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被看见 孙薇常常说 ...
-
孙薇常常说一句话，“周二的大学英语课是下雨的魔咒”。
事实证明，魔咒与周二无关，大学英语即使调课也可不费吹灰之力带来倾盆大雨。
江霓好在下课铃响那一刻把书放进包里，和舍友打了声招呼便着急地往外跑去。
林昕看着她奔跑的背影，有些不解。
“外面这么大雨，她还这么着急过去啊。”
“害，有许初见在，天打雷劈，江霓好都得赶过去。”孙薇一边在包里翻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你信不信，今天就算下刀子，她也能顶着砧板出门。”孙薇的连环吐槽让林昕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夸张？”
“可这次不只有初见师兄在吧？”于静凑过来，“她那个网球搭子沈后来也在啊。”
“那也是为了初见师兄去的。”孙薇咬了一口饼干，把剩下的递给她们，“你还不了解她？”
林昕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雨。
“可我怎么觉得…她最近提沈后来的次数，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点？”
孙薇嚼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于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
剧本中有一场重要的雨戏，好不容易碰上这样天然的场景，许初见自然在大家都没课的周五下午组织集体出动。
约好的地点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空地，江霓好在大雨中撑着伞快速往前走，生怕连最后一个镜头都赶不上。
当她担心许初见会否着凉的时候，沈后来在雨中奔跑的样子却首先入了她的眼眸。
他来回努力奔跑着，似乎这样的大雨也无法浇灭他身上的热血与满怀的真诚。
她当时被这样的沈后来吸引了目光。
她第一次感觉，这样的沈后来，是那么的有吸引力。
“卡！过！”
许初见的喊叫声打断了江霓好的思绪，她循声望去，那人举着摄像机，薄薄的塑料雨衣似乎没有什么用处，他满身雨水，眼神里却满是坚定。
她下意识地想靠近这样的许初见。
下一秒，黎铭举着伞出现在他身旁，她给他递去纸巾时，他笑了。
那一瞬间，江霓好的微笑停滞了，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那样的笑容，和平时她看到许初见的笑容，是不一样的。
是什么样的微笑呢？
好像只有微妙的不同，却被她察觉到了，那是一种少年含苞待放的欣喜。
江霓好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突然的疼，是那种慢慢往下坠的感觉，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身体还没反应过来，重心已经失去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滴在她的鞋面上。
也许是她多想了。
但那种往下坠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
她愣在原地，踟蹰不前。
“江霓好！”
看见满身湿漉的沈后来，她才缓缓恢复正常的意识反应。
“冷吗？”
江霓好依旧把伞偏到他那一侧，另一只手往包里找纸巾。
“这么大雨，你怎么还跑过来？”
江霓好没意识到他话语里的关心，只是将纸巾递给他。
沈后来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接过她递来的纸巾，眼神不经意落在前方欢颜笑语的一双人身上。
一阵冷风掠过，江霓好打了个冷颤，这让她清醒过来。
她有些着急地把沈后来拉到可以遮雨的地方。
她把雨伞放到地上，转头在那一堆凌乱摆放着的书包衣物中迅速抽出了沈后来的包和厚外衣。
“带干的换洗衣服了吗？”
“…没。但我把毛衣放在包里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江霓好便把干爽的毛衣递到他手上，转身去拿地上的雨伞。
“快换上！我去买点东西。”
她的背影消失在如同水帘的雨里，沈后来反应过来时，眼里的她已近乎寻不到踪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干爽的衣物，还有在脚边的书包。
“她是怎么那么快找到我的东西的？”
沈后来对着这倾盆大雨，笑了笑。
*
江霓好抱着一大袋热奶茶回来时，一群人围着许初见在看回放。
她不顾自己淋湿的身体，将热奶茶一份份发到他们手上。
沈后来回头便看到她在发放热饮，发丝末尾全被大雨浇湿，笑容仍旧温和地挂在脸上。
他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来到江霓好面前，二话不说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并伸手拿了一瓶递给她。
“我不渴…我来吧…”
沈后来没有理会，把那瓶奶茶直接塞进她怀里，抱着剩下的转身走开。
江霓好有些懵，身体接触到温热的地方，寒气开始消散。
她心中不深不浅处，也被那样没有任何情绪的关心轻轻敲击着。
“后来？后来呢？”
许初见打断了江霓好脑海里的声音，她反应后快速踱步，到沈后来旁边，想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我来吧，初见师兄叫你。”
“嗯，你也过来看吧。”
他直接抱着东西去到摄像机前，江霓好只好跟了上去。
“趁这雨还没停，咱们拍最后一个镜头吧，男女主雨中相拥。”
