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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最后一只虾 拍摄组将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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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初见导演的短片在校园视频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学校给他发了奖金，整个拍摄组提议在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办一次庆功会。
这次有经费，他们预定了海城的民宿，准备去市区好好玩一玩。
大巴车上欢声笑语，连日冬雨，出行这一天刚好放了晴。
江霓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即使她前天一晚上连夜赶完了选修课的作业，也舍不得为补充睡眠而错过如此明媚的阳光。
坐在她身旁的沈后来一直低着头打游戏，没有说话。她稍微用力地伸出头，看见坐在最前面的许初见，他身旁是组里负责灯光的男生。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江霓好听了听内容，好像是昨日激烈的篮球赛，说起胜利，许初见的笑也如阳光般明媚。她又转过头去，后座的黎铭正与她邻座的女孩合影，笑容的弧度堪称完美。
江霓好心中莫名地安稳起来，眼神放回到窗外风景上，但很快便抵挡不住疲劳带来的困意，昏昏沉沉地睡去。
*
到别墅时已是中午1点。大伙儿各自选房间和快速整理了下行李，一大队人外出觅食，顺便到超市买些要用的东西。
一行人打车到了附近商场的餐厅。许初见在江霓好身旁坐下时，她心中一颤，身体不知觉间僵硬起来，紧张的老毛病还是犯了。
服务生将一打可乐放在桌上时，她脑海里浮现他曾经畅饮的模样，于是伸手拿了一瓶，主动放在了许初见面前。
“谢谢。”他礼貌地致谢，而后低头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黎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旁，她在许初见另一边的空位坐下，脸上的妆容仍旧精致动人，应该是下车补过妆了。
她俏皮地拍了拍许初见的肩头，后者抬头一笑，“怎么才过来。”
“去卫生间了。”
“哦，自拍去了啊。”
“嗯，学你的。”
“切…”许初见拿起眼前的可乐放到她面前，“呐…你不是喜欢喝这个嘛，给你了。”
江霓好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耳朵不要那么地灵敏。她姿势僵硬地看着手机，不敢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一切，生怕下一秒自己怪异的脸色便会被他人察觉。她感觉自己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抖动，于是起身离开，假装自然地笑着，走向洗手间。
坐在她对面的沈后来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退出了手机游戏，起身走到了黎铭身旁，若无其事地拿起她面前那听还未开封的可乐。
“我刚刚没拿到可乐，这个给我吧。”他把手里的橙汁放到黎铭面前，没有听到回答便自顾自打开可乐，汽水呲的一声，他一屁股坐到了许初见旁边。
“那是霓好的位…”许初见对面的陈可友好地提醒。
“我跟她换了。”沈后来依旧一副冷冷的表情，陈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没有再多言。
许初见只是转头看了看他，便继续和黎铭交谈，仿佛那才是真正有所谓的事情。
江霓好回来时，自己的位置早就被沈后来死皮赖脸地占着，而且他还拿她的包占了一个旁边的位置。她无奈地在他身旁坐下，面前摆了一瓶维他豆奶。
“这…是我的吗？我好像没点。”江霓好有点疑惑地指了指豆奶，沈后来把豆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点的，之前看你总喝这个。”
“干嘛占我位。”
“可能看你不爽。”
江霓好知道再听不到正经的，便也不想回话了。沈后来在她身旁，像一堵安静的空气墙，隔绝了她与许初见和黎铭，也隔绝了她与不悦、难堪与窘迫。缓慢的，江霓好的表情舒展开来，自然地跟坐在对面的同学闲聊。
沈后来看她状态正常，便打开手机继续玩游戏。
上菜之后，奔波了一上午的大家不再聊天，开始专注干饭。他们没有太多环节，许初见只组织大家举了一次杯。
菜上得差不多时，桌上杯盘狼藉，服务员端上来最后一道蒜蓉开背虾，刚放下，就被大家抢得七七八八。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只。
江霓好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夹，但看见黎铭也伸了筷子，就习惯性地收住了手。她向来是这样的，别人要的，自己就让了。
黎铭有点够不到那个盘子，许初见看见了，于是抬手，想去夹那只虾。他没看到江霓好同样伸出的手，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而沈后来也看到了。
他看到的不只是虾。他看到江霓好筷子缩回去的那个瞬间，看到她也想夹，但又缩了回去。
他以为她夹不到，于是也伸出手。
两双筷子同时落在盘子上。
