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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拜年 古人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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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向卧室门边，拧开门把手，林惜冲向客厅，双腿依旧发软。
老妈和弟弟也已经不约而同地冲出卧室，跑到了客厅。
“还是那几个人吗？”弟弟颤声低语，手上已拿上了扫帚，握得紧紧的。
“是不是你爸？他还敢回来？”老妈说着，疯也似的冲进入户门，就要开门。
“妈，万一是那几个人呢？别开！”弟弟一手握扫帚，一手握住老妈的手腕，阻止道。
林惜也慌忙跑到老妈和弟弟身边，咬着牙大声问：“谁呀？”
“小惜，开门，是小姨，来拜年。”门外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惜怔了怔，瞬间了悟，是啊，今天是大年初一，小姨总是第一个来家拜年。
老妈忙不迭地拧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
门外站着小姨和表弟表妹，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悦，“怎么这么慢才开门？”小姨假装嗔怪。
老妈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小姨怀里，呜呜声响起。
小姨怔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林惜，“这是怎么了？”又低头对老妈说：“姐，怎么了，进屋说。”
林惜不知道怎么回答，伸手把表弟表妹拉进屋，又和小姨一起拉老妈，“妈，先进屋。”
老妈在林惜和小姨搀扶下来到沙发上，瘫坐其上。
小姨看老妈满脸泪痕，憔悴得很，猜想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回头对表弟表妹说：“和哥哥去卧室玩儿。”
弟弟丢掉扫帚，很识相地端起茶几上的糖果，领着表弟表妹回到自己卧室，关上了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爸呢？”小姨满脸疑惑，看她姐泣不成声，将目光移向了林惜。
林惜拼命转动脑袋组织语言，“是我爸，他在外面欠了很多债，昨天，催债的人找上门来了。他没回来。”
小姨握着老妈的手抖了下，“除夕夜来催债，是拖的时间很长了吧？多少钱？”
“四十万！”老妈几乎歇斯底里，“这么多钱，他都没考虑过我们娘仨的死活。”
小姨的眼眶也红了，心疼地看着她姐：“姐夫真是糊涂啊！他一辈子都没活明白。”
老妈哭得更凶了，涕泪俱下，“我后悔啊，后悔嫁了这么个玩意儿，从嫁给他起，就没有过过好日子。”
小姨沉重地叹了口气，“当初你非他不嫁，谁也拉不住，爸妈还因此气出一场病，老人看人，确实比年轻人准。”
老妈懊恼地捶了捶沙发，摇了摇头，“我自做自受，就是苦了孩子！”说着往弟弟卧室看了看，又朝林惜看了看。
“如果当初你嫁给王先生，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对你好。他在高中当老师，勤勤恳恳，为人踏实，才是良配。”小姨不甘心地说。
王先生？高中老师？林惜心里咯噔一下，转而又想，本市也不止一中一所高中，说不定是其他高中呢。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说这些干什么？”老妈好像不愿再提当年之事。
“哎……”小姨长叹一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后悔也来不及了，问题总得解决。小惜，你联系你爸，看他啥时候回来？”
林惜再次拨打了老爸的电话，还是关机。
又打开了微信，发消息、发语音、发语音通话、发视频通话，都无人回应。
是啊，手机都关机了，微信还怎么用呢？林惜为自己的没脑子暗自苦笑，真是病急乱投医。
小姨默默看着林惜拨打电话和微信通话、打字、说话，眼神从满怀期待，到失望无光：“看来姐夫是不打算联系家里了。”
“真是一个毫无责任感的畜生！”老妈终于精神崩溃。
“姐，你得振作，还有孩子呢。”小姨心疼地搂着老妈，低头轻语。
“怎么振作？我手里没有积蓄，昨天晚上，那些催债的，还拿走了孩子们的学杂费，我攒了几个月才攒够，没想到……”老妈又泪如雨下。
小姨脸上神色更重了，她直了直身，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红票子，“姐，这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大过年的，先把年过去。俩孩子的学杂费，我凑一凑，总能解决。”
老妈哭得更厉害了，哭自己的命运，哭小姨在她最危难的时候的帮助吧？
林惜感激地看着小姨，小姨也不富裕，有表弟表妹要养，她也没法上班挣钱，说凑钱，还是要向姨夫伸手要吧？
林惜知道，这个钱，并不好要。
“小姨，我去打短工，挣学杂费。”林惜开口向小姨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还未成年，打什么工？”小姨否定，“还有一年半就高考了，你考个好成绩，比什么都强。”
道理林惜都明白，可是，这么大的坎，不可能只指望小姨啊。
想到老妈说的高考考不好就让自己出去打工挣钱供弟弟读书，林惜更绝望了，之前的境况尚且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的境况，这样的想法更有实施的可能了吧？
“我过完年找个工作吧，俩孩子都大了，不需要我手把手带了。”老妈开口。
“你十来年都没出去工作过，现在出去，也不好找工作啊！”小姨摇头叹息。
