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山雨欲来 追兵三路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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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的清晨，雾气比往常更浓重了些。
温叙棠醒来时，窗外是一片朦胧的灰白。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不再像昨夜那般火烧火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软与酸涩。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跳崖的失重感、青禾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还有那个在梦魇中不断纠缠她的苦涩药香。
她猛地坐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间简陋却收拾得极干净的石室，除了身下的石榻和一张旧木桌，便再无长物。角落里，那个一身素衣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似乎在擦拭着什么。
听到动静，傅景栖转过身来。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冷而锋利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软布，正在细细擦拭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柳叶刀。
“醒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昨夜那个守在榻边、眼神温柔的人只是温叙棠的一场幻觉，“烧退了，算你命大。”
温叙棠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强撑着身体想要下床，却因双腿无力踉跄了一下。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手肘。傅景栖并没有看她，只是顺势将她扶回榻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别逞强。你的内息紊乱，经脉受损，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温叙棠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她记得自己昏迷前曾抓住他的手腕，也记得那股源源不断输入体内的温和内力。
“多谢傅公子救命之恩。”她声音沙哑，语气疏离而客气，“大恩未报，不敢言死。只是……青禾她……”
“那个丫头在隔壁，伤得比你轻，已经醒过两次了，刚睡下。”傅景栖收回手，将柳叶刀收入袖中，转身从桌上端起一碗清粥，“先把这个喝了。”
温叙棠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心中微动。她抬头看向傅景栖，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读出些什么。是怜悯？是利用？还是别的什么？
“傅公子为何要救我？”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温家如今是朝廷钦犯，救了我，只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傅景栖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团化不开的浓雾上：“我说过，我是医者。在我眼里，只有病人，没有钦犯。”
“只是医者吗？”温叙棠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把麒麟钥，傅公子就不想要了？”
傅景栖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她，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温叙棠呼吸一滞。但他很快收敛了气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温姑娘倒是诚实。没错，救你确实有私心。不过，若是你死在我这竹庐里，那把钥匙我也拿不到，岂不亏本？”
温叙棠心头一紧。果然是为了钥匙。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气氛微妙之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石室内的宁静。
傅景栖脸色骤变，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猎豹般警觉的凌厉。他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在窗棂上轻轻一扣，侧耳倾听。
“怎么了？”温叙棠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傅景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关上门，转身看向温叙棠，声音压得极低：“看来，你的仇家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是顾秉臣的人？”温叙棠瞳孔微缩，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不止。”傅景栖眉头紧锁，走到她面前，语速飞快，“山下有三拨人马正在逼近。一拨穿着官服，应该是京城的禁军；一拨是江湖打扮，看身法像是‘断魂楼’的杀手；还有一拨……行踪诡秘，气息绵长，应该是顾秉臣豢养的死士。”
温叙棠的心沉到了谷底。顾秉臣竟然动用了如此大的阵仗，看来他是真的怕了，怕温家还有余孽存活，更怕那把能开启前朝宝藏的麒麟钥落入他人之手。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温叙棠咬着牙问道。
“苍梧山虽大，但竹庐的位置并不算绝密。加上昨夜大雨，掩盖了你们上山的气味和痕迹，但也冲刷出了新的脚印。”傅景栖冷静地分析道，“看来，我们在崖底救你们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温叙棠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是她连累了傅景栖，也连累了青禾。
“傅公子，你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决绝，“这是我的私仇，与你无关。你医术高明，若是现在离开，他们未必拦得住你。青禾和我……我们会想办法引开他们。”
傅景栖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挑了挑眉：“温姑娘这是要赶我走？这竹庐可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
“可是……”
“没有可是。”傅景栖打断了她，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病人。病人没好，医者怎么能走？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叙棠苍白的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更何况，若是把你交出去，我这‘鬼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温叙棠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那座冰冷的防线似乎又松动了一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不再坚持，而是选择了信任。
傅景栖走到石壁前，伸手在几块凸起的石头上按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榻下方的地面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竹庐的密道，通往后山的断崖。”傅景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带着青禾先下去，在里面等我。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温叙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
“温叙棠。”傅景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相信我。这苍梧山的一草一木都在我掌控之中。只要我想走，没人留得住我。”
他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她手里：“这是‘迷魂散’，若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方圆十丈之内的人都会昏迷半个时辰。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直到我回来接你。”
温叙棠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瓷瓶，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傅景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她心安的沉稳。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傅景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乖。”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