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N 哥留下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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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唐景明一直在回想刚才饭桌上小贺叔说的话。他哥在旁边开车，他坐在副驾驶神游。
小贺叔听说他要转专业，反应跟其他人竟然完全不同。
“转专业，很正常的事啦。不过你们现在的规则我不太懂，我本科是国外读的，那边换专业的规则不太一样，没什么参考性。”
唐景明那时候很疑惑：“小贺叔，您为什么不劝我继续读下去，不要换专业。爸妈……还有我哥，都是这么建议的。”
贺亦筠当时摇摇头，笑了：“只是转专业又不是要干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我也换过专业啊，我以前是学植物学的，现在不是在做医药。樊……你们秋叔以前还是学量子物理的呢。”
“小贺叔，”唐景明听见这个名字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您跟秋叔……以前认识？”
“嗯……认识，认识，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嗯。”
唐景明第二次在小贺叔的脸上看到了窘迫的神情，上一次还是几年前过年，他跟秋叔碰面，秋叔把那个烟盒甩到他身上的时候。
唐景明跟他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显然都对此事有所猜测。
汽车静静行驶在路上，唐景明忽然听到他哥在旁边说：“小贺叔说的话，我觉得也不无道理，总之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的确转专业是需要慎重考虑，但是也不是天大的事，真的决定了就去好好准备就行。”
“哥，你不是觉得，我反感的事情到哪里都会发生，所以不太支持我转专业吗？”
“现在我觉得动机好像也不重要，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决定而已。而且，小贺叔那句话确实说服我了。”
他哥顿了顿：“不能要求十八岁的自己做出能一辈子不后悔的决定。”
唐景明忽然笑了，嘴角轻轻地勾起，笑得有些苦涩。
他也忽然想起他哥说的话，说他还太小了，不要轻易去决定自己是否要走上一条与大多数人不同的路。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十九岁，早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怎么就不能做决定。可现在，他隐约明白了。
他哥好像害怕他后悔，害怕他在十九岁的年纪莽撞地意气用事。
在他哥坐上飞机离开家，去大陆另一头的异国他乡读书的第十天，唐景明逛购物软件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年历，把一整年所有日期全部放在一张纸上，每过一天，就可以把那一天撕下来一半，然后折进去一个角。
他忽然觉得这个东西特别适合他，比起传统的一天一撕的黄历，这东西能把每一天都留下来，不至于因为过去了就被撕掉，扔进垃圾桶。
一边在向前看，一边还能保留着过往日子里的秘密，两全其美。
这个挂历被他挂在床头，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他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他渐渐明了，因为分开的时间会冲淡两个人之间联系的纽带，像是冥冥之中可以安排给他的一场考验，关于他的那份喜欢、抑或冲动，是否会被长久的难以相见消磨殆尽。
因为他哥不在家，唐景明回家的次数也减少了，偶尔爸妈都没事，会叫他回去一起吃个饭，其他时候，他一直住在学校里。
约莫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可夜晚摁亮台灯坐在桌前，他仍然会忽然回忆起两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他在这里写字、做题，他哥就在他身边。
忽然昏黄的光线照亮角落里的一个袋子，唐景明忽然回忆不起来那个是什么东西了，只是依稀记得是他哥送给他的，他不算特别喜欢，只不过因为是他哥送的，就一直放在能被看到的地方。
他伸手去够那个袋子，拿到光线下，看到品牌的一瞬间，忽然愣了。
这个牌子前段时间刚刚火起来，他们K大旁边的商场里就有一家店铺，他好几个同学都去买过这个牌子的玩偶送女朋友。
这是他哥什么时候送给他的……好几年前了吧？好像，是上一次他哥出国的时候买的，说是给他的纪念品。
唐景明吧盒子打开，从拉菲草中捞出来一只做出布偶感觉的毛绒兔子，不由得皱眉。
三年前啊，他才十七岁的时候，他哥送他一个表达情侣之间爱意的玩偶，什么意思呢？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只觉得稀松平常，现在回头看却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罢了，唐景明把兔子收起来，他网速快，对这种流行品牌了解的稍微多一些，也许他哥当年没了解什么呢？大概就是觉得好看才买的吧。
他把盒子重新塞回袋子里，忽然卡住了。
反复尝试了好多遍，唐景明疑惑地把盒子拿出来，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却看到斜斜地躺着一封信，在那个购物纸袋里面。
他可以确定，当年他从里到外都翻过，绝对，绝对，没有其他东西在里面。
唐景明思绪渐渐沉下来，他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购物袋连带着那个纸盒一起，放回了角落里。