那个停顿只有一秒。许初见的手在盘子右边，沈后来的手在盘子左边，中间隔着一只孤零零的虾。桌上其他人还在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个微妙的画面。
沈后来没有看许初见，许初见也没有看沈后来。两个人都在看那只虾。
最终沈后来先动了。他没有犹豫，夹起虾，收手，放在江霓好碗里，继续吃自己的饭。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许初见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江霓好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虾，有点尴尬，但还是小声对沈后来说了谢谢，他没回复她，专注地吃自己的饭。
黎铭看了看许初见，又看了看沈后来，她伸手去夹自己面前的青菜，同时小声说了句“你们俩还挺默契的”，开玩笑的语气。
许初见笑了一下，沈后来也礼貌地笑了笑。
“这虾很畅销啊，要不要再点一份？”许初见看着黎铭说道。
“不用了吧，快吃饱了都。”对面不知情的同学用纸巾擦了擦嘴，在桌上寻找牙线。
“不好意思啊师兄，手快了点。”沈后来转头看向许初见，平静地说道，话语里没有什么情绪。
“一只虾而已，不用道歉。“
他说这句话时，已经偏过头去看黎铭了，“小铭还想吃的话，就再点一盘。”
“不用啦，我吃饱了。”黎铭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沈后来看了他们一秒，然后收回目光，拿起自己面前的可乐。
*
午后，一行人在商场里逛吃逛吃，悠闲地消磨着时光，时间差不多了便上超市买晚上烧烤要用的食材。
回到民宿已经是晚上了，简单休息过后，大家又聚在一起准备食材。有人切菜，有人洗菜，有人串串，有人备炭，分工明确，跟他们拍摄一般井井有条。
沈后来依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干活十分利落。他很快把炭弄好，又立刻接过江霓好递来的串，开始放在架子上烤，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刷油、翻面、撒料，每一样都掐着时间，不像在做烧烤，倒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计算的事。
旁边有同学凑过来想帮忙，他把刷子递过去，那人刷了两下就把串烤糊了半边。对方表示放弃，他面无表情地把刷子拿回来，把糊的那一串拣出来搁在旁边，重新刷油，什么也没说。
油滴在炭上，火苗往上蹿了一下，映在他脸上。他往后让了让，顺手把来送串的江霓好往后挡了一下。
“你到边上休息吧，这里很热。”他头也没回。
第一批串烤好，他拿到餐桌上分给大家。负责录音的刘城咬了一口便瞪大了眼睛，语气也十分夸张。
“沈后来！你该不会偷偷去新东方学做饭了吧？怎么这么好吃？”
大家听见纷纷伸手拿串，桌上满满一盘很快光盘。
“哇塞，有点东西啊后来。”
“大厨啊！好好吃真的！”
沈后来没理会那些夸赞，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几串肉都塞到了江霓好碗里。
“诶…”江霓好的“太多了”还没说出来，沈后来已经回到烧烤架前。
她刚想吃串，便发现坐在对面一群人的八卦眼神。负责灯光的周舟率先开口，故意把语气放得很慢。
“怎～么～我～们～没～有呢？”
“就是啊，霓好碗里那几串看上去比我们手里的香。”负责道具的李杰也跟着起哄。
江霓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把碗往前推了推：“你们要吗？”
“不不不，那是特供版，我们可不敢动。”
“沈师傅亲手烤的，亲手端的，亲手塞的，要是我抢着吃了，怕沈师傅下一波给我下毒。”
一群人笑起来。编剧陈可太了抬头，嘀咕：“这段我可没写过啊。”
江霓好虽然尴尬，还是尽量笑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他只是顺手”，但又觉得说了反而更像在解释什么，于是闭上嘴，低头吃串。她现在只希望这群人赶紧换个话题。
八卦的声音太大，烤串的沈后来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经意地嘴角上扬，回头时又是那副冷漠不顾他人死活的表情。
“再胡说八道，就给你们做变态辣。“
“变态辣啊，我喜欢！给我来一个，越变态越好！“刘城表示不怕作死，大声地回应。
下一波串上来时，浓烈的不只是烤串上的红色，还有直冲天灵盖的辣椒味。
“客官，变态辣烤串请享用。”沈后来亲手把10串变态辣烤串放进刘城碗里。
“你真来啊！？我开玩笑的。”刘城惊吓脸，他刚才只是在口嗨，其实他是去哪都只点微辣的南方人。
“我沈后来可从来不开玩笑。“他依旧把几串肉放进江霓好碗里，后者愣了愣，刚想说什么，被站起身的许初见打断。
“好了好了，后来你坐下，我来烤一会。”
沈后来看了他一眼，把刷子递给他。许初见接过刷子，来到烧烤架旁。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拿起那盘还没烤的串，又去厨房找备菜时剩下的彩椒和蘑菇，他把肉和蔬菜重新在盘子里码了一遍。
“你干嘛？”逃避吃变态辣烤串的刘城来到他旁边。
“排列一下。”许初见头也没抬，“彩椒和肉要间隔着穿，再加点香菇，烤出来才好看。”
他重新码完，把串一根一根放到烤架上。放的时候不是随便一摊，而是每一根之间都留了差不多的间距，最边上的几根还稍微斜了一点角度。
“摆那么讲究干嘛，不就是烤个串嘛。”李杰也围过来，在旁边小声嘀咕。
看热闹的陈可，拿手肘捅了他一下。
“你忘了导演是学什么的？环艺的，天天在画室构图的人。”
许初见的动作，确实和一般烤串的人不太一样。
