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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正面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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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的入口在午后阳光里像一道撕裂的疤痕。
苏婉站在边缘，靴子踩着碎石，听着风从洞口灌进去发出的低鸣。她已经在府邸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看着陆渊在书房里处理那些毫无意义的文件，看着他喝着茶，看着阳光从他肩膀滑到桌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现在，她不打算再等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踩在碎石子上的节奏精准得不像一个“废物领主”。苏婉没有回头，她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泥土的气息。
“你打算在这里站多久？”陆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站到你告诉我为止。”
苏婉转过身。
陆渊站在三米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装出来的困惑。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你已经猜到了一部分，对吗？”陆渊说，“从庭院底下那道光，从矿洞里的屏蔽层，从那些回不来的人。”
苏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他。
“我现在要听剩下的部分。”
风掀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峻的警惕。她这辈子面对过虫族的冲锋，面对过叛军的包围，但此刻她面对的是一个只会浅笑的男人，却比那些经历都让她警觉。
陆渊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苏婉注意到他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划了三遍，像一个精准的计数动作。然后他抬起眼。
“这颗荒星，”他说，“是一处伪装。”
苏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伪装？”
“一百年前，”陆渊说，“帝国建立了一个边境研究站，编号S-7。它的公开资料已经被抹除，所有调档权限都被冻结。外界只知道这是一颗低等资源星，没有战略价值，没有人会浪费精力来看第二眼。”
他顿了顿。
“实际上，它从来就不是一颗资源星。”
苏婉盯着他。
“研究站研究什么？”
陆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矿洞深处那片黑暗。阳光打在他脸上，苏婉看到他下颚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那是控制自己不说话的表情。她见过太多次了。
“陆渊，”她的声音沉下来，“矿下失踪的那些人，跟这个研究站有关，对不对？”
“对。”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问题。”
“我一直知道。”
苏婉的拳头攥紧了。她感觉到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
“你娶我，”她说，“跟这个有关系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连风都不敢出声。
陆渊终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被冒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东西。
“没有。”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联姻是议会的安排，我无法拒绝。但选择和你结婚——是我自己的决定。”
苏婉看着他，想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谎言。但她找不到。那里什么都找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地方活下来，”陆渊说，“而我能给。”
他说完这句话，便移开了目光，望向矿洞的方向。他刚才眼里的那一点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你现在最好离开这里，”他说，“研究站的事，你知道了没好处。”
“跟我有关系。”
“没有。”
“我不信。”
苏婉向前迈了一步，几乎和他面对面站着。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看到他锁骨间渗出的薄汗。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一点。
“那些蓝色的光，”她说，“我看到了。庭院地下有东西。琳达的程序被人改动过。矿洞的屏蔽层是人为的。你说你是领主，但你的手上有枪茧，你的走路姿势经过训练，你的擦手时间精确到秒——”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傻子，陆渊。”
陆渊看着她。
他笑了。那种笑容不像是放松，而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伪装之后，终于被认出来时那种奇异的释然。
“我知道你不是傻子，”他说，“从你进门第一天，我就知道。”
他顿了顿。
“但你问的这些，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会死。”
空气凝固了。苏婉感觉到背上爬起一层冷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渊的声音很平，“这颗星球上有一部分区域被某种东西标识着，任何未经授权的外来者一旦接触核心信息，体内的纳米监测器就会触发自毁程序。”
他看着她。
“你体内有，我也有。这座府邸里所有人都有。”
“包括琳达？”
陆渊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能知道，”他说，“至少现在不能。”
苏婉的手垂了下去。她站在洞口，阳光在身后铺开，但她的脸藏在阴影里。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保护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陆渊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像在看着不属于这片尘埃的某个地方。
“那份协议，”他说，“里面的条款不是议会的标准文本。我修改过了。三年后，你离开这里的时候，会获得一笔足够你在任何星球生活的钱。”
苏婉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值得知道真相，”陆渊说，“哪怕是部分真相。”
他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沉默地跟在身后，像过往一样沉重。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告诉她这些——研究站、伪装、纳米监测器——本身就是违反规则的。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在拿自己的命赌。
为什么？
因为他选择信任她。
苏婉低下头，看着脚下踩着的碎石。她数了数。七颗。她的靴子恰好踩在七颗大小不一的碎石上。她想，如果她再往下挖半米，会挖到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她不会走。
她抬起头，陆渊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风从身后涌来，带着矿洞里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地下有东西在呼吸。
苏婉加快脚步。
她决定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协议，不是因为走不掉。
是因为她想知道——这个看似病弱的男人，到底在守护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