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N 是我的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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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明第一次一个人去机场给人接机，为此，他一下午的课都请假了。
二线城市的机场并没有很夸张的面积，唐景明之前来过几次，但这一次，他的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忐忑。
他挤在出口处，在和他一样来接机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目送从出口出来的一个一个人，仔细从中寻找，生怕他要找的人在他的视线内却被忽视。
不过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他哥走出来的时候，在人群里格外地显眼。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身上穿着的外套是唐景明第一次兼职赚到钱给他买的，浅灰色的冲锋衣。
他哥眼神在人群里搜寻，游移，逐一打量，终于，眼神定下来，隔着围栏后的一段距离，隔着他们之间的人群，与他相视而笑。
那一刻，似乎真的全世界都灰暗下来，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带着最鲜艳的色彩，笑意盈盈地穿过层层人群，向他走来。
唐景明盯着他发愣，盯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用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发什么呆呢？”
“哦，没什么。”唐景明低下头。
“走啦。”
“去哪里？”
“回家啊，”方南星笑了，“不然去哪里？”
“哦，对，回家。”
唐景明跟在他哥后面走着，心里有好多好多话，却不知道要从哪一句开始。
他哥忽然回头，看了看他，视线下移，用不拉行李箱的那只手，牵住了唐景明的手，把他拉到和自己并行的位置。
唐景明感觉脸一热，也紧紧地握住他哥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手的手背。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当然。”他哥没有转头看向他，话里却噙着笑意。
那时候夕阳刚好从巨大的玻璃外墙照进来，金黄色的光清晰地映照着他哥的侧脸。
“那我，可以亲你吗？”
“要在……这里吗？”他哥脚步忽然停住。
唐景明也跟着停下脚步。背着光，他看到了他哥脸上模糊的一丝慌张。
“没有，我不是说要在这里，我就是问……唔……”
他哥忽然捧着他的脸，有些重地吻了上来。
柔软的嘴唇和温热的气息同时抵达，唐景明一时无措，慌张地瞪大眼睛。
他哥的唇有些急切地贴上来，却只是蜻蜓点水一样，在他的嘴唇上逗留了片刻，便放开了。
唐景明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他哥已经把头偏过去。
过了很久，他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又看向同样在做这个动作的他哥。
“对，对，对不起小雨，我以前，我没亲过，我，不太会。”
磕磕绊绊地说完这句话，他哥慌乱地低头去看地板。即便是在阴影中，也脸红得肉眼可见。
如同曾经的无数个夜晚降临在窗外，唐景明坐在书桌前，他哥坐在他身边。不同的是，他们此刻不是在解题。
“小雨，其实，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勇敢。”
“是你把我想的太胆小了吧。”
“那，你准备公开吗？我是说，现在就公开吗？”
唐景明犹豫了，拳头悄悄地攥紧。其实他不在意，反正几乎全年级都知道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了，如今也就多一条和自己法律上的哥哥谈恋爱。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他恨不得马上走上大街，牵着他哥的手，向全世界昭告他们的关系。
他在意的是方南星是否想公开，以及公开了之后，是否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他哥只字未提，只是说：“如果还没有考虑好的话，那可以过段时间再公开。我们还可以有很多时间去思考怎么应对他们的看法和问题，你说呢？”
“嗯。那就，就暂时保密吧。”唐景明笑得像个乖巧的小孩子，眼睛里亮着星星。
“小雨，我其实……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不会想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吧？”
“咦，猜的这么准啊？”
“其实我也说不准，但是应该，应该是很早的时候了吧。高中的时候，大概是学习压力大，事情也变多了，就喜欢半夜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然后我就想，好像我对你的依赖，离不开的感觉，有点超过弟弟对哥哥应该的感情了。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总是很嫉妒能跟你说话或者共事的人，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这跟他们说的那种喜欢的感觉，好像是一样的。”
他哥听完笑了：“这么久了吗……我还以为，你开窍挺晚的呢。”
“嗯？哥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那时候你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结果你这么早就开始认真了。”
“我哪里有闹着玩，我……我一直都很认真的……”
