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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山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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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苍梧山回来之后,应酥荷明显变了。
林点苍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她说话的语调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笑起来还是那样眉眼弯弯,但偶尔,在只看他的时候,她的目光里会多出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很柔软,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苏棠最先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那天下午,林点苍在后院练剑,应酥荷坐在屋檐下绣花。苏棠从屋里出来,在师姐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师姐看的不是手里的绣花针,而是院子里那个正在挥剑的身影。
“师姐,”苏棠小声说,“你是不是喜欢林师兄?”
应酥荷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尖,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苏棠一眼:“乱说什么?”
“我才没乱说,”苏棠理直气壮,“你绣花都绣错三针了,刚才那一针直接扎手上了,你看都没看那个帕子一眼,一直盯着林师兄看。”
应酥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于是闭了嘴,低下头认真地绣花,决定不理这个小混蛋。
苏棠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姐,你不用不好意思嘛,林师兄人很好的,又不嫌弃你——”
“嫌弃我?”应酥荷猛地抬起头,“他还敢嫌弃我?”
“他不是那种人,我的意思是说他不嫌弃你偷过他东西,不嫌弃你骗过他——”
“苏棠你在重复什么?你再说一遍?”
苏棠吐了吐舌头,站起来跑了。
应酥荷看着她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绣花。但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院子里,林点苍收了剑,回过头来,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应酥荷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绣花帕子。
林点苍看到她低下头时露出的那一截泛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很用力,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这种感觉他记得。
五个月前,在茶棚里,他第一次看到应酥荷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是喜欢吗?
林点苍握着惊鸿剑,站在院子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屋檐下低头绣花的应酥荷,忽然笑了,笑得比阳光还亮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应酥荷面前蹲下来。
应酥荷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手里捏着绣花针和帕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应酥荷,”林点苍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应酥荷愣住了,桃花眼瞪得圆圆的,手里的绣花针差点又扎到自己。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林点苍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在茶棚里的一见钟情,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是因为雾隐山的并肩作战,也不是因为苍梧山的生死与共。而是因为,你这个人,让我觉得很安心。”
应酥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说你怕我对你太好,你怕你还不起,”林点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我告诉你,你不用还。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还。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和你没有关系。你愿意接受,我很高兴。你不愿意接受,我也理解。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改变我自己。我还是会对你好,还是会来找你,还是会——”
“够了。”应酥荷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哽咽。
林点苍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应酥荷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你这个人,”她咬了咬嘴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哪一句不是犯规的?”
林点苍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看到她脸上表情一点点变软了,从防备变成松动,从松动变成柔软,从柔软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又温暖的神情。
“我答应你。”应酥荷轻声说。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但林点苍听到了,他听到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应酥荷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的掌心微微发抖,林点苍握紧了,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屋檐下,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苏棠站在里屋的门后面,透过门缝偷看,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捂住嘴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磕到了”的满足笑容。
中年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偷看了,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看。”
“师父——”苏棠转过头,“师姐终于有人要了!我太感动了!”
中年女子笑着叹了口气,拉了拉苏棠的衣袖,把她拖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林点苍和应酥荷并肩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和青草的气息,天边的晚霞烧得很漂亮,层层叠叠的橙色紫色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
应酥荷靠在林点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刚入合欢宗,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师父说合欢宗在外人眼里名声不好,所以出门在外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对任何人动真情。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一直记到现在。
可林点苍出现了,他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那个冰封已久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世界。
他不聪明,不圆滑,甚至有些傻。但他真诚,坦荡,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
他对她的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就只是单纯地想对她好。这种人,她在修真界这么多年,只遇到过一个。
就是他。
“林点苍。”应酥荷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不骗你了,”她说,“以后都不骗你了。”
林点苍低头看着她,看到她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好。”他说。
“你的东西我也不拿了。”她又说。
“好。”
“下品灵石也不拿。”
“好。”
“中品灵石也不拿。”
“好。”
“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也没有多少,你想拿就拿吧。”林点苍笑了。
应酥荷睁开眼,仰头看着他,桃花眼里盛满了光,她也笑了起来……
——
三个月后。青玄剑宗,天剑峰。
清玄真人坐在清虚殿里喝茶,对面坐着林点苍。
“所以你的意思是,”清玄真人慢慢放下茶杯,“你要把合欢宗的弟子带回山上常住?”
“是的,师父。”林点苍端端正正地跪坐着,腰背挺得笔直。
“一个?”
“两个,”林点苍想了想,补充道,“一个是我的……道侣,另一个是她师妹,还在养伤,需要安稳的环境休养,弟子恳请师父收留。”
清玄真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再看了他一眼。
“你下山一次带一个回来,两次带两个回来,”清玄真人掐指算了算,“你再下山几次,青玄剑宗岂不是要改名叫合欢剑宗了?”
林点苍汗了一下:“师父放心,弟子以后不下山了。”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点苍认真想了想:“不太信。”
清玄真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竹林里遇到一个小姑娘,她说自己是个散修,然后——
算了,不提了,年轻人的事情,由他们去吧。
“罢了,”清玄真人摆了摆手,“你自己去安排吧,别闹出乱子就行。”
林点苍大喜,叩首谢过师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
清玄真人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今天的茶好像格外香一些。
山门的石阶上,应酥荷和苏棠站在那里,等着林点苍回来。
应酥荷穿着水红色的衣裙,腰间的流苏穗子随风轻摇。苏棠站在她旁边,浅绿色的衣裳,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精神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林点苍跑上石阶,在她们面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师父答应了,”他说,“你们可以住下了。”
苏棠欢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山上跑去,说要去看住的地方。
应酥荷没有动,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林点苍。
“你确定吗?”她问,“你师父其实不太喜欢合欢宗的人吧?”
“他没有不喜欢,”林点苍说,“他只是不太了解。”
“那你师兄们呢?他们不介意?”
“他们介意不介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介意不介意,”林点苍说,“我不介意,他们就不能说什么。”
应酥荷看着他,目光柔柔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林点苍,”她轻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说傻的时候是真傻,说聪明的时候又挺聪明的,”应酥荷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知道吗,你刚才说‘我不介意,他们就不能说什么’的时候,特别帅。”
林点苍的耳朵红了一下:“真的?”
“假的。”
“……”
应酥荷咯咯笑了起来,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拉着他往山上走。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她说,“以后我也要在这里长大了。”
林点苍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涛的清响。
惊鸿剑在林点苍腰间轻轻晃动,剑身上的光映着晚霞,像一道流动的金色河流。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