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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入住三 ...

  •   入住三进跨院安顿妥当,白日里四兄弟依旧循着天鉴金册课业苦修,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温禾屿独自去往跨院后侧的小灵堂,这里供奉着母亲苏秀儿的牌位,香火长明,静谧无人。
      他立于牌位前,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将自己改编删减后的典故,一字一句轻声道出:
      “古有少年,生母为其耗尽本源,半生磋磨,情根深种却终究错付。少年感念母恩深重,亦叹父子情缘隔阂难补,便立誓剔骨还父,斩断俗世血脉牵绊,不攀权势,不附亲缘,唯守母魂安宁,余生自守本心,两不相欠,各自安渡。”
      话音落定的刹那——
      轰隆!
      无形道韵骤然震荡四野,整片帝都内环灵气为之凝滞,天地间游离飘荡的道化文气凭空汇聚,如流霞漫卷,如金雾垂落,尽数朝着小灵堂涌来。
      浓郁的文气凝成金色古篆,悬浮半空,字字苍劲苍茫,载着天地至理。
      这一刻,大夏仙朝潜藏的文道大仙种规则,无声显现。
      大夏仙朝向来武道、文道双轨并行。武道战仙种以征伐守界、以战证道,文道大仙种则重文载道、以心化笔、以文引气,是道院文科遴选核心。
      天地文气独立于灵气之外,是真情合道的具象化,只认本心,不认家世权势,虚情假意绝难引动分毫,由天宪鉴烙印在识海里的天鉴金册全程勘破真伪。
      而此刻温禾屿随口道出的典故,情真意切,暗合天地人伦至理,竟瞬间引动大范围天地共鸣,文气纯度之高,已然触及天启文气的门槛,若是他此刻已然引气入体,文气便可直接入体烙印识海,道院文科直接破格满分,获天宪鉴特批高等道牒。
      九天之上,一道浩瀚威严的天道之音缓缓响彻,清晰传遍大夏仙朝万洲大地、域内域外,一字一句复述着方才的典故箴言:
      “剔骨还父,斩断尘缘,唯守母魂,两不相欠。”
      温禾屿当场怔住,呆呆望着半空流转的金色文篆,心头一片慌乱。
      他只想私下传扬典故,悄悄扭转帝都世人对他们的观感,万万没料到竟引动天地共鸣,天道亲自复述,瞬间传遍整个大夏仙朝,直接闹得举世皆知!
      完了。
      这下彻底闹大了。
      他年纪尚幼,从未修行,凭空引动天道文气共鸣,若是被深究来历,根本无从解释。
      温禾屿心头七上八下,正慌乱无措,不知该如何收场之际,院外忽然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
      温澜岶本是办完帝都任职公务,特意提早归来,打算给四个儿子一个惊喜,明日便带着他们正式融入帝都世家圈层,不曾想刚踏入跨院,便被漫天浓郁道化文气震住,又听闻天道响彻寰宇的复述之声,心头又惊又奇,快步走入小灵堂。
      他目光落在半空金篆文气上,又看向神色局促、眼底带着慌乱的小儿子,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与欣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不错,小小年纪便能自创千古典故,引动天地文气共鸣,来日定然能名流青史,倒是为温氏十房长了脸面。”
      温禾屿一听这话,瞬间急红了眼眶,连忙摆手辩解,语气慌乱又带着孩童的急切:“不是我创的父亲!真不是我!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外界异世飘来的箴言,凭空落在我脑子里,我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不是我自创的!我发誓!你爱信不信!”
      温澜岶看着他慌张辩解、眼底藏不住的心虚,只觉得有些好笑,无奈摇头:“你看我像是傻子吗?这般合道至理的典故,岂是随口便能说出的?”
      “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
      温禾屿眼眶骤然泛红,眼圈一湿,直接带上了孩童受了委屈的哭腔,执拗又委屈,“你为什么偏偏不信我?明明就是天外而来的,又不是我刻意编造的!”
      哭声刚起,门外三道身影快步闯入。
      温禾珩率先迈步上前,将温禾屿轻轻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对着温澜岶语气带着几分维护与疏离:“父亲,四弟年纪尚小,性子单纯,何必这般步步追问、刻意为难?”
      紧随其后的温禾瑾眉眼锋芒毕露,死死盯着温澜岶,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护短:“四弟都再三辩解了,你不信便罢,何苦还要逼他?”
      温禾舟也快步上前,站在兄弟身侧,素来温润的眉眼染上几分执拗,轻声开口:“父亲,这三年我们心性如何、行事如何,你理应清楚。四弟从无虚言妄语,定然是真的偶然有感,绝非刻意杜撰,你为何不能信他一次?”