他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封信，内心万般犹豫要不要打开它。
眼一闭，心一横，拆开看看吧。
他哥的字迹一如既往地让人舒服，唐景明跟随着他说的话，仿佛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娓娓道来。
“展信舒颜，见字如晤。很抱歉，小雨，有些话必须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说，因为我担心，如果亲口说出，会对你的答复无从反驳。这封信我会放在某个地方，让命运决定是否能被你看到。”
“我至今仍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关于那天你向我表达心意时，我完全没有顾及你的想法，对你说了重话，希望你能原谅我那时情绪的不平稳。”
“关于爱，我认为我缺乏经验，因而也没有权利对你的爱指手画脚。可如果对象是我的话，我仍然希望你慎重考虑再做决定。我们之间认识近二十年，起初我对你产生那样的感情时，我也曾怀疑过，是否将亲情错认为爱情。于是在你说出口后，我也下意识地认为，你和曾经的我一样，混淆了感情。”
“于是曾经的我选择了退缩，其实我在更早的时候就想告诉你我们并非亲兄弟，可事到临头，我又害怕你会因此疏远我，抑或是对我的心意产生厌恶。可是那件事最终还是被你知道了，迎来的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一个结果。”
“而关于我们这样的与绝大多数人不同的爱，我现在好像比曾经更能坦然面对和接受。曾经的我总认为我与你是不同的，对你产生感情是一种大逆不道，是对不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爸妈。可如今，我不再认为身份的不同可以决定爱的对错，即便我与你在爸妈心中确有轻重之分，如果我确定了我爱你，那些也无足轻重。”
“最后，就是关于你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一起。现在我的回答是，并不是不可以，而是你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长大，去看外面的世界和天地，等你有足够的阅历，见识过更多的精彩之后，你可以回头来看看我，再去决定，还要不要爱我。”
“就像小贺叔说的一样，十八岁没道理做出一个一辈子不后悔的决定。十八岁你选择去学历史学，那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后来事情的你做出的决定，也许在现在的你看来是幼稚的一个决定。现如今你后悔了，去改变它，这是常情。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对我的喜欢，也像十八岁选专业时候一样，莽撞、一意孤行，而是经过考虑，经过权衡。”
“你应该明白假如我们真的走上了那条道路，我们要经历很多很多现在所不知道的、难以预见的困难和阻碍。如果你真的有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如果真的决定好了，我们可以共同面对所有的事情。”
“如果你下定决心，那我绝不退缩。”
唐景明放下信纸，发现自己双手都在难以抑制地颤抖。
鼻子里有东西堵着，酸得发痛。
他下意识去吸鼻子，却发现眼泪也不知什么时候，流到了脸颊。
他飞快地点开手机联系人，找到他哥，然后拨通了电话。等待接通时，他才终于想起来要计算时差。
幸好，那边现在是下午，他哥能接到这个电话。
等待的铃声响了很久，唐景明的心一点一点向下沉，他想，大概在忙吧。
正当他准备挂断电话，明天再打的时候，他哥忽然接了。
“喂，小雨，怎么了？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哥，我不转专业了。”
“嗯？又改变主意了？”
“我要为我十八岁幼稚的决定负责，这是你说的。”再也压制不住哭声，唐景明在电话里默默地抽泣。
“你……看到了？”
“看到了，都看到了。我看到你说我幼稚，说我做决定不过脑子，所以你不想跟我这么幼稚的人谈恋爱，我现在愿意承受我自己做的决定的一切后果了，这样，”唐景明顿了顿，“这样会让你觉得我，成熟一点了吗？”
“小雨，其实……”他隐约听到他哥叹了口气，“这只是我打的比方，并不是想说你不够成熟。”
唐景明近乎破罐子破摔：“那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我脑子一热上头做出来的决定，我过了几年都是要反悔的。我喜欢学历史是三分钟热度，喜欢你也就是三分钟热度，对吧？”
“小雨，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是很难说清的，如果你在过了很多年后忽然后悔这个决定，需要承受的后果就不是转专业这样简单的事情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你就跟我说，你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你让我去看更大的世界，会有很多比你更好的人。可是大学我上了，世界我看了，我现在很清醒、很深思熟虑地说，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我就是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唐景明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此刻只想一股脑地把心里所有话都说出来，哪怕被钉在十字架上审判他的感情，他也不在乎了。
他哥在那头，很久都没有回话。
“是你说的，我如果下定决心，你绝不退缩。我现在下定决心了，你的答复呢？”
他哥又沉默了很久，忽然说：“等我，我去买机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