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N 弟捅破窗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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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去游乐场的那段公交车，算是唐景明有记忆以来，经历过最漫长，最难熬的路，甚至胜过他高考时，独自一人走向考场的那段路。
车厢摇摇晃晃，一阵急刹车，教唐景明身子一歪，撞在他哥身上，两人俱是一踉跄。
唐景明慌忙从他哥身上躲开，他哥虚扶在他腰上的手也默契地撒开，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拿着地图，两个人迷茫地走在游乐园门口，各怀心事。
是方南星先破冰：“小雨，我们先去坐那个矿山车吧，坡度稍微小一点，刚开始不要玩太刺激的项目。”
唐景明木楞地点点头，看向地图，跟着他哥走向了那个方向。
人造矿山上风很大，唐景明感觉自己的头发要跟着一起吹跑了，死命地扒住前面的扶手，跟着轨道左摇右摆。
本来并不是非常刺激的项目，可唐景明隐约感觉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忽然脸一热，紧接着又是一个下坡，心跳难以遏制地加速，知道车到终点，仍然在大口喘息。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他哥身上，他哥正以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把他揽在怀里。
唐景明吓得立刻躲开，装作无事发生地解开安全带，走到门口柜子里取包。
“接下来去玩大摆锤吧。”
“去玩海盗船吧。”
“那个在天上转的叫什么，去玩一下吧。”
唐景明跟着玩了好多项目，却一反常态地很少说话，默默跟着走，跟着玩。
不过他哥实打实地了解他，挑的都是他喜欢玩的项目，唐景明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
他就这样一直绷到了跳楼机。
他哥反复问他，确定要玩吗，这个很高，要是怕的话可以玩点别的。唐景明这个岁数要强和嘴硬的劲远远没过去，怎么可能说怕，一口咬定自己不害怕，甚至一脸英勇就义地拉着他哥跑去挑座位。
方南星在他身后偷笑，不过唐景明没看见，也没心思去看。
跳楼机的座位缓缓升高，唐景明的视野里依次出现了旋转木马，方才的人造矿山，然后是远处的风景假山，到了最高处的时候，甚至能远远望到游乐场外面的楼房。
此时再往脚下看，下面的人都变得很小，唐景明的心也一点点地提上去，紧张得仿佛心跳可以击穿胸膛。
跳楼机一般都会搞心态地在最高处停一段时间，无限延长这种“受刑前”的焦灼情绪，唐景明听着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越发错乱的呼吸，深呼吸，胡乱地掐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脚下一群小得像蚂蚁一样的人群在仰头张望，他的思绪开始飘，忽然有了末日真的要到来的实感。
反而在这种假设下，他竟然更加地平静，他在想如果他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世界，他哥就在他身边，那怎么不算是一种殉情呢。
然而殉情的假设还在空中飘荡，机器忽然“哗啦”一下下坠，伴随着漫天的尖叫声和耳畔呼啸的风声，他胡乱地抓住了手边的什么东西，失重感让他难以克制地像其他人一样尖叫出来。
唐景明两条腿胡乱地甩了两下，终于踩到实在的地面时，他长出一口气。
心跳缓慢减速的过程中，他才想起来去看自己左手究竟握着什么。
他偏头去看，那个温暖的，带有骨骼感，和他一样，具有脉搏跳动的频率的，是他哥的手，被他紧紧攥着，直到这一刻也没有松开。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甩开那只手，极力装作淡定，去搓手心黏糊的汗。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很重，他也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哥的脸。
这时候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有许多人喜欢在跳楼机或过山车上表白。
在最高处俯瞰时，心跳会生理性地加快。风把这种心跳与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时的心动糅合，使其难分彼此，于是在喧嚣的人群里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在为对方呐喊。
机器坠落的短暂瞬间里，又使人有一种置身死亡的错觉，便又有一重劫后余生的侥幸来。
既然双双坠落过濒临死亡的深渊，又有什么话冻在心里化不开。
唐景明于是头脑发热，拽住他哥，朝着没人的地方走。
那时候天色已经渐暗，各处的灯火纷纷亮起，哪里人都很多，唐景明找不到好去处，只能在旋转木马的后面，小吃摊旁边，找了一个相对人少一些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他哥，深吸一口气。
“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别生气，先听我说完。”
不等他哥回话，唐景明眼一闭，心一横。
“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他哥没有说话。
唐景明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出无数种方式，无数种场面，关于他哥会如何拒绝他的坦白。
等了实在太久，他等不急了，于是睁开眼，坦然地看着他哥的眼睛。