三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久好久，林惜开口说话：“我真怕那几个人又来，而老爸一直不回家……”恐惧感袭来，打得林惜都说不下去了。
小姨反应过来，“是啊，先不说打工挣钱的事，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姐夫一直不回家，即便回家了钱也还不上的，要不就不至于大过年的不回家了。如果那些催债的隔三差五地来，你们三个怎么过日子？”
日子好像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林惜和老妈都无言以对。
“这样也不是办法，你们得搬走，也让两个孩子安心学习。”小姨看她姐没有主心骨，只好担当起了主心骨的角色。
老妈想了想，终于开口：“好，他们再来搜刮，我也怕，更何况孩子。我们这就找房子，找个位置偏一些的，租金低的。”
“也行，”小姨表示肯定，“也可以把这套租出去，收个租金，也能缓解点压力。”
“就怕那些催债的闹租户，”老妈叹了口气。
“那些催债的看到陌生的租户，也没法闹啊。如果真闹，那，大不了空着再想其他的办法，”小姨安慰道。
老妈点了点头，泪已流干。
“我回去凑一下俩孩子的学杂费，孩子上学重要。再凑一下你们租房的费用，先躲一躲再说。”小姨说着就要告辞。
小姨总是这样雷厉风行，林惜暗暗庆幸，幸亏有小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姨和老妈的姐妹关系很好，现在，小姨几乎成了老妈唯一的依靠。
喊出表弟表妹后，老妈搜遍了全身，掏出几十块钱往表弟表妹兜里塞，嘴里念叨着：“给孩子的压岁钱，很少……”
小姨赶紧阻止，安慰道：“今年就算了，明年境况好转了再补上好不好？”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境况也十有八九好不了，太多债了，但安慰的话不得不说。
小姨带着表弟表妹离开了，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人来拜年，能不接待就不接待吧。也没必要向别人倾诉自己的处境，毕竟，每家都有每家的生活，每家过好自己的生活已实属不易，很少有人能有心力去管别人。强颜欢笑，是每个成年人的必修课。
也要去亲戚家拜年吧？今年就算了吧，免得把晦气带给别人。
别人觉得无礼也无所谓了，基本的物质生活都保障不了了，哪还有精力去考虑礼仪？
古人云：“仓廪足而知礼仪”，现在‘仓廪足’的前置条件都没了，‘知礼仪’也就无从谈起了吧？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老妈带着林惜去郊区找房，嘱咐马上考高中的弟弟在家学习，并告知弟弟，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不需要弟弟为应酬亲戚而耽误学习，更怕那几个人再来。
网上租房信息鱼龙混杂，现场实地去看好像更靠谱，效率也更高。
确实是这样，赶在正月初八大人们上班前，房子终于租好了！
在郊区的一个老旧小区，租金比市区便宜近一半，距离学校有条直路，不绕，林惜和弟弟骑着家里的老旧自行车，半个小时内就能赶到学校。
这就是小城市的优势吧？林惜想，小城市能给人喘息的机会。
自家的房子也很快租出去的，市区的房子还是挺有市场的。
林惜是委托楼下的中介出租自家的房子的，幸亏中介只收租房人的中介费。
搬家后，林惜内心的恐惧感骤然减轻，新的生活开始了。
一切都好像从混乱渐渐步入正轨。
林惜劝老妈先不着急出去工作，一是中年人工作不好找，二是弟弟处于初升高的关键时期，生活保障还是要做好。
林惜一个人在市区转悠着，寻找一个能接待未成年人打工的场合。
市区的工作机会终归比郊区多，也更宽容吧？
空着肚子从上午转悠到下午，林惜肚子饿得咕咕叫，回去吃饭的话，一来一回浪费找工作的时间，凉皮不贵，还吃得起，吃碗凉皮继续找工作吧。
快到下午饭点，凉皮摊上老婆婆忙得脚不着地。
“阿婆，需要帮忙吗？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林惜关切地问道。
即便内心再苦，林惜看着老婆婆忙碌得弯下腰的身影，依旧心疼。
“是小惜啊，来吃凉皮啊？你稍等会儿，一会儿就好。”老婆婆回头回答，“家里人出远门了，估计这段时间都要我老婆子一个人张罗摊子了。”
“我不急！”林惜赶紧接话，即便肚子已经叫了一遍又一遍，“我帮你吧？”
老婆婆捶了捶后背，满脸疲惫地说：“也好，年节关头人多些，工作日就没这么忙了。”
林惜赶紧站了起来，站在老婆婆身后给老婆婆递东西，按老婆婆的吩咐忙前忙后，手脚利落，着实让老婆婆轻松了很多。
“饭点过了，现在人不多，你快去吃饭，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老婆婆说着就把一碗炒凉皮塞到林惜手上，催着林惜到桌旁吃，“对了，这碗凉皮不收钱。”
林惜感激地谢过老婆婆，端过碗狼吞虎咽地扒拉完，饱了。
如果是平时，帮下忙真不至于让老婆婆免单，但现在手头实在窘迫，只好接受老婆婆的好意了。
用劳动换取吃食，不丢人，林惜安慰自己。
给老婆婆送碗、帮老婆婆刷碗的当儿，林惜忽然灵机一现：“阿婆，开学前我能来这里帮你吗？给碗凉皮吃就行。”这样能省点家里的伙食费，给家里减轻负担，让弟弟营养丰富些。
而且，其他工作太难找了，拖着不是办法。
“当然可以。”老婆婆看起来很开心，“不过，只给碗凉皮吃可不行，我给你开些工钱，每天三个饭点，每天五十，日结，你看怎么样？”
“好！”林惜欢喜得都要跳起来了，五十，够一家三口一天的伙食费了！
说干就干，林惜擦干手上的水滴，继续站在老婆婆身后忙活，今天终于找到工作，帮老婆婆干到今天收摊，今天的工钱老婆婆给不给都行，感谢老婆婆给的机会还来不及。
“这样吧，开学前这几天你每天都来，开学后，周末两天来，周末比周内忙些。”老婆婆趁人少和林惜商量。
林惜一个劲儿地点头，感恩戴德地看着婆婆，手里活计不停。
“来两碗炒凉皮。”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句：“咦？姐姐，你也在这儿啊？”
林惜抬起头，看到了赏心悦目的兄妹俩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