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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风来 这一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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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睿拿到独立运营权的第三个月,洛岚来江城出差。
餐厅包厢里,她翻手机照片给他看:“小唯的店,多漂亮。她现在还在做陶艺,开了小画展,人精神多了。”
徐子睿一张张翻看,手指在苏唯的笑脸上停留。她确实很好,好得让他欣慰又心酸。
“不过……”洛岚犹豫。
“不过什么?”
“有个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洛岚看着他,“南城大学有个陈教授,追她快大半年了。人不错,书香门第,有才华,对她很好。小城的人都觉得他们挺配。”
徐子睿的手指僵住。茶水晃出来,洒在桌上。
“她答应了吗?”
“那倒没有。”洛岚赶紧说,“但她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她找个靠谱人,安安稳稳过日子。那个陈教授,看起来就是那种人。”
包厢安静。窗外江城灯火璀璨,徐子睿心里有什么在往下沉。
“徐子睿,”洛岚轻声说,“如果你还爱她,还想要她回来,得抓紧了。时间不等人,好姑娘也不等人。”
那晚徐子睿失眠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江城夜景。这两年他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回去找她。
但他忘了,时间不会等。世界不会等。苏唯也不会永远站在原地等。
那个陈教授是什么样的人?会对她好吗?懂得欣赏她的画、她的陶艺、她安静下的坚韧吗?
恐慌尖锐袭来——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不是失去于外力,而是失去于时间,失去于一个“看起来更合适”的人。
凌晨三点,他拨通助理电话:
“林助,抱歉这么晚。帮我做几件事:下周和万科的谈判推迟;深圳论坛让张副总去;把我未来两周行程能推的推,空出至少五天。”
“徐总,万科那边我们跟了三个月……”
“照做。”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另外,帮我订三天后去南城的机票。”
挂电话,他从书柜取出盒子——苏唯留下的画笔、陶杯、录音钢笔。
陶杯底有个小小的“唯”字,她早期作品,手法生涩,他一直珍藏。
“小乖,”他对着杯子轻声说,“是我该去找你的时候了。”
同一时间,南城。
陈屿在系里整理旧资料,无意翻到两年前建筑杂志。江城旧城改造专题,配图是项目负责人徐子睿。
边栏有张小生活照——徐子睿和女孩在雪地里的合影。女孩穿鹅黄色外套,笑容灿烂,旁边小字:“与女友苏唯”。
陈屿的手顿住了。他认识那笑容。
他继续翻,找到更早财经报道,关于徐家,关于徐子睿,关于语焉不详的“感情风波”。
拼图完整了。
那天下午他去“等风来”,没坐老位置,而是站在书店区看墙上的画。苏唯的画——海,街,花,静物,以及几幅他之前没注意的早期作品。
一幅雪景,雪地里脚印延伸向远处灯火大宅,题《归途》。
一幅夜景,城市灯火在雨中模糊,题“江城,雨夜”。
一幅手,骨节分明,握钢笔,笔尖墨将滴未滴。
陈屿看了很久。他明白苏唯的疏离感从何而来,明白她为什么雨天望窗发呆,明白“等风来”等的不是风,是人。
“陈教授?”苏唯声音从身后传来,“找书吗?”
他转身,她系围裙,拿抹布,头发随意扎着,脸颊有细汗。这么普通,又这么特别。
“苏唯,”他第一次在店里直呼其名,“能聊聊吗?关于这些画。”
傍晚,三楼天台。这里摆绿植,小桌,椅子,是苏唯发呆的地方。
“你看到了?”她先开口。
“嗯。他是徐子睿,你以前的……”
“男朋友。两年前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
她看远处海,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天空橙红。
“因为他父亲不同意,用了手段。后来他出了车祸,我忽然明白,太沉重的感情会压垮人。所以我走了,希望我们都轻松点。”
她说得简单,但陈屿听出千钧重量。
“你还爱他吗?”
长久沉默。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别到耳后。
“陈教授,你谈过很深的恋爱吗?深到那个人成为你生命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爱不爱,已经不是问题。他在或不在,都在那里。”
陈屿懂了。他想起大学初恋,分手十年,早已放下,但某些习惯、偏好,还留着那人印记。
“所以他如果来找你,你会跟他走吗?”
