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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三年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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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守孝期限悄然落幕,青禾洲温氏十房孝院的白幡灵幔尽数撤去,萦绕檐角三年不散的香火悲意,终是缓缓淡了几分。
九岁的温家四兄弟身形已然拔长,褪去稚童懵懂,眉眼间被三年严苛课业与丧母之痛打磨得沉静早熟。
长兄温禾珩立在院中青石阶上,一身素色常衣身姿挺拔如松,指尖轻轻抚过贴身珍藏、母亲亲手缝制的素白手帕,眸光沉静悠远。他望着远方天际,缓缓开口,嗓音沉稳有度:“收拾行装,不日便随父亲迁往龙宸帝都定居。”
温禾瑾负手立在一旁,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棱角,指尖摩挲着腰间贴身短刃,语气带着几分不忿:“迁去帝都也罢,只是老太君闭门思过这些时日,从未停下暗中散播流言,咱们四人‘忤逆生父、持刀犯上、扰乱丧葬大典、不孝悖逆’的污名,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温禾舟性子温润柔和,站在兄弟身侧,眉眼间拢着一丝浅浅忧虑:“青禾洲是大夏始皇亲下诏令,专属封赏给温氏宗族的世袭封地,十房身为温氏正统嫡系,在青禾洲地界权势仅居皇室之下,便是背着满身骂名,宗族族人、属地百姓依旧要敬我们三分,身份尊贵无人敢轻辱。”
“可帝都不同。”
温禾屿缓步走到廊下,望着满园沉寂草木,一双酷似亡母的杏眼清凉通透,藏着远超九岁孩童的思虑与通透。
他心底比谁都拎得清世道规矩。
青禾洲是温氏的根基封地,十房嫡系生来便是地界翘楚,有宗族底蕴、封地权势兜底,流言蜚语终究伤不到根本。但龙宸帝都,乃是大夏仙朝中枢腹地,豪门世家林立,皇亲勋贵环伺,遍地都是千年大族、朝堂权贵。
在青禾洲高高在上的温氏十房嫡系,入了帝都,也只是顶尖世家的正统子嗣,再无封地独一份的超然特权。
帝都从无真正的秘密,街巷坊间、世家宅院,哪怕是一块青石、一缕风声,都能传尽秘辛闲话。
他们四兄弟当年陵园对峙生父、违逆宗族礼法的旧事,早已借着老太君暗中推波助澜,传遍帝都大小世家圈层,人人心知肚明。
而大夏仙朝推崇礼法德行,修仙入道、考取官方道院,必考文、武、德、工、农五科,德行位列第三,权重极高。
一旦被钉上不孝悖逆、忤逆尊长的烙印,等同于从根上被道院体系淘汰,哪怕天资再高、修行再快,也难入正统道院,无缘仙朝仕途与修行正道。
三年前母亲陵园之事,是他们亲身经历、本心所为,无从否认,也从未想过否认。可任由这污名死死扣在身上,带着一身诟病踏入帝都开启仙途,只会亲手断送兄弟四人的前路。
温禾屿眉心微蹙,心底暗自盘算出路。
如今他尚且年幼,未曾引气入体,修为境界归零,没有实力傍身,无权无势,能依仗的唯有前世蓝星凡尘的记忆。前世只是普通人,不通修仙权谋,可义务教育浸染的学识典故,却足以让他借古喻今,做一回现世文抄公。
他脑海中掠过那段耳熟能详的神话典故,哪吒闹海,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母亲已然离世,割肉还母无从谈起,他便删减前半典故,只留剔骨还父之意,再贴合大夏仙朝世家礼法、人伦羁绊的世界观稍作改编。不求一步洗白所有非议,只求借一则千古典故,扭转世人对他们四兄弟的刻板印象,将“忤逆不孝”,化作“感念母恩、断离父缘、坚守本心”的至情之举,给德行考核留一条生路。
主意既定,温禾屿压下心绪,面上依旧是孩童沉静模样,只默默随同兄长收拾行装,静待启程之日。
没过几日,温澜岶已然安排妥当帝都居所,遣人前来接应,准备带着四子一同迁入龙宸帝都定居履职。
龙宸帝都居于仙朝中枢腹地,内环乃是顶级世家、皇室宗亲专属聚居之地,寸土寸金,灵脉汇聚,天地灵气远比边域州郡浓郁数倍。
温氏宗族在帝都内环坐拥一座规制极尽恢弘的九进四合院,依仙朝大族礼制修建,依山傍灵脉而建,院墙高耸刻有守护符文,檐角雕琢龙纹灵雕,院内古木参天,灵花异草遍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水榭回廊蜿蜒相连,每一处院落都布有聚灵阵法、隔音结界,既有凡尘宅院的雅致格局,又有修仙世家的玄妙道韵。
九进大院层层递进,前院迎宾待客,中院宗族议事、族老居停,后院嫡系长辈安养,规制森严,等级分明,尽显十大开国世家的滔天底蕴与无上尊荣。
温澜岶身为十房主君、帝都中枢实权经略使,身份尊崇,自然不与宗族各房混居主院深处,特意选定主宅正院旁一处独立三进跨院,清净雅致,自成格局,灵气充裕,僻静少人打扰,最适合四个孩子潜心修行、安身居住。
四兄弟随同生父踏入这座帝都温氏大宅时,宅中各房族人早已有所听闻。
无人敢当面出言讥讽、刻意刁难。
一来十房是温氏正统嫡系,并非旁支庶脉,血脉尊贵根深蒂固;二来温澜岶新晋入主帝都中枢,手握域外经略重权,族中人无不忌惮敬畏。
只是众人远远立于回廊、假山、月门之后,目光隐晦打量着四位年少嫡子,低声窃窃议论不休。
有人叹息惋惜,有人私下诟病当年陵园之举,有人顺着老太君传出的流言暗自评判,却无一人敢上前置喙,只敢远远观望,在心底暗自揣度这四位背负逆子骂名的十房嫡子,往后在帝都的前路究竟会如何。
人情冷暖,世态闲话,尽数藏在眉眼与私语之间。
四兄弟对此恍若未闻,性子沉稳的温禾珩淡然自若,桀骜的温禾瑾目不斜视,温润的温禾舟安守本心,唯有温禾屿眸光淡淡扫过周遭,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愈发坚定了要借典故扭转名声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