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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苏婉在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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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在后花园站了大约三分钟，才意识到陆渊说的“花开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形容词。
是陈述句。
花园西北角，一棵歪脖子的老树下，开着几朵灰白色的花。花瓣很薄，边缘发黄，像被营养不良的地质条件掐住了喉咙。她蹲下来看了看，发现根部土壤翻新过，是最近才种的。
他种花。
一个手指冰得像金属、深夜不睡、家里藏着星图的人，在荒星上种花。
苏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整片花园。草坪修剪整齐，灌木丛的边界线笔直，连碎石小路上的石子间距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太整齐了。
整齐到不像是一个废柴领主应该有的生活状态。更像是……军事化管理。
她把这一点记在心里，转身往回走。
经过东侧灌木丛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什么。
很轻，像是一截枯枝。
苏婉低头，目光落下去。
然后她的动作凝固了。
不是枯枝。
是一只虫族工蜂的触角。
苏婉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腕翻转，□□从袖口滑入掌心。她缓缓蹲下，视线沿着触角往草丛深处扫去——整个虫躯藏在灌木根部，被落叶和泥土半掩着，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和枯枝败叶混在一起。
死的。
她伸手拨开落叶。
工蜂的体型很小，大约只有她手掌的长度，甲壳是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脱水很久后的干涸。六条腿蜷缩在腹部，翅膀折叠，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
苏婉盯着它看了五秒。
这颗星球地表温度极低，空气干燥，虫族通常不会选择这样的环境作为巢穴选址。工蜂的体温调节能力有限，零下的气温足够让它们在暴露后几个小时内冻僵。
但这只工蜂没有冻僵的迹象。
它死了。死透了。甲壳下的组织已经完全干缩。
可问题是——
在这颗荒星上，虫族不应该出现。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地裹住工蜂的躯体，翻转过来。腹部没有明显的创伤，甲壳完整，死亡原因不是外伤。她的目光掠过翅膀——然后停住了。
左翼边缘，有一个烧灼的标记。
很小。只有米粒大小。
但她看得清楚。
那是贵族家徽。
苏婉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的手指抵住那枚标记，指尖能感受到烧灼后留下的凸起感。不是天然的，是人工烙上去的。虫族工蜂的翅膀上，被人烙上了家族徽章。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只虫不是从虫洞里跑出来的。
它是被放出来的。
有人故意将虫族投放到了这颗星球上。
苏婉缓缓站起身，将包着工蜂的纸巾放进外套口袋。她的视线扫过整片花园——整齐的草坪、笔直的灌木边界线、那棵歪脖树下的灰白色花。
这真的是一座领主的府邸吗？
还是一座监狱？
还是……实验室？
她转身往别墅走去。
推开后门的时候，琳达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苏小姐，”琳达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机器人在朗读指令，“您想喝水吗？”
“不用。”
苏婉越过她，往楼梯方向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琳达，”她回头，“这花园里的花，是谁种的？”
琳达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极其细微，如果不是苏婉的观察力足够敏锐，根本注意不到。
“是……陆先生，”琳达说，“他种了很多年了。”
“每个季节都种？”
“是。”
“为什么？”
琳达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能说。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苏婉没有再问。
她转身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门。
然后她将包着工蜂的纸巾放在桌上，展开，摊平。
虫族工蜂的尸体在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翅膀上的家徽标记清晰可见——一圈漩涡纹路围绕着中心的一只眼，看起来像是盯着你的瞳孔。
苏婉盯着那枚家徽看了很久。
她认识。
那是七曜星区的标志性家族，卡兰家族的纹章。
卡兰家族——联邦议会的核心议员，掌握着至少三支私军的军事贵族，在虫洞防御政策上一直持强硬立场。
但卡兰家族的家徽，为什么会出现在一颗F级荒星的虫族身上？
苏婉的脑子里迅速串联起几个知识点。
第一，卡兰家族是虫洞政策的强硬派。他们主张在虫洞前沿建立军事防线，反对任何和平接触。第二，这颗星球上发生了矿工失踪事件，失踪人数多达五人。第三，矿洞下有信号屏蔽层——有人不想让地底的事情传出去。
她想到陆渊提到矿洞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担忧，而是“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矿洞下面有问题。
他甚至可能知道是什么问题。
苏婉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桌沿。她想起陆渊亲手煮的那碗汤——没有放太多盐，温度刚好，像是专门为她做的一样。她想起陆渊手腕上的勒痕，他疲惫但清醒的眼神，他在深夜站在窗前的背影。
还有那句——
“我讨厌麻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废柴领主。更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麻烦、并且知道如何处理麻烦的人。
那颗星球上有虫族。
虫族身上有贵族的家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这颗星球上做实验。
人殖虫。
苏婉的脊背像被电流击过一样。
人殖虫——这是联邦禁用的生物武器技术，通过虫族生物对基因的改造能力，将人类胚胎植入虫族体内，让虫族成为人类的载体和武器。这项技术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列为非法，因为实验会导致胚胎的基因崩溃，产生不可控的变异体。
但如果有人还在继续研究呢？
如果那些失踪的矿工不是被虫族杀了——
而是成了实验品？
苏婉猛地站起来。她必须确认这件事。必须找到证据。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就不再是领地纷争，而是非法的军事技术研发。
她要去矿洞。
不是作为苏家的大小姐去观光，而是作为一个知道真相的证人，去采集样本，留下证据。
苏婉把虫族工蜂的尸体收好，拉上外套的拉链，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琳达不在。陆渊应该还在书房里。
她快步走向楼梯。
经过二楼的拐角时，她听到了一阵很轻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在用铅笔写字。
苏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那间陆渊从未让她进去过的房间。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走向了那个房间。
房门虚掩着。从缝隙里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阵淡淡的……机油味。
苏婉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墙壁上贴满了星图和一些手写的笔记，桌子上摊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书页上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很密。
但吸引她注意的不是这些。
而是桌上摆着的一个仪器。
大约拳头大小，金属外壳，表面有淡蓝色的光纹，正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仪器的顶部伸出一根细长的探针，探针的尖端插在一只试管里——试管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血。
苏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试管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笔记上。笔记的字迹是手写的，不太工整，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第七次样本接种，载体生命体征正常，未出现排异反应。”
——“胚胎发育速度超出预期，预计两周内可进行第三阶段转移。”
——“‘她’的反应太正常了。不正常。”
苏婉的呼吸屏住了。
她——
她说的是“她”。
陆渊收集了谁的样本？
她的？
苏婉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脖子上的那道血痕。那道被虫族工蜂的触角划伤后，陆渊亲手帮她缝合的伤口。
然后她想到了那碗汤。
温度刚好。没有放太多盐。
像是怕她尝出什么一样。
“苏小姐。”
身后的声音很轻。
不是琳达。也不是陆渊。
苏婉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旧式的管家制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惊不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是府邸的管家，”他说，声音沙哑，“我叫王伯。”
苏婉没有说话。
她和老管家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您不该进这个房间，”王伯说，语气平淡，听不出责备，“少爷会生气的。”
“他生气的样子，”苏婉说，“我还没见过。”
王伯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苍老的确认。
“你会见到的，”他说，“迟早的事。”
苏婉握紧了口袋里的虫族工蜂。
她走下了楼梯。
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