这次苏唯没沉默。她转头看他,眼神清澈坚定: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两年可以改变很多。”
她顿了顿:“但我知道,我不会草率决定什么。感情是很认真的事,对你是,对我也是,对他也是。”
这话很公平,也意味着陈屿还有机会——只要徐子睿不出现。
“我明白了。”陈屿起身,“苏唯,我不会逼你做选择。但也不会因为你心里有别人就放弃。我们可以慢慢来,
像朋友一样。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们可以不只是朋友,那时你再告诉我。”
苏唯也起身,伸手:“谢谢你的理解,陈屿。”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陈屿握住她的手,温暖,有力,有些粗糙——是长期做陶艺的手。
“不客气。”他微笑,“毕竟‘等风来’,我有的是耐心等风,也等人。”
南城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唯正低头擦拭着刚收回来的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纹路,动作熟练而轻柔。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坐着一位看书的女生,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混合着窗台边木绣球淡淡的甜香,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直到门口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阵浅淡的风。
苏唯下意识地抬头,想习惯性地说一句 “欢迎光临”,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瞬间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简约的机械表。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轮廓比两年前更加深邃立体,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多了几分商场历练出的沉稳锐利。
是徐子睿。
这个在她心底藏了两年,刻意不去想起,却总会在深夜入梦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苏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收缩,疼得她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落,指尖瞬间泛白。
徐子睿也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吧台后的女人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年没见,苏唯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很多。她剪了短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皮肤白皙,眉眼依旧清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平静与疏离,少了当年的灵动与依赖。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围裙,围裙上沾了些许咖啡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种烟火气的温柔。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徐子睿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都乱了章法。他盯着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思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风铃偶尔的叮当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尴尬像潮水般蔓延开来,苏唯率先回过神,连忙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咖啡杯,只是动作明显变得有些僵硬。小禾打破了平静:“请问…… 先生要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迈步走进店里,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声音低沉而沙哑:“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是他以前常喝的口味。
苏唯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咖啡机。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微微紧绷着,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徐子睿坐在那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眷恋。他注意到她擦拭咖啡机时,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他还注意到她耳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忍不住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可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场景,想过要怎么跟她解释,怎么求她原谅,可真正站在她面前,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看着她,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两年错过的时光,都从她的身影里补回来。
苏唯很快煮好了咖啡,将杯子轻轻放在他面前,推了过去,声音依旧平淡:“你的美式。”
徐子睿没有立刻拿起杯子,而是抬头看着她,眼神灼灼:“苏唯。”
他喊了她的名字,不是以前的 “小乖”,也不是生疏的 “老板”,就是她的名字,简单两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苏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想去收拾旁边的桌子。
“你当年说的那条‘更好的路’,我走完了。” 徐子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现在,路尽头站着的,还是你。”
苏唯的脚步停住了,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她才发现,那些刻意压抑的思念和委屈,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只是被一层厚厚的伪装掩盖着。
苏唯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仿佛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阳光依旧温暖,风铃依旧作响,可店里的氛围却变得有些沉重。两人之间隔着短短的吧台,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徐子睿没有再逼迫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背影上。他有的是耐心,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第二天清晨,苏唯刚推开店门,就看见他倚在门框旁,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和牛仔裤,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彷佛还是当初那个干净清爽的少年。他手里提着她喜欢的煎饺,见她来,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自然:“路过早餐铺,想着你肯定没吃,就多买了一份。”
苏唯愣了愣,没接话,侧身让他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她低头擦拭吧台,不敢看他的眼睛,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方向瞟 —— 他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是他以前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要喝什么?” 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和你一样。” 他抬头看她,眼底藏着笑意,“你泡的咖啡,我记了两年。”
苏唯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身去煮咖啡。水流撞击杯子的声音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她按了按扑通乱跳的心口,暗自腹诽:两年没见,这人怎么越来越好看了呢?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眼神也越发深邃,看得她有些心慌。
接下来的几天,徐子睿成了店里的常客。他不怎么说话,却总能精准地帮她解围 —— 客人多的时候,他会默默帮忙递餐具、收杯子;下雨时,他提前带来了遮雨棚;甚至在她整理账本皱眉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指出计算错误。
他从不提过去,也不逼她回应,只是用行动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苏唯嘴上不说,心里的隔阂却在慢慢消融。她发现,他还是记得她的所有喜好:咖啡要少糖少奶,吃面条要加双倍醋,看电影时会下意识往她这边靠。
第五天傍晚,店里打烊后,苏唯在收拾桌椅,徐子睿在旁边帮她擦窗户。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飘着木绣球和咖啡混合的香气,温馨得让人不忍打破。
“明天…… 你要走了吗?” 苏唯犹豫着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柔。
徐子睿擦窗户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她,眼底已不再满是疏离。“嗯,公司还有事。” 他走近几步,目光紧紧锁住她,“但我会常来,只要你不烦我。”
苏唯抿了抿唇,刚想说话,却突然被他的眼神烫得移开视线。这些天的相处,那些刻意压抑的情感早已汹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也清楚自己从未真正放下。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情急之下,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徐子睿突然伸手,握住了她还未来得及松开的拳头。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紧接着,他微微俯身,头抵在她的肩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和宠溺:“小唯,你心里还有我。”
苏唯的身体一僵,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痒得她心尖发颤,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难过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情绪满溢的时候,总是这样握紧拳头。” 他抬起头,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大手慢慢覆盖在她的拳头上,一点点抚平她紧绷的指节,语气郑重而温柔,“往后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都在,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苏唯所有的伪装。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把那股汹涌的酸涩压了回去。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太浓,浓到让她快要溃不成军,那些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思念和不甘,此刻都在叫嚣着要冲破束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徐子睿的掌心依旧温暖,捧着她脸颊的手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可这份温柔却让她更加无措。她想回应,想告诉他自己也从未放下,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眼底的泪水越积越多,快要撑不住滑落。
情急之下,苏唯猛地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指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强装镇定:“我……我还要收拾东西,你先回去吧。”
她快步走到吧台角落,背对着他,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砸在掌心,滚烫而冰凉。她咬着牙,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委屈和悸动在心底翻涌,听着身后徐子睿轻轻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头。
徐子睿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不悦,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低声呢喃:“我等你,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