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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府邸的走廊 ...

  •   府邸的走廊里,苏婉脱下沾满灰的外套,挂进门厅的衣柜。
      她听见厨房方向传来水流声,还有瓷碗碰撞的轻响。
      “回来了?”陆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些许手忙脚乱的意味,“晚饭马上好,你先去洗把脸。”
      苏婉没应声,径直走上二楼。
      推开卧室门,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床铺平整,窗台干净,一切如常。她走到床边,弯腰,手指探入床垫侧面的一道暗缝。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她轻轻勾出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便携探测器,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
      探测器启动的嗡鸣声极轻,比蚊虫振翅还细微。它在她的掌心里发出幽蓝的微光,像一只睁开的小眼睛。
      “开始记录。”
      语音指令模糊在唇齿间,被水龙头的哗啦声盖过。
      苏婉把探测器贴在水槽内侧的隐蔽处,然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疲倦是真的,担忧是假的。
      她不担心陆渊会发现——这种探测器的伪装模块足以让它在任何非专业扫描下显示为一粒灰尘。但她担心的是数据。
      担心它不会给她想看到的答案。
      晚餐时,陆渊端上来的菜比往常多了一道。
      清炒的野菜,叶片还带着焯水后的翠绿,焯过了,软塌塌地趴在盘沿。他加了一勺盐,但明显没拌匀。
      苏婉夹了一口,咸得发苦。
      但她没说话,只是就着水咽了下去。
      陆渊坐在对面,小口喝着一碗稀粥,嘴角始终挂着笑。
      “矿洞那边,明天会有设备来。”他说,“我联系了议会的工程处,他们说四天内能到。”
      “嗯。”
      “这几天你先别过去了,灰尘多,伤口还没好全。”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普通叮嘱。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怕她嫌他管得太多。
      苏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他的脸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进食的时候,眉心的褶皱没有再紧紧锁着。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次矿难,死了多少人?”
      陆渊的手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
      “报告上写的是十七个。”
      “报告上?”
      他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无奈,又有一丝别的什么。
      “我就是这么听说的。”
      苏婉没再追问。
      她低头喝汤,余光却捕捉到陆渊放下筷子后,拇指无意识地搓了几下食指的指腹。那种动作,像是沾上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怎么搓都搓不掉。
      ━━━━━━━━━━━━━━━━
      夜深了。
      府邸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
      苏婉躺在床的左侧,呼吸平稳,双目微闭。
      陆渊的气息就在右侧半米处,均匀而绵长,偶尔翻一次身,被子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她等了两个小时。
      当陆渊的呼吸彻底沉入深睡的节奏,她睁开了眼。
      走廊壁灯的光线透过门缝渗进来,在房间的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光痕。苏婉无声地掀开被子,赤脚下地,动作利落得像从未睡过。
      她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探测器屏幕。
      屏幕是关着的,没有信息提示。
      她的心沉了一下。
      要么是没信号,要么是——
      探测器说,目标区域数据正常。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苏婉皱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道,调出完整数据日志。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异常的,不是没有。
      是太多了。
      数据密密麻麻,每一条都标着醒目的超阈值标记——从硅基化合物变异到微量元素比例失调,甚至有低量级辐射波动的记录。仅仅是地表以下二十米的样本,检测到的元素种类就超过了这颗星球已知矿脉的所有分类总和。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荒星的矿洞,不可能有这种数据跨度。
      除非——
      除非那条矿道,根本不是挖矿挖出来的。
      苏婉盯着屏幕,指尖停留在数据流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白天在那个空腔里的感觉:墙壁的温度比普通矿道低了至少五六度,空气的流动带着某种规律性,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通风系统。
      还有那个男人的表情。
      他站在空腔中央,拍掉手上的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然后他说,我们该走了。
      好像那个地方,本来就不该让人看到。
      苏婉把探测器收进掌心,起身走向房门。
      她已经决定了——天亮之前,再去一次矿洞。
      门轴转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是苏婉住进这间卧室第一天就确认过的事。她侧身挤出房门,脚掌贴着走廊的地板,快速而无声地移动。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住了。
      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壁灯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去,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衣,头发微乱,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陆渊正看着她。
      不,是正在看方向——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探测器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安静地看着,像看了很久。
      “你醒了。”苏婉说。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被抓住的心虚。
      “我做了个梦。”陆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从深睡中被拽出来,“梦见你走了。”
      “然后?”
      “然后我发现门是开着的。”
      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到楼梯口,抬起头,和她隔着三级台阶的距离。
      “苏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落到地板上,“矿洞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什么时候?”
      “等我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弄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一字一字从舌尖上磨下来的。
      苏婉没有说话,但她握紧探测器的指节松开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温和的眼睛——温和底下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薄得几乎看不到。
      但她在战场上见过那种东西。
      那是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自己的。
      “明天天亮之前,”苏婉说,“我不会出门。”
      她转身上楼,脚步没有停顿。
      走进卧室的前一秒,她听见陆渊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她几乎没听清。
      但她确信那句话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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