唐景明说着说着泄了气，声音越来越小。他回忆起了自己喝醉后缠着他哥，说各种奇怪的话。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开始认真了吧。
“哥，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呢，就是去年，好像前年吧，为什么你突然朋友圈发一张玫瑰花的图片，我那时候……以为我要有嫂子了。”
唐景明说得委屈巴巴，方南星在一旁看着他这样子，没忍住笑出声了。
“我什么时候发过……”他回忆，“玫瑰花？的照片？”
“你手机拿过来。”
方南星乖乖上交。
“密码多少啊？”
“你生日。”
“哦。”
唐景明此时面无波澜，心却砰砰跳得极快，像在心里放了一串烟花一样雀跃。
他哥，把他生日当密码诶。
唐景明打开他哥的朋友圈，往前翻了许多，终于翻到那条。他好奇地点进去看评论，发现地下清一色都是问是不是有情况了，他哥每一条都回的是，我只是觉得花好看。
唐景明把屏幕对着他哥：“就是这个。”
“哦……你说这个啊……”方南星笑得更收不住，笑得浑身发颤。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
“真的就是花好看，我不是在下面说了吗？”
“可是你以前从来不发，后面……也没发过，真的很像是在官宣女朋友。”唐景明气呼呼的。
“其实是大冒险输了发的。”他哥捂着脸承认了。
“那，那……哥你别笑了行吗。”
“没，哈哈，没笑，我当时确实是没想到，你因为这个还能给自己杜撰一个嫂子出来。”
“没事，现在不会再有了。”唐景明语气带了点嚣张的意味。
“有啊，你嫂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唐景明看着他哥冲他笑，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比曾经的无数个都要没美好。毕竟，最美好的事物近在眼前。
“哥，你明天就要走了，我现在都不想放你走了。”
说起这个，唐景明心情又落了下来。
“这次真的不能多留，不过过段时间，手里的事情忙完了，应该能请一段时间的假，回来陪你。”
“或者，或者干脆你不用回来，我期末考完去找你吧，就当成，去欧洲旅游了。”
“诶，”他哥想了想，“好像也行，等我们都不忙了再说吧。”
唐景明忽然附身抱住他哥，他们的心脏贴得很近。
唐景明把头靠在他哥肩膀上，能听见他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他哥也抱住他，和从小到大无数次一样，去轻轻地拍他的头。
“唐景明，我爱你。”
很轻的一声，轻轻地落在唐景明耳中，却掀起了心里的巨浪。
他哥很少，很少叫他大名，叫大名的话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批评。
这一次，他哥称呼他的大名，然后，然后……
然后说爱他。
唐景明松开他哥，隔着很近的距离，跟他哥对视。
灯光下他哥的瞳孔映出很好看的投影，深邃，又温柔。
唐景明知道里面藏了很多，藏了他儿时的经历，他多少年成长的经历和故事，他孤身一人去很远的地方求学的经历。
还有他把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经历。
过往在身后像平静的陈述句，一切的故事造就了眼前这个人，让他日思夜想，让他难以遏制地被其吸引。
“我也爱你。”
唐景明吻了上去。这一次，吻很绵长。
他哥的吻技也不像嘴上说的那样生涩，其实很温柔体贴，轻轻地包裹着他的嘴唇，很温热，很舒服。湿润的气息打在脸上，更让他脸红心跳。
如此，唐景明倒显得很生疏，努力地想用力却总是用错方式，最后只得逆来顺受地任由他哥捧着自己的脸，伴着混乱的气息，听经年累月的爱意在诉说。
方南星乘飞机回去的头几天，两个人每天都要电话粥煲好几个小时，以至于他们的室友都明了了他们有对象这件事。
唐景明不觉得这事情丢人，别的情侣都是这样的，他们就这样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在谈恋爱。
偶尔他哥还会搞惊喜，给他订一束花直接送到学校。室友和同学看到了，都会留下很八卦的笑和“哦……”的起哄，唐景明每次都害羞，但是每次都会把花修剪好，整理好插在花瓶里。
鲜花，一如鲜活的他们。
到第二年，他“去欧洲旅游”的频率太高以至于终于让爸妈产生了疑惑，唐景明想起来跟他哥商量，他们要不要把这事情跟爸妈说一下。
“你想好了我们就说。”
“我想好了。”
他们给爸妈各自发了消息，然后在第二天双双出现在家门口，发现一向工作狂的爸妈很默契地“都不用加班”。
爸妈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两个人的心都提得很高，即便他们早就想好了各种说服爸妈的话，真正到“被审判”环节，还是紧张得要命。
他妈唐钟灵先发话了：“我没意见，方巡，说话。”
“我也支持。”
“啊？”两人同时发出疑问。
“啊什么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不会还以为你们妈我还是个老古董吧。”
“那刚才……”
唐钟灵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搞一下心态啊，一般不都是这么演的。我要是不沉思一下的话岂不是没当妈的样子了。”
唐景明哭笑不得。他转头看他哥，也是一脸的尴尬笑容。
“不过小雨，我还是有点话想跟你说，进你房间吧。”
母子二人进了房间，留方南星跟他爸大眼瞪小眼。
方巡咳嗽两声：“咳，那个，南星啊，我，我也跟你说两句吧。”
唐钟灵其实一直没什么长辈的架子，可能也是因为没有一直带的原因，不涉及鸡飞狗跳的学习，亲子关系自然是好的。
“说说吧，多久了。”
“一，一年多了。”
“有本事了啊，瞒着我们俩，一年多啊。你之前说去那边看你哥，不会都是去约会去的吧？”
“嗯……”
“臭小子……”
唐钟灵轻叹一声，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唐景明的书桌。
