边滚过来。
林点苍快速反应过来,一剑斩断她身上的绳索,扯掉她嘴里的布。
“快走!”中年女子一获自由,立刻抓起林点苍的胳膊,拉着他朝后山的方向跑去。
老者还想追,但被林点苍回身一剑拦住,这一剑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灵力,但他成功拖住了老者片刻,让他和中年女子跑进了后山的密林中。
两人在林中狂奔了很长时间,直到确认后面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就是酥荷说的那个剑修?”中年女子倚着一棵树,上下打量他。
“你是她师父?”林点苍反问。
“是。”中年女子笑了,笑容和应酥荷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算计的笑,“那小丫头倒是挺会挑人的,找了你这么个傻小子来救我。”
林点苍:“……”
又是傻,他都第几次被人说傻了?
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应酥荷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身上的淡紫色衣裙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有些散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
“师父!”她一眼就看到了中年女子,眼眶一红,扑过去抱住了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中年女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多亏了这个小剑修,来得还算及时。”
应酥荷松开师父,转头看向林点苍。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发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搞了这么久?”她问,语气带着点埋怨,“我以为你出事了,差点就冲进来了。”
“遇到了一个金丹后期的老头,跟他打了一场。”林点苍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应酥荷的脸色变了变:“金丹后期?你打赢了?”
“没赢,但也没输,”林点苍说着靠在树上,灵力耗尽的虚弱感让他有点站不稳,“不过他应该暂时不会追上来了,我们快点走。”
中年女子看看林点苍,又看看自己的徒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吧,”她说,“下山再说。”
三人趁夜色潜下苍梧山,一路疾行,天快亮的时候才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山谷,停下来休息。
林点苍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
应酥荷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脸,沉默了很久。
中年女子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应酥荷,挑了挑眉:“你的?”
应酥荷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中年女子笑了笑,“你从小就这个毛病,什么都往心里藏,什么都不跟人说。”
“师父,”应酥荷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林点苍,“我不是他的道侣,他也不属于合欢宗。他只是……路过帮了个忙。”
“帮了个忙?”中年女子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他帮你杀了玄蛇取药,又帮你来苍梧山救我,这叫帮了个忙?”
应酥荷没有说话。
“酥荷,”中年女子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那个小子看你的眼神,和旁人一不一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应酥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她心里当然清楚,她一直都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了,她才觉得害怕。
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好。
怕自己会拖累他。
怕有一天,他会后悔。
“师父,”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该怎么办?”
中年女子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呀,”她伸手摸了摸应酥荷的头,动作很轻很柔软,“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唯独对真心这件事情,怕得要命。”
应酥荷的眼眶又红了。
“别怕,”中年女子轻声说,“试试看,也许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呢?”
应酥荷咬着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熟睡的林点苍。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呼吸很轻很缓,眉目舒展,没有一丝防备。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她从来没有任何防备。
应酥荷伸出手,轻轻拨开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像被烫了一下,她飞快地收回了手,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林点苍睡得沉沉的,不知道身边有个人,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犹豫、有害怕、有期待、有欢喜,像春天的河水,表面还结着薄冰,底下已经开始缓缓流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