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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城与新生 小乖,我赢 ...

  •   苏唯离开已经三个月,这九十天里,徐子睿像一具行尸走肉。直到昨天,方辰来医院看他,带来一个消息:
      “启明资本的那个度假村项目,你爸交给林家在做了。”
      徐子睿的手指收紧。那是他三年前就开始跟进的项目,从选址、规划到初步谈判,全是他一手操办。现在,成了父亲“安抚”林家的礼物。
      “知道了。”他当时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烧了起来。
      徐子睿回公司第一天,就去了徐泽韬办公室。
      “我要城南的旧改项目。”他开门见山。
      徐泽韬从文件里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个项目啃了三年,集团前后折进去两个亿,没人敢接。”
      “我接。”徐子睿站得笔直,尽管左腿还在隐隐作痛,“但我有条件——项目全权归我负责,董事会不得干预。做成了,利润我分三成;做败了,我离开启明。”
      徐泽韬盯着儿子看了很久。最后,他说:“我给你六个月。做不成,按你说的办。”
      走出办公室时,徐子睿后背都是汗。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也换取自由的机会。
      旧改项目部设在工地旁的板房里。徐子睿搬进去那天,方辰开车送他,看着简易铁皮房和满地建材,欲言又止。
      “你真要住这儿?”
      “嗯。”徐子睿拄着拐杖下车,“离现场近,方便。”
      七百多户居民,产权复杂如乱麻。前两家开发商栽在拆迁上,不是没道理。徐子睿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访,一家一家,从清晨到日暮。
      笔记本上记满细碎的真实:
      ? 3号楼201王奶奶,独居,儿子在澳洲,怕搬了家儿子找不到门。“小徐啊,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盖的……”
      ? 7号楼502刘师傅,下岗后靠楼下小卖部维生。“赔钱?钱花完就没了。我得有个营生。”
      ? 12号楼的孩子们在废墟里踢球,球滚到他脚边。最大的孩子问:“叔叔,我们以后还能在这里踢球吗?”
      他不再是坐在顶层办公室的“徐总”,而是戴安全帽、踩泥水、被指着鼻子骂“黑心开发商”的项目负责人。第四个月,最大的危机来了——集团财务卡住了贷款。
      那晚他在板房坐到凌晨,计算器上的数字冰冷。桌上摊着财务报表,旁边是半块冷掉的馒头——他忘了吃晚饭。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苏唯的最后一条对话,停在两年前。他想起她做陶的样子,手指沾着泥,眼神专注,说:“急不得,要等它自己慢慢成形。”
      等。但不是被动地等。
      第二天,他做了三件事:说服银行副行长,拿到应急贷款;联系父亲的老对手,谈成合作注资;召开居民大会,公开所有账目。
      “钱不到,我不走。”他说。
      那天散会,王奶奶拉他的手:“小徐,你跟你爸那些人,不一样。”
      那一刻,徐子睿眼眶发热。四个月的苦,值了。
      第六个月最后一天,一期安置房封顶。
      剪彩仪式上,徐泽韬也来了。他看着崭新的楼群、居民脸上的笑、台上沉稳发言的儿子,许久沉默。
      当晚,书房。
      “你要什么?”徐泽韬问。
      “酒店业务独立运营权,和我的婚姻自主权。”
      长久的对视。最终,徐泽韬点头:“酒店给你。至于苏唯……如果你还能找到她,而她愿意回来,我不干涉。”
      徐子睿走出老宅,站在庭院里。雨停了,夜空露出几颗星。他给那个再也打不通的号码发信息:
      “小乖,我赢了第一仗。你过得好吗?”
      书房内的徐泽韬,在儿子离开后,并未立刻起身。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间夹着那枚代表着妥协与认可的玉坠,目光却似乎穿过了墙壁,落在了不久前的另一个场景里——
      那是在南城旧改项目初现雏形的一个傍晚。一次偶然的行程延误,让他的车停在了项目外围。暮色中,他透过车窗,看见他的儿子徐子睿站在那棵特意保留的老榕树下,正与几位原住民老人和项目人员交谈。没有西装革履,只有沾了灰的冲锋衣,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耐心,甚至俯身扶起一个奔跑的小女孩,对她笑了笑。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儿子脸上那份陌生的、属于土地与人群的沉稳温度,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中那堵以“规矩”和“利弊”筑成的高墙。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他一直试图用框架去塑造的儿子,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另一种模样——一种或许更坚实、更接近“担当”本意的模样。
      正是那个遥远的画面,与今夜儿子眼中毫不退让的坚定交织在一起,最终让他松开了紧握多年的权杖,也松开了对儿子人生那偏执的掌控。

      苏唯去了南方一个临海的小城,租了一个老城区三层小楼,带院子。房东阿姨热情:“小姑娘一个人啊?这房子以前我儿子住,他去深圳啦……”
      她微笑听着,心里规划:一楼咖啡馆,二楼书店,三楼自住。院子种薄荷、迷迭香,做饮料用。
      店名取好了——“等风来”。
      装修是场战争。工头欺负她是外地姑娘,报价虚高;送来的木料是朽木;城管说招牌不合规。
      最崩溃的那夜,她坐在满地狼藉里哭了十分钟。然后抹掉泪,打电话问本地朋友,找到靠谱材料市场。第二天自己去挑木头,砍价,雇车拉回。
      “小姑娘厉害啊。”搬木头的师傅说。
      她笑笑,没说话。手心扎满木刺,但心里是实的。
      “等风来”开业那天,阳光很好。她在门口小黑板写:“今日咖啡八折,因为阳光很好。”
      第一个客人是牵狗的老太太。苏唯做拿铁,给狗倒水。老太太坐了一下午,走时说:“姑娘,你这儿让人心里踏实。”
      踏实。这个词让她眼眶发热。
      生意慢慢好起来。她每天六点起床,烤面包,煮咖啡,打扫。中午在窗边画画,画海,画街,画客人——偷偷的。
      一年后,店里有了名气。她请了帮手,本地大学生小禾。有了喘息的时间,她去学陶艺进阶课,在店里摆作品架,偶尔能卖出一两件。
      变化发生在一个春日午后。
      “您好,可以包场吗?”
      男人三十出头,浅灰麻质衬衫,细框眼镜,气质温文。名片上印:陈屿,南城大学建筑设计系副教授。
      “明晚读书会,十五人,费用按三倍算。”
      苏唯犹豫,但“读书会”让她难以拒绝。
      陈屿开始频繁光顾。每天下午,靠窗第二个位置——能看见海,也能看见吧台。
      他点手冲,看书,或画速写。有时带一束花:应季野花、修剪枝条,插在吧台花瓶里。
      “苏小姐喜欢木绣球吗?学校后山开了很多。”
      “这枝南天竹形态很美,放书架旁应该不错。”
      他的追求温和、有距离,但持续。像春雨,慢慢渗透。
      苏唯礼貌保持距离,但陈屿聪明,懂得如何不越界地靠近。
      他请她帮忙选书,请教陶艺,分享设计案例。渐渐地,她不得不承认,他很难让人讨厌——有学识,有品位,懂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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