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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苏婉推开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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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推开府邸大门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她身上的军装被夜露打湿，沾着山脊上的灰尘和草屑。她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先在门廊处站了几秒，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安静。
太安静了。
按照这几天的时间表，琳达应该在六点半启动晨间程序，厨房里会有碗碟碰撞的声响。但此刻什么声音都没有。
苏婉走过走廊，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茶几。
上面没有杯子。
没有晨报。
一切干净得像没人住。
她加快了脚步，拐过通往餐厅的转角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开放式厨房里。
陆渊穿着那件她已经看习惯的旧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中央，正在灶台前弯腰看着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依然单薄，但比前几天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站姿。他不再是那个靠在椅背上、连端杯子都费劲的病秧子了。
他的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手边是一块切了一半的姜。
苏婉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陆渊没有回头，但他的动作顿了顿。
“回来了？”他问，语气平淡，像在问刚从菜市场回来的邻居。
苏婉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没有问她为什么天亮了才回来。甚至没有任何惊讶。
就好像他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走进这扇门。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解释。
陆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着泥土的军靴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锅里。
“去洗把手，”他说，“汤马上好。”
苏婉没有动。
她看着陆渊的背影，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往锅里下姜片，看着蒸汽从锅沿升起来，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空气中飘起一股辛辣混合着肉香的味道，陌生又暖和。
“你做的？”她问。
陆渊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和前几天一模一样，但苏婉注意到他的动作里少了那些“刻意”的成分——他擦手只用了正常的时间，脚步没有变慢，说话没有停顿。
“荒星的早上冷，”他说，“你昨天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这话说得稀松平常，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苏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昨晚没怎么吃东西？
晚饭是琳达做的，他在房间“休息”，没有下来。她一个人坐在那张长桌前，把那盘酱汁过甜的肉排吃了大半，最后剩了几口没动。
他不在场。
但他知道。
“琳达呢？”苏婉没有接他的话。
“在充电，”陆渊说，“她昨天运行的时间有点长，程序出了点小问题，我让她强制重启了。”
苏婉的手指在身侧不易察觉地握了握。
强制重启。那不是普通用户可以操作的东西。那需要管理员权限，需要通过生物识别验证，需要——知道仿生人的底层代码结构。
“你懂仿生人？”她问。
陆渊低头盛汤，动作不紧不慢。热气扑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皮肤有了些微血色。
“以前在军队里待过一段时间，”他说，“后勤，接触过一些基础维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军队的后勤兵确实会接触到仿生人的基础维护——联邦军队大量使用仿生人作为辅助单位，后勤人员学习基础维护是合情合理的。
但苏婉见过真正的后勤兵。
他们不会“强制重启”这个操作术语。那一般是军官或者技术人员才会使用的词汇。
陆渊端着碗走过来，在餐桌边站定，抬头看她。
“不烫了，”他说，“趁热喝。”
碗被放在桌上，是那种粗瓷碗，颜色发白，边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汤是清亮的褐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姜片和几块看不出是什么的肉沉在碗底。
苏婉低头看了三秒，然后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她伸手端起碗时，陆渊往她对面坐下，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你不喝？”她问，碗里飘出来的姜辣味钻进鼻子里，让她本能地有些抗拒。她不喜欢姜。那是她从小就有的毛病，小时候喂姜汤总要被母亲追着满屋子跑。
但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我喝过了，”陆渊笑了笑，“这是给你的。”
碗沿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确实不烫，刚好有些温热。苏婉盯着那层油花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辛辣的姜味冲进喉咙，暖意从胃里一路往上蔓延。
温度刚好。
姜味刚好。
没有让她觉得不能接受。
苏婉顿了一下。
她看着碗里的汤，又看了看陆渊。后者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的一道划痕，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荒星的夜晚很冷，”陆渊忽然说，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对她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天气最容易着凉。你身上有伤，又要到处跑，如果再生病，就真的太麻烦了。”
苏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到处跑”这三个字，他说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她知道那不是随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放下碗，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陆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干净，是真的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想说什么，”他说，“就是怕你着凉。”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旧毛衣的袖口有点脱线，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偏远星球上不起眼的小领主，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可怜。
但苏婉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地下的通道。
那个能量超出S级战舰整舰输出的核心。
那枚暗红色的晶体。
和那句“等我弄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手怎么了？”陆渊忽然问。
苏婉低头，发现自己握拳的左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她在山上攥紧拳头时，指甲刺进去留下的。
“没什么，”她松开手，扯了扯袖子遮住，“不小心划到的。”
陆渊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走回来放在桌上。
“创可贴，”他说，“这里的军需品我已经叫人补了，以后用得着。”
苏婉看着那个小盒子，包装简陋，是联邦军队的标准配置。她拿起盒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生产批号。
联邦直属军区的编码。
偏远星球的军需品补给，正常来说不会直接对接联邦直属军区。中间的周转层级会更换编码标签，留下对应星区的数字编号。
但这个盒子上的编码没有经过篡改。
是原厂出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苏婉很清楚——要么是有人直接从军区仓库里拿出来的，要么，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从中央军区的补给线上“漏”下来的。
而一个被评定为E级的荒星，甚至不应该进入中央军区的补给目录。
“这东西哪来的？”她问。
陆渊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汤勺，想了想。
“卡洛琳带来的，”他说，“昨天她走的时候，说了一些话，我没有答应，她就让副官留了一箱东西在门口。我没打开看，早上整理的时候才翻到的。”
议会特使。
苏婉的眉头皱了一下。卡洛琳没有走远——她的公务船还停在星港口的轨道上，号称要“考察三天”。
但她在离开府邸之前，留下了一箱军需品。
这是一份礼物。
也是一种信号。
陆渊没有收她的人情，却收下了这箱东西。
苏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面前这个人了——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这箱东西意味着什么，还是装作不知道？
“你不该收这东西，”她说，声音有些生硬。
陆渊笑了笑，露出那个她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不收的话，她下次会送更麻烦的东西来，”他说，“我讨厌麻烦。”
这句话里的语气，平静，笃定，带着一点点不耐烦。不像是那个在卡洛琳面前唯唯诺诺的废柴领主能说出来的话。
苏婉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从内到外地暖了起来。她忽然注意到——这汤里没有放太多盐。不是琳达那种咸到发苦的调味，而是刚刚好。
陆渊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愈合的血痕上，片刻后移开。
“还有一件事，”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感觉，“管家今天下午会回来。”
苏婉的动作停了一下。
管家。
那个一直只存在于对话中，她从未真正见过的角色。
“他之前去哪了？”她问。
“采购，”陆渊说，“顺便处理一些……旧人情。”
他没有说是什么旧人情。
苏婉没有再问。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陆渊站起来，自然地伸手去收碗，手指触碰到碗沿的时候，和苏婉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
他的手。
冰凉。
像金属。
苏婉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陆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碗走回了厨房。
“下午你可以在府邸里走走，”他的背影说，“后花园的花开了，虽然这个季节不太好，但还是值得看的。”
苏婉握着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没有说话。
她看着陆渊在厨房里认真洗碗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碗汤，他究竟是为她煮的，还是为了证明什么？
或者，两者都有。
她站起来，走向楼梯。
经过厨房时，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下次出门，穿外套。”
苏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