他刷油不是来回刷，而是顺着肉的纹理刷了一遍，油只上了薄薄一层，刚好让表面泛一层光。撒孜然的时候也不是大把大把地洒，而是用手指捏了一小撮，从高处落下去，落在肉和彩椒交界的位置。
“他这是…”陈可托着腮，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在烤架上摆盘吗？”
刘城继续吐槽：“不愧是咱导演，烤个串都那么优雅。”
“今天也是吃上omakase烤串版了。”陈可啧啧称赞。
许初见的烤串上桌时，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还真是……”刘城拍完看着照片，啧了一声，把手机举起来给桌上其他人看。烤串不是随意堆在盘子里的，彩椒的黄红绿间隔着鸡肉的焦黄色，颜色一层一层排过去，油光均匀地铺在上面，在别墅的暖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这跟菜单上拍的似的。”他语气里带着点服气。
许初见坐到黎铭旁边，“尝尝。”他说。
黎铭拿起一串，举到眼前看了两秒，说了一句“好看”，然后咬了一口。
“嗯～好吃！”她补了一句。
许初见笑了一下。不是得意，是放心。
“那就好，你们吃，我再烤点。”他说完便起身回到烧烤架忙活。
江霓好看着他的背影，又不经意地看向黎铭，内心有些失落。他果然是最在意她的。
而下一秒，她的眼神与对面的沈后来交织，对方似乎能看穿她在想什么，直勾勾地盯着，这让江霓好有些难堪，她假装没有情绪地对他笑起来。
沈后来没有回应，他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彩椒，汁水在口腔里迸发，肉也是外酥里嫩，还留有淡淡的鸡肉香气。他静静地把串吃完，吃完把签子搁在盘子边上，说了句“不错”。
“你烤的也很不错，沈师傅。”周舟收回拍照的手，李杰把脸凑到手机前看回放：“这跟菜单上的有区别吗？”
陈可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说了一句：“难怪他拍的镜头好看。审美这东西，做什么都看得出来。”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许初见一人又烤了两轮，忙得自己都没吃上一口。江霓好注意到了这一点，从刚出炉的烤串里拨了几串肉，她抬头望了望远处正在忙碌的身影，有些紧张，还不敢起身。
此刻于静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我觉得吧，最重要的是，霓好，勇敢一点。”
江霓好突然坚定地起身，走到了许初见身边。她没注意到，沈后来和黎铭同时看向了她的背影。
“初见师兄，要不要帮忙？”她强装镇定地开口，淡定地微笑。淡定，淡定，要淡定，她不停地在心中默念。
“哦不用，你去吃吧。”许初见依旧是那个礼貌的微笑。
江霓好把手里的食物递过去，“那这个师兄拿着吃吧，你在这忙得都没空吃。“
许初见似乎有点恍惚，他差点忘记，江霓好曾经对他的关心，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表情一瞬间凝住了。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烤串。
“谢谢霓好。”
江霓好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笑了笑准备回座位，转身时却迎面撞上了沈后来。
她紧急地刹住脚，但还是撞上了。沈后来轻轻地托着她的背，她抬头时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眸像一个平静的湖面，而江霓好的出现，像一阵缓缓的风吹过，掀起一阵一阵的，温柔的波澜。
“不好意思！”
江霓好快速站到旁边，朝沈后来低头道歉，而后快速走回自己的座位。
许初见将一切收入眼底，他朝沈后来笑了笑。而在沈后来看来，这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师兄，要不我来，你去坐着吃会吧。“
“没事，我来吧，烤完这把就熄火了，大家应该吃得差不多了。”
沈后来“嗯”了一声，拿起架子上的夹子，把炭拨散了。
许初见拿着纸巾擦手，语气随意地开口。
“你和霓好，好像蛮熟的。“
沈后来没有立刻回答，把夹子放回架子上。
“我们这学期同个网球课，经常一起练球。”
“哦。”许初见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今晚过来给我送串，我是有点没想到。”
沈后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这个人挺好的，”许初见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对喜欢的人和事，很执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后来好像听出来了。
他知道江霓好喜欢他。
“江霓好很好。”沈后来平静地回了一句，眼神落在许初见脸上，“所以不值得被辜负。”
许初见的笑容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许初见率先收回视线，笑了笑。
“那是当然。”
他说完便转身回到人群里，步伐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沈后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确定许初见那句“那是当然”是认真的，还是随口敷衍的。
但他沈后来，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