      四人并肩而立,三位兄长全然无脑护着幼弟,气场一致,寸步不让。
      温澜岶当场愣在原地,心底满心无语,暗自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为难他了?我什么时候逼他了?我不过随口夸赞一句,怎么反倒成了苛责质问?
      他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却感知到周遭天地文气依旧未散,天道目光仍旧俯瞰此间,方才父子几人的对话,已然随着天地共鸣悄然传扬出去,再争辩下去,只会让全大夏都看温家父子的笑话。
      权衡片刻,温澜岶只得压下心底无奈,对着半空缭绕的金色文气,身姿微躬,语气恭敬肃穆,朗声开口,足以让天道清晰听闻:
      “启禀天道在上,小儿年仅九岁,稚子童心,懵懂无知,方才所言并非刻意著文创典,只是偶感天地道韵、异世箴言入念,无心惊扰天地文道清宁。还望天道宽宥稚子顽劣,勿加苛责,庇佑其安稳成长,潜心向道。”
      话音落下片刻,半空悬浮的金色古篆缓缓淡化消散,漫天浓郁的道化文气如潮水般褪去,九天之上的天道之音悄然沉寂,天地间的异象彻底平息,恢复了往日静谧。
      温澜岶望着渐渐散尽的文气,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惋惜。
      他修为高深,眼界卓绝,一眼便看出方才那文气品级,已然触碰到天启文气的至高门槛。天启文气乃是文道仙种最高品级,一旦文气入体,道院文科直接满分破格,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温禾屿如今年仅九岁,尚未引气入体开启修行,经脉未通,神魂未固,这般磅礴天启文气根本无法纳入体内,只能白白消散于天地之间,无缘借文气稳固道心、加持修行、免试道院文科。
      着实可惜。
      他看向被三位兄长护在身后、依旧红着眼眶、满脸委屈别扭的温禾屿,知道这孩子性子执拗,此刻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终究只能轻叹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了小灵堂,留给四个孩子独处的空间。
      待生父走远,灵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温禾珩抬手,温柔拭去温禾屿眼角的湿意,语气温和安抚:“好了,别怕,都过去了,天道已然散去,父亲也不会再追问。”
      温禾瑾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硬朗,却藏着暖心的维护:“有我们在,没人能逼你、怪你,就算真是你说的又如何,我们兄弟自会护着你。”
      温禾舟递来一方干净帕子,眉眼温润:“四弟不必委屈,旁人信不信无妨,我们兄弟信你便够了。”
      温禾屿靠在长兄肩头,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他心底清楚,唯有九岁稚童的身份,才能用这般胡闹耍赖、一哭二闹三辩解的孩童姿态蒙混过关。借着兄长们无脑维护,把一切推给天外异世、机缘巧合,任谁也无法深究。若是再年长几岁,这般说辞便显得刻意做作,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而这则改编的典故,经天道亲自传遍大夏,世人定然会细细解读。往后再有人议论他们当年陵园之举,便会联想到剔骨还父、感念母恩的典故,污名渐渐消解,德行诟病不攻自破,道院考核的死局,就此悄然解开。
      与此同时,大夏东宫至高观星台之上,星河倾泻,月华铺地,四位年方二十、身份尊崇无匹的青年,正凭藉皇室独有的天鉴密镜,清晰洞悉着帝都内环温氏宅院的一举一动,分毫未漏。
      为首的轩辕曜辞,年方二十,身为皇太子嫡长子、正统嫡长皇太孙,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身着玄色织金暗龙常服,衣摆绣着皇室专属的紫金云纹,墨发以羊脂玉冠高束,鬓角利落齐整。
      面容俊朗威仪,眉眼深邃沉敛,鼻梁高挺利落,唇线抿成沉稳有度的弧度,周身萦绕着执掌嫡系事务、沉稳肃正的滔天贵气,每一寸气度都尽显皇室嫡系的端庄厚重,指尖轻捻龙纹玉印,静静望着镜中光景,神色难辨深浅。
      身侧的轩辕曜凛,同为二十岁,皇太子嫡次子,一袭月白绣云纹锦袍衬得身姿清隽挺拔,宽肩窄腰尽显清贵身段,墨发束以流云银冠,几缕发丝垂落耳畔。
      容貌生得温润清绝,眉眼精致如画,眼尾却微挑着几分冷冽锋芒,肤色莹白似玉,睫羽疏淡清冷,看似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权谋冷意,是独属于他的清贵腹黑,单手负于身后,神色淡漠却目光灼灼,牢牢锁着镜中画面。
      另一侧的轩辕曜澈,二十岁,皇太子嫡三子,身着素白流云仙纹长袍,