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栖身之诺 傅景栖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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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庐外的打斗声停得很突然，就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在最高亢的音符处戛然而止，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密道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叙棠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怀里紧紧护着昏迷不醒的青禾。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像是擂鼓一样，震得耳膜生疼。
傅景栖……他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在心里狠狠掐灭了。那家伙是个疯子，也是个神医。他既然敢一个人冲出去，定然留了后手。至于他死不死……与自己何干？才认识几天的人。
可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推开门时，他回头那一瞥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外面的刀光剑影不过是清晨的一场薄雾，太阳一出来就会消散。
真是个怪胎。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手心里却全是冷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荡荡，她的剑早在跳崖时就丢了。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除了这副还算硬气的骨头，什么都剩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三声极轻的叩击声——两长一短。
是暗号！
温叙棠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颤抖的手，摸索着打开了密道的机关。
石门缓缓移开，清晨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温叙棠循声望去，只见傅景栖正靠在门边的竹林旁。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像是被泼了墨的宣纸，染了点点殷红。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只是刀尖还在滴血，而他的左肩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在苍翠的竹林映衬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你受伤了！”温叙棠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扶住他。
傅景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眸子却依然清亮得吓人。他看了一眼温叙棠，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欠揍的笑：“死不了。不过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喽啰，脏了我的手，还得我自己擦。”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温叙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进屋，别死在我面前，惹人嫌。”
回到石室，温叙棠将青禾安顿好，立刻转身去查看傅景栖的伤势。
伤口在左肩，是一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看着那翻卷的伤口，温叙棠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这双手，明明是拿来救人的，是用来把脉问诊的，现在却为了救我这个麻烦，被人砍成这样。
“忍着点。”温叙棠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金创药和纱布，尽量让自己的手别抖。
傅景栖却摆了摆手，淡淡道：“不必麻烦。这点小伤，我自己来。”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药瓶，却被温叙棠一把按住。
“傅景栖，你逞什么强？”温叙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为了救我受伤，我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拿麒麟钥跟你交换？”
傅景栖愣了一下，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倔强，最终松开了手，任由她施为。
温叙棠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的动作虽然生涩，却极尽温柔。每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傅景栖的身体都会微微僵硬一下。
她在发抖。傅景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姑娘。明明怕得要死，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却还要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给我包扎。温叙棠，你究竟是在逞强，还是在害怕失去我这个唯一的盟友？
他心中那座构筑多年的冰山，似乎被这点笨拙的温柔，烫出了一个洞。
“为什么要救我？”温叙棠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问道，打破了沉默，“你明明可以逃走，或者把我交出去换赏金。”
傅景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缓缓道：“因为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温叙棠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傅景栖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温叙棠，你应该知道，顾秉臣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带着一个重伤的丫鬟，在这江湖上寸步难行。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藏身之处，更是一个能帮你复仇的盟友。”
温叙棠心头一震，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这就是你救我的条件？”
“没错。”傅景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收留你，帮你养伤，甚至帮你复仇。但作为交换，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麒麟钥。”傅景栖吐出三个字，目光紧紧锁住她，“我要你手中的麒麟钥。”
温叙棠的瞳孔猛地收缩。果然。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什么医者仁心，什么路见不平，到头来还是为了那把破钥匙。
可是，看着他那双坦诚的眼睛，她又生不起气来。至少他坦荡。比起顾秉臣那种笑里藏刀的伪君子，傅景栖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易，反而让人觉得安全。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决绝，“我答应你。麒麟钥归你，但你要帮我杀了顾秉臣，为温家满门报仇！”
傅景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成交。”
他伸出手，温叙棠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握住了他。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仿佛缔结了一个生死契约。
“不过，”傅景栖忽然话锋一转，从怀中掏出一块半圆形的铜片，放在温叙棠掌心，“这麒麟钥，其实只有一半。”
温叙棠一愣：“只有一半？”
“这把麒麟钥自古便分作两半，各由温、顾两家保管。”傅景栖沉声道，“你父亲手中是左半，顾秉臣握着右半。只有将两半合二为一，才能找到前朝宝藏的所在。”
温叙棠看着掌心的铜片，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另一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温叙棠，我们的路还很长。”傅景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温叙棠握紧了手中的半块麒麟钥，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原来如此。她想。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是一场赌局。傅景栖，你既然敢拉我入局，就别想轻易脱身。
“不管路有多长，”她看着傅景栖，一字一顿地说，“我都陪你走到底。”
窗外，雨过天晴，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石室。
这一刻，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终于真正地走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栖身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