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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要说 ...

  •   “要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不去见他,他想如何就如何,我们又能如何?”
      大哥温禾珩强压着心底翻涌的委屈、怨怼与丧母之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漠到极致,硬生生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稚嫩的身躯之下,摆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不肯退让半分。
      温家十房主君的贴身心腹林忠,在府中地位极重,便是高高在上的老太君,也要给他三分颜面,此刻却只能无奈屈膝弯腰,放软了语气,耐心至极地柔声哄劝:“大少爷,老爷是真的是有要事,要与四位少爷好好商量,万万不能避而不见啊。”
      温禾瑾抬眸,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倔强与酸涩,直直看向林忠,冷声开口:“是外面传的那些流言蜚语是吗?我们从来都无所谓,他若是真的接受不了我们,大可以不要我们,横竖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指望过什么。”
      “哎呦喂,我的二少爷,可万万说不得这般胡话!”林忠急得连忙摆手,满脸心疼地劝慰,“老爷是你们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因为几句外人的闲言碎语,就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你们是老爷唯一的四个嫡子,是十房实打实的血脉根基,不过是些外界嚼舌根的废话,老爷早已派人全部清理妥当,少爷们只管安心,不必放在心上。”
      三哥温禾舟眉眼间满是抵触,语气执拗又淡漠,没有半分想见父亲的意思:“我们不想见他,不去便是。再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他眼里的逆子出面,我们人微言轻,又能做得了什么?”
      林忠站在原地,满心无奈,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压根不擅长哄孩子,可面对着四个自幼缺失父爱、刚丧生母的孩童,终究是狠不下心,依旧耐着全部性子,柔声开导:“三少爷万万不可妄自菲薄,你们是温家十房名正言顺的嫡系继承人,往后要执掌一房气运,能做的、要担的事情数不胜数。老爷是你们的亲生父亲,血脉相连,哪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最小的温禾屿抬眸,一双酷似亡母的杏眼泛红,眼底裹着六年的孤寂与委屈,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戳心,带着藏不住的怨怼:“亲生父亲?不是亲生的,还能是过继的吗?从前娘在的时候,我们尚且有依靠,如今没了娘,我们就是没根的草。相见?当初是他先选择不见我们的,整整六年,我统共就见过他一面,六年的空缺,如今再重要的事,也不重要了,我们不见。”
      话都说到这般绝决的地步,林忠深知再劝下去也是徒劳,四个孩子心意已决,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他终究是不再多劝,又柔声安抚了四兄弟许久,细细问清了四个孩子这六年在老宅的所有生活起居、衣食住行,才满心唏嘘地转身离去,赶回书房向主君温澜岶复命。
      林忠快步踏入书房时,温家十房主君温澜岶,正端坐主位,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下送来的密报,密报上清清楚楚,记着自己四个亲生儿子,这六年里的所有生活点滴。从前他心中有愧、不敢直面,如今妻子离世、孩子孤苦,他再也逃不开,必须直面自己六年缺席的所有过错。
      看着看着,温澜岶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怒意与心疼。密报上写着,四个孩子一直跟着生母苏秀儿,住在老宅偏院,所有衣食住行、份例用度,全都按最普通的规矩从简发放,没有半分嫡系少主的排场与优待。
      温澜岶指尖攥紧,心底寒意顿生,他身为十房之主,从未吩咐过任何人,要苛待自己的四个孩子,更不曾下令削减他们的份例。这是他膝下唯一的四个嫡子,皆是他心头骨肉,这般刻意苛待、苦自己孩子的做法,他绝不相信是他妻子苏秀儿所为。
      压下心底想起亡妻的阵阵钝痛,温澜岶继续往下翻看密报,看着上面记载的日常膳食,一餐不过四菜一汤,全是最普通简陋的灵食,毫无滋养身体的效用,身边仆从寥寥,衣物穿戴,也只有寻常的香云纱、软烟罗,连半点嫡系少主该有的规制都没有。
      温澜岶面色平静无波,周身却散发出慑人的寒意,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怒意:“我记得清清楚楚,香云纱、软烟罗,向来是温家旁系庶出子弟的衣料份例,我的亲生嫡子,身为十房正统少主,这么多年,竟然连雪缎、天水碧这般嫡系标配的衣料,都未曾穿过一件?”