“我从小到大管你管得少，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不能接受的，想来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我不同意。不过，我刚才说我没意见，不是装的。其实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在一起的话，都不用磨合，比你长大以后认识的人要更了解，这是好事。至于你喜欢男人这件事情……”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这种事情也不是新鲜事了，喏，你秋叔不也是。”
“啊？他，他是……”
唐钟灵挑眉：“哟，你们还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们跟他们两个走的挺近的呢，感情你们比我们知道的还晚啊。”
“跟……谁啊，小……小贺叔？”
“嗯，不然呢。我也是前段时间才从你爸那听说的。这两个人啊，上大学的时候就搞到一起了，后面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前几年，这不是，又见面了，听说这两年又拉拉扯扯又好上了。”
“啊……真的是啊……”唐景明脑子一时宕机，“我那时候以为，就是两个人有什么事情结了仇呢……”
另一个房间，方巡在驯服自己的大脑和舌头。
“南星啊，其实，你妈妈，你弟弟。哎！其实，我是说，你弟弟说的，你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会成了那个被抛弃的，真不是啊。我对你们两个肯定是一样的，没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区别，都是我的小孩。至于你妈妈，你弟刚出生的时候，她甚至要更喜欢你一点，因为你没让她受罪就能成她的儿子，又听话懂事，又聪明，她那时候还有点嫌弃小雨，说小雨长相随了我，没遗传到她的美貌呢。”
方南星哭笑不得。
“所以南星啊，别总是在这个家有什么负罪感，或者想着要把我们对你的养育之恩一定要还回来什么的。哦当然，你给我们买车，我们肯定是相当高兴的，但是你不必要一直给我们买这个买那个，你现在还是学生，等找到工作了，赚钱了，再买也不迟的。”
“爸，这个，我真的不能不还。我那时候被丢在路边没人要，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的人生，我才能走到今天，走到这里。如果不是你们，我也认识不了这么好的小雨，也没办法……”
方巡笑了：“南星啊……纠正一下，第一，我们收养你是在排队排了一年多，所以要感谢也感谢把你捡回来的志愿者，没必要感谢我们。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家庭，不一定比现在差哦。第二，其实没有你，未必会有小雨。你知道吗南星，那时候我们找大师特地算过，你啊，命里有手足，我们命里无子女，这不是你把子女命给我们带来了。”
“爸……什么年代了还信这种啊。”
“那你还真别说，没准卡上老天爷的bug了呢？”
“要说你们谈恋爱，我是没什么反对的。那帮老头老太太要是有意见，我去跟他们说。至于小孩，你们喜欢就收养，没有小孩也不要紧。我跟你妈生小孩那是因为我们那一代不知道还有不生小孩这条路可以走的，你妈其实也挺喜欢小孩。你们要是不喜欢就不要有小孩就好了，我们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爸……怎么就小孩了，没，没到那一步呢……”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辈子都考虑一下。早点定下来也好，后面可以专心自己的事业，不用再到了年纪去相亲，为找对象这事发愁。”
“爸，放心，我一定跟小雨认认真真谈恋爱，要是我对小雨不好，您就揍我一顿，把我赶出家门。”
“臭小子，退路都找好了吧。是不是想着，我把你赶出去也没用，也还在一个户口本上，赶不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爸，我认真的。”
“好，那就跟小雨好好谈。他啊，有些地方随他妈，有时候啊，脾气不太好，你好好照顾他，多包容他一点。”
方巡看向房间的墙壁，在那后面，唐钟灵不知道对小雨在说什么呢。
爸妈说到最后，无非也就那几句话。
唐景明出房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看见他哥早在门口等他，上去紧紧抱住他哥。
“哥，妈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这么巧，”方南星其实也在强忍泪水，“爸也是这么说的。”
亲戚后来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件事情了，同学他们也各自说了，第二年下半年的时候，他哥忽然问他，要不要参加自己本科同学的聚会。
“他们都说，有家属的把家属带上。你有空吗？”
“有空，有空的。”
“西服有吗，如果没有或者不合身了，过两天我陪你去买一身新的吧。”
“合身，不用买新的。”
“哦，忘了，半年前刚给你买的。”
方南星故作神秘地在本科室友群发消息：“我这次要带人来”
“哟你竟然也找对象啦”
“就是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呢”
“你们认识的见过的”
“哟哟哟还是熟人呢这我更好奇了”
那天，圆桌周围一圈人坐齐，就差两个位置的人还没来。
“方南星怎么这么磨叽。”
“就是啊，不会在哪里跟他女朋友偷偷亲嘴吧。”
“你别说，我觉得这事他干的出来。”
服务生忽然把包房门打开，方南星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在前面，大家纷纷猜测身后是怎样的绝世容颜，能让这个大学四年从没谈恋爱的人机为之倾心。
看到身后跟着的同样是个男人后，他们显然都很意外。
方南星没有在意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紧紧握着唐景明的手，对着众人介绍道：“这位，你们应该见过的。不过，今天要正式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
“这是唐景明，是我弟弟，也是我的……爱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N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