灯火映衬下，温和，深邃，透过他那天戴着的眼镜，深深烙在唐景明心里。
他哥不出所料地神情非常复杂，皱眉，沉思，像是在努力理解刚才那句话，又像是难以置信地，反复进行自我说服。
“可是小雨……”
“你是不是要跟我说，可是我们是兄弟。对，今天之前我想过无数种理由去反驳，不过现在都用不上了，你知道，你们都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所以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哥神色更加深沉，轻轻地摇摇头：“可是小雨你还太小了，你现在都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这么仓促地下结论，你不怕自己是错认了和我的感情吗？”
什么叫太小了？他现在十九岁了，很小吗？
“哥，我们认识了十九年，不够久吗？我现在十九岁，我也不是小屁孩了，怎么会认错……哥，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回答。”
“回答，你要我回答什么？”好像终于想起了作为哥哥的威严，他哥眼里带了愠色。
“还能是什么……”
“是问我喜不喜欢你，还是问我，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我……”
“好，那我可以都回答你。如果是前者，我的回答是，是的，如果是后者，我的回答是，不能。”
唐景明错愕地瞪大眼睛，原本泄气了一般垂着头看地面，此刻忽然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他哥的眼睛，他从那里面看到了强烈的肯定语气，不容撼动。
他哥说……也喜欢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可是互相喜欢，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唐景明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快哭出来了。
“正因为我们不是亲兄弟，你是爸妈亲生的孩子，我不是。”
“什么意思……？”唐景明在惊愕中反复理解了这句话很多遍，他只理解出了一层含义。
“所以你长大了，可以自力更生了，你就要离开我们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雨，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你法律上和名义上的哥哥，我要对你做的是什么？是补全爸妈没给你的关心，是给你进行爸妈疏漏的教育，让你能够更好地在社会上立足，能够有勇气和能力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他哥的声音响了几分，引来路人侧目，但他似乎注意到了，于是极力压制情绪，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而不是，不是教育你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如今这个局面，只能说明，是我对你的方式出了错，让你走上了歪路。”
“那不是歪路！你没有错，都没有错，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行，为什么我一定要变成大多数人的样子呢？”
他哥沉思良久，缓缓答道：“走上与众不同的路需要更多的勇气和能力，也意味着你需要面对更多想象不到的困难。在你还没办法为自己的决定全权负责承担后果的时候，就不要轻易决定自己是否要走上那条路。”
“我有，我都有啊！我不怕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别人说的话都是放屁，我只在乎，我们能不能一直都在一起……”
事情呈现了他意想不到的第三种结果，这令唐景明痛苦万分。如果他哥对他没意思，他可以很轻易地否决自己，然后用很长的时间去慢慢化解这种荒谬的爱。
可偏偏他哥说喜欢，喜欢却不能在一起，他觉得更加难以接受。
“我在意，爸妈在意。你能明白吗？况且，你明白，我和你终究是不一样的。就算爸妈真的和爱你一样爱我，可是外公呢，奶奶呢，小姨呢，他们也把我们看作是一样的吗？就算现在是一样的，如果有一天我们要让这种关系被他们知道的话，还会一样吗？到那时候，我们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吗？”唐景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眼泪不停地从脸颊滑落。
“别哭……别哭好吗，我，我只是想说，我一直做你哥哥我们也可以不分开的……”他哥伸手替他抹掉眼泪，却被他一把打掉。
“你是不是一直在给自己找退路！从我出生开始十几年你一直想离开这个家，离开我和爸妈！我不要听……不要听你跟我说什么我们不一样的话，你就是想走是不是！”
“我没有！小雨，我……”他哥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落在唐景明眼里，这就是被他说中了。
“以前，“唐景明哽咽道，“以前我想，我就算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还是兄弟……可是，可是现在没有那根连在一起的筋了，是不是你从此以后，都可以有理由不要我了……”
“不是的，小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他哥摁住他的肩膀，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先回家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哥好像追了两步，但，也没有真的追上来。
对啊，对啊，他从此就要少一个哥哥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