      温家老太君,是老太爷当年与原配发妻和离之后,为了打理十房内务,迎娶的继室夫人。温家十房嫡长子温澜岶、嫡次子温澜松,皆是老太爷原配发妻所出,唯有嫡幼子温澜崊、嫡长女温清茉,是老太君亲生。
      世家大族之中,继母与嫡长子之间,本就难有真心和睦,大多不过是表面维持体面、相敬如宾罢了。而温澜岶与这位继母老太君,连表面的相敬如宾都做不到,平日里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家族体面,互不干涉,心底早已隔阂深重。
      温澜岶指尖轻叩桌面,寒意席卷整个书房,心底怒意翻涌:“本想着小妹虽是老太君所出,代表十房联姻凌氏,我身为长兄,理应多照拂几分,让她风光出嫁,不失十房礼数,事事都给足老太君颜面。”
      “可她倒好,拿着执掌府中内务的权力,把这般偷工减料、苛待嫡系血脉的低劣把戏,用在我的孩子身上!是觉得我常年忙于族中事务、妻子身弱多病无暇顾及,就敢肆意敷衍我的子嗣,还是觉得这六年我不在府中,温家十房的规矩,就由她随意拿捏了?短短六年,这府里的人,早已没了规矩,乱了章法!”
      林忠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全然充当无声的摆件,他听得主君这番压着滔天怒火的话语,心中已然明了,此番温澜岶是真的动了大怒,接下来温家十房,上至老太君,下至仆从下人,全都要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整顿,谁都逃不过。
      说起来实在荒唐,大夏仙朝,温氏乃是开朝功勋世家,位列十大家族之一,嫡系少主,竟然被苛待到连最基础的嫡系衣料都穿不上,此事若是传出去,定然会沦为全修仙界的笑柄,丢尽温家十房的脸面。
      温澜岶压下滔天怒火,沉声吩咐:“林忠,日后凌氏那边的供给灵兽饲料,按族中规矩正常价格质量售卖,不必再多费半分心绪,不必额外照拂。”
      “我那四个儿子,如何了?”
      林忠不敢怠慢,一字不差,将温禾珩四兄弟的原话,原封不动、尽数复述给温澜岶,没有半分删减。
      听完孩子们决绝的话语,温澜岶心头又气又痛,满是愧疚与懊悔,再也压不住怒火,抬手将手边的青玉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茶盏碎裂,声响刺耳:“立刻把温澜松给我叫来!这么多年,他整日沉迷女色,拿着繁衍子嗣的借口浑浑噩噩,自己的亲侄子,在府中被苛待整整六年,他竟一无所知,昏庸无用,至极!”
      温澜松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被唤到书房,一进门就被兄长温澜岶劈头盖脸一顿怒斥,紧接着便被安排了一堆重中之重、半点不能敷衍的族中事务。他满心郁闷憋屈,转身回到自己院内,对着妻子钟离玄琄氏满腹吐槽:“老太君真是彻底昏了头,这般苛待我的四个侄子,你身为府中内眷,平日里也不知晓提醒我一句,如今惹得兄长大怒,我平白挨了一顿训斥!”
      钟离玄琄也是满脸无奈,连连摇头叹气:“我也是全然没想到,老太君竟然能狠心到这般地步,明目张胆苛待四个嫡亲侄子,府里上下的下人,也全都愚钝不堪,没人敢多说一句。你可知晓,这四个孩子,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红色甲等气运,整个大夏仙朝,除了族中大房,就咱们十房后辈气运最为鼎盛,这般金贵的子嗣,竟然被如此苛待,实在荒唐!”
      一番心绪平复之后,温澜岶终究是按捺不住对孩子的愧疚与牵挂,亲自迈步,去往四兄弟居住的偏院。
      院内,温禾珩、温禾瑾、温禾舟、温禾屿四兄弟,端坐在原地,连最基本的家族礼数都不行,一个个低垂着眼眸,目光空洞无神,满心满眼,全是对亡母的无尽哀思,没有半分分给眼前的父亲。
      温澜岶看着孩子们那双酷似亡妻的杏眼,泛着薄薄的水光,满是落寞与悲痛,心底滔天的怒火,瞬间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柔软,整个院子气氛压抑凝固,连一旁的林忠都忍不住想要开口缓和气氛,却终究不敢出声。
      良久,温澜岶沉声开口,语气放得极尽温和:“你们都已经六岁了,按照族中规矩,九岁便要进入族学修行,离入学之日不远。九岁之前的修行启蒙,历来都是各房自家负责,你们的启蒙,由我亲自教导。”
      温禾珩抬眸,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恋,直白拒绝:“不用了,我们不想看见你。”
      温澜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可看着四个孩子下意识紧紧抱在一起,满眼戒备、满心应激的模样,心头一软,终究是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柔声开口:“你们是我温澜岶的嫡出子嗣,是温家正统少主,该有的规矩、体面、尊荣,我一样都会给你们,一样都不会少。”
      “所以呢?”温禾瑾眼眶泛红,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抗拒,“看见你,我们就心里难受,浑身都疼,我们不要你,不要你管我们。”
      四个孩子被妻子苏秀儿悉心教养六年,自由自在、随性洒脱,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所有的风雨规矩,全由母亲一人挡下,他们心思单纯,无所畏惧,心里只认生母,对这个缺席六年的父亲,没有半分亲情,只有疏离与抵触,所谓规矩体面,于他们而言,远不及母亲半分。
      温禾屿紧紧靠着兄长,轻声开口,语气坚定:“规矩体面,这六年里,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我们身边,我们只想要开开心心、随性度日,不要你管。”
      温澜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满是无奈:“我是你们的亲生父亲,我不管你们,谁来管?”