许初见眼里充斥着兴奋，即使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他仍旧笑得开朗大方，热血为梦洒，即使赤脚也无畏荆棘。
江霓好在沈后来身后，内心也忍不住澎湃起来。
那一刻，她是那么希望，自己心跳的速度能够跟上许初见的；自己笑容的弧度也能与之相配。
她拿起好几瓶热饮，递给摄影机前的同学们。
“大家先喝点热的，再继续加油吧！”
递给许初见的时候，江霓好难得非常自然地对着他笑了笑。
“哇，太温暖了。谢谢霓好！”
他以温暖更甚的笑容回应，江霓好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谢，好好拍，我们都等着看呢。”
“是！一定会的！”
江霓好似乎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着的光芒，惊诧过后是可以回味的心动。
原来，看到喜欢的人在发光，是这种感觉啊。
*
那天以后的拍摄，江霓好总是第一个到达现场。
她有时候帮大伙儿收拾收拾东西，或者帮辛苦的同学们买水消渴，甚至后来与小编剧同学无意中的聊天，得到了修改剧本的机会。
小编剧叫陈可，是外语系大二的学生，平时喜欢看电影，也喜欢自己写点东西，和许初见在一次拍摄活动中认识。
这次短片的策划主要也是她和许初见，前面都没什么，但许初见一直对结尾不满意。
剧本现有的结尾，是男女主在雨中相拥，然后就结束了。
画面上没问题，但许初见总觉得差一口气，缺少一句能点题的话——那种让人看完会久久回味的东西。现在有画面，但没有灵魂。
他跟陈可反复改了好几稿，每次念出来都觉得太刻意，像是强行煽情。拍摄进行到一半，结尾的台词还是空着的，整个剧组都知道导演在为这件事头疼。
某天休息间隙，江霓好翻着剧本，看到结尾那句"不负青春，不负卿"，随口嘀咕：
“这句话是没错，但感觉像是说给观众听的，不像是说给那个人听的……”
陈可听到了，问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说？”
江霓好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说：
“就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不会跟他说'我不负卿'，你只会想，我希望你回头的时候，我还在。”
陈可盯着她看了很久，把剧本推过去。
“你来改。”
陈可把改好的剧本递给许初见的时候，他只是随手接过来，眼神还停在摄像机的参数上。
但他看了第一行，就没有再动了。
整个剧本他看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又从头看了一遍。
陈可在旁边等着，忍不住开口。
“怎么样？”
“你改的？”
“不是，是江霓好。”
许初见抬起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见正在忙碌的江霓好。她在人群边缘忙碌着，低着头，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他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看剧本。
“我们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许初见没有再说话，把剧本合上，拿起摄像机，往拍摄的位置走去。
但经过江霓好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霓好。”
江霓好抬起头，有点茫然。
“剧本是你改的吗？”
“啊……嗯，就是随便说了几句，陈可姐觉得可以用……”
“写得很好。”许初见看了她一眼，“结尾那句话，我看了好几遍。”
江霓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
“谢谢师兄。”
许初见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江霓好站在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剧本页都快被她攥皱了。
直到结束最后一场戏，许初见对她的笑容都充满友好的温柔，她的心虽然是难以平复的跳动着，表情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理性控制。
*
最后一场戏拍完，许初见喊了收工。
拍完了杀青合影，人群开始散开，各自收拾东西。江霓好帮着把散落在教室各处的道具归位，椅子推回原位，桌上散乱的剧本页一张一张叠好。
沈后来在不远处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很慢。
他没有急着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许初见在前面和几个同学聊着什么，黎铭站在他旁边，偶尔插一句话，他就转过头笑着回应她。
沈后来收回视线，把包背上。
“后来，这个帮我拿一下。”
江霓好把一叠剧本塞进他怀里，自己转身去搬椅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叠剧本，最上面那页，是结尾的台词。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回头时，我还在。”
沈后来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把剧本放进旁边的收纳袋里。
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不想多想。
沈后来不敢承认，每一次许初见朝江霓好走去，他的视线就会悄悄移开。
移向别处，或者移向地面。
从不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