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待彻底 ...
-
待彻底远离偏院,温澜岶周身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房主君独有的凛冽威压,他当即密令全府核心执事齐聚主院,一场悄无声息却雷霆万钧的整顿就此展开。
他先以主君权柄彻夺老太君执掌中馈、调配份例的所有权力,勒令其闭门静养,永世不得插手四位少主的衣食起居与修行事宜,随后逐一清算六年里克扣灵食、压低衣料、冷眼旁观的膳食房、衣料库、内务院上下人等,苛待者重罚逐府,失职者革职扣俸,敢传流言者直接剔除族籍。
同时,他重新核定四兄弟的嫡系少主顶格份例,雪缎、天水碧等嫡系专属衣料,高阶灵食、贴身仆从、护院修士一应按最高规制配齐,三日之内全数到位,并严令全府上下,此事只做不说,半个字都不得传入偏院四位少主耳中。
一整日下来,十府上至老太君、各房嫡系,下至杂役仆从,人人亲历这场肃整,个个心惊胆战,都知晓四位少主是家主的逆鳞,也都牢牢守着秘密——整座温家十房,无人不知今日大整顿是为四位嫡子讨回公道,唯独偏院中的温禾珩、温禾瑾、温禾舟、温禾屿四兄弟,自始至终浑然不觉,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
生母陵寝的香火气息,缠在孝院的飞檐上,整整三年未曾散尽。
三年禁足守孝的惩戒,于温禾屿四兄弟而言本就无关痛痒,真正缚住他们的,从来不是院门外严苛的族规禁制,而是心底那道剜心刻骨、永世难平的丧母之疤。
父亲温澜岶料理完家中后事便远赴域外履职,公务缠身无法近身施教,便只得借助天鉴金册——这件大夏仙朝所有修士共有的本命凭证、修仙界通用身份牒文,以其全域传讯、留影留音的道友功能,远程为四子授业。
这本就不是什么专属启蒙圣器,是不过是天宪鉴自动烙印神魂后,于修士识海中凝形为天宪金册是修士间通行外界、交流信息、辅助修行的通用器物,如今被温澜岶用来充当远程授课的媒介,成了父子之间唯一的施教联结,也成了压在四个六岁稚子肩头,沉不可撼的世家枷锁。
前一年半的光阴,便在金册昼夜不息的留影传音中匆匆掠过。从大夏仙朝正史纲常、十大世家兴衰脉络、温氏宗族传承,到嫡系吐纳法、宗族礼仪威仪,再到凡武淬体、基础仙篆识读,十大世家嫡系全套基础启蒙课业,本该循序渐进学满三年的根基学识,竟被四个半大孩童凭着一股憋在心底的韧劲,硬生生提前半数尽数吃透、融会贯通。
天鉴金册的灵光在一日清晨骤然变得凝厚威严,温澜岶沉稳低沉、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疼惜的声音,穿透册页灵光静静落在空旷肃穆的孝室之中:“基础启蒙既已修毕,余下一年半,亦不可空耗修习温氏嫡系传承,课业增速加倍,容量加倍。尔等身为温氏嫡子,身负家族传承,无退避之理,无懈怠之由。”
没有半分缓冲,没有丝毫过渡期。
本就每日十四个小时、无休无止的严苛课业,瞬间褪去所有适配稚龄的温和底色,彻底露出顶尖世家千年传承的冷酷与严苛。
四兄弟依旧是天不亮便身着素色孝衣,端坐在孝室蒲团之上,可经由天鉴金册投射而出的课业内容,早已不是粗浅的识字诵文、根基学识,而是仙朝世家嫡系统授根基之上,再叠加温氏家族秘传的核心不传之学。
是世家秘辛与朝堂势力制衡的权谋根基,要牢记十大世家明暗纠葛、仙朝朝堂派系脉络,修习观人辨心、谨言慎行的心法,参悟审时度势、隐忍蛰伏的处世之道。
是仙基深淬与神魂养修的进阶法门,不再是单纯的表层灵气吐纳,更要唤醒温氏嫡系血脉深处的先天灵韵,锤炼凝神定性、摒除杂念的定力,磨去孩童所有的浮躁轻狂,是高阶仙篆秘文、宗族族务执掌的核心学识。
识读家族禁地符文,厘清温氏全域灵脉、家族产业、心腹人脉脉络,死守嫡系机密与族规底线,更有威仪风骨、雅艺通识、灵域地理的全方位打磨,每一项都要精研通透、刻入骨血,容不得半分差错懈怠。
课业难度陡增数倍,教学进度快上数倍,连金册同步传来的课业考核都愈发严苛,不留半分情面。
温禾屿身负两世记忆,心性远超同龄稚童,即便繁重课业压得神魂倦怠、周身酸涩,也始终沉心凝神、稳步修习,偶尔还会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兄长们晦涩课业的要点,默默护着三位兄长,温禾珩身为温氏嫡长子,稚嫩脊背永远挺拔如松,即便背书到嗓子沙哑干涩,打坐练气到双腿麻木发酸,也从无半分松懈——他是大哥,是家族未来的明面对仗,他不能停、不能倦、更不能输。
温禾瑾性子执拗好强,看着兄弟四人都在咬牙苦撑,即便累到指尖紧紧攥起、面色发白,也始终不肯吐露一句怨言,生怕自己成为兄弟间掉链子的那一个,半点不敢怠慢;唯有年纪真最小的温禾舟,总是最拼、最沉默的那一个,困到眼皮打架就悄悄掐自己的掌心,累到心神恍惚就强行凝神吐纳,他从不说缘由。
可兄弟四人都心照不宣——只有把自己逼到极致疲惫,夜里才能沾枕即眠,才不会望着空荡的屋舍,想起母亲温柔的眉眼、温暖的怀抱,疼到彻夜难眠、泪流满面。
十四个小时的光阴,被密密麻麻的高阶课业填得滴水不漏。
偌大孝室,从无半分孩童嬉闹声响,只有天鉴金册流转的淡淡灵光,和四兄弟轻浅却沉稳的吐纳气息。他们把所有丧母的悲痛、对父亲的疏离隔阂、满心的委屈无措,全都碾进枯燥繁重的学识修习之中,逼着自己提速、再提速,拼尽全力跟上金册那头父亲定下的严苛节奏,从不叫苦,从不放弃。
唯有入夜时分,天鉴金册实时连通远在域外的温澜岶,四人才会开口说话,可也只问课业疑难,一字一句皆围绕经义、仙法、族务、权谋,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多余言语。不问父亲在外辛劳,不提自身疲惫苦楚,不说心底思念与芥蒂,只要课业疑惑解惑完毕,温禾屿便会关掉金册,灵光瞬间熄灭,不给温澜岶半点破冰亲近、关切问询的机会。
这位执掌一方界域、杀伐果断的温氏十房主君,能轻松治理荒芜界域,能周旋世家朝堂权谋,却对四个满心伤痛、疏离冷淡的儿子束手无策,满心愧疚与无奈,只剩满腹酸涩无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