      温禾舟低着头,声音平淡,却字字戳心:“你整整六年,都没有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早就习惯了没有父亲的日子,有没有你,都一样。”
      温澜岶张了张嘴,满心愧疚,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却又觉得一切言语都苍白无力,最终只是欲言又止,沉默不语,四个孩子看着他这般模样,满心不解,没有半分动容。
      良久,温澜岶轻叹一声,声音满是疲惫:“算了,你们年纪还小,等长大之后,自然就懂了。”
      他不愿再逼迫孩子,也不想再让孩子们心生抵触,终究是改变了启蒙方式,没有当面授课,只以温家嫡系主君的权限,隔空为四兄弟开通天鉴金册,将基础修行启蒙内容直接录入金册之内,全程悄无声息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未曾外泄。
      温澜岶凝神探了探四人,确认四个孩子全然沉浸在哀思之中身体没什么问题,半点都未察觉识海中天鉴金册的启蒙录入,这才悄然起身轻步退离院子。
      这天鉴金册,乃是大夏仙朝修士的本命凭证,不仅仅是修仙界的身份牒文,更是功能远超凡俗器物的全域信息交流、修行辅助工具。
      温禾屿静静凝神,看向自己识海之中,那尺许大小、通体鎏金、篆刻着大夏龙篆与紫金龙脉纹的道册,心底默念一声打开,金册瞬间展开。
      首页是修士道牒,相当于修仙界独一无二的身份凭证,中页,是大夏仙朝威震外界的四序天榜。
      第一,龙序天榜:只收录十八岁及以下年轻修士,全然不看家世背景、家族权势,纯凭天地规则判定,综合先天资质、道心悟性、修行潜力、向道之心、民间清誉排序,是最公平的少年修士榜单。
      第二,凌霄天骄榜:限定百岁之内修士,按自身修为进度、道心坚韧程度、术法造诣、实战能力综合排序,是各大仙院、朝堂军方选拔顶尖天骄的唯一核心依据。
      第三,定鼎朝勋榜:统合朝堂仙官、军中战将,不唯修为高低,只论守界功勋、理政功绩、征伐战功,是大夏仙朝分配权柄、封赏族亲的核心参照。
      第四,荡夷除魔榜:专门记录清缴外界邪魔、征战外域异族的战绩,守界护道、征伐杀敌的战功,可直接兑换天宪顶级修行资源,是底层修士逆袭登顶的核心路径。
      金册最末两页,分别是【玄源公库】与【本我道枢】。
      玄源公库,乃是天宪鉴统御整个大夏仙朝的公共修行资源,以神魂连接,灵气、灵材、顶级功法、天材地宝、修行机缘,尽数在此备案。
      修士按照自身道牒品级、朝勋战功,自动领取对应配额,不可多取、不可私藏、不可私自转赠,所有资源流转,全被天地天宪规则死死锁定,无人敢违规。
      本我道枢,是天地天宪为每一位修士锁定的正统修行轨迹锚点,全程记录自身气运、修为、功法、功德、修行历程,同时也是全域修士专属的信息交流、神识沟通神器。
      温禾屿细细查看自己的天鉴金册,上面信息清晰明了:
      天宪正牒:凡牒
      中页四序天榜,与他毫无关联,通体覆盖着一层灰色禁制,他年纪尚幼、未曾修行,名字并未登榜。
      末页玄源公库和本我道枢,玄源公库通体覆盖着一层灰色禁制,以他如今的修为与身份,尚且没有权限开启查看。
      本我道枢:
      姓名:温禾屿
      年纪:六岁
      修为:0
      气运:红色甲等
      灵根:未录入
      命格:无
      功德:0
      功法:无
      法术:无
      主体信息边缘,还有诸多副选功能,涵盖大夏仙朝全域地形图、灵材珍宝交易平台、全域修士信息交流中心,可这些功能,全都被灰色禁制封锁,温禾屿如今全然无法开启。唯有一个道友名录,属于正常可开启的好友交流机制,以神识烙印,便可双向添加好友,只要在大夏仙朝疆域之内,无论相隔万里,都可神识交流、留影传讯。
      他意念一动,打开道友名录,里面只有寥寥几人:父亲温澜岶、二叔温澜松、大哥温禾珩、二哥温禾瑾、三哥温禾舟。
      看着名录里,唯独没有了母亲的名字,那个从小护着他、疼着他的人,彻底从天地道牒中消失,温禾屿怔怔盯着空白之处,满心酸涩与悲痛,久久不愿回神,最终才默默闭上了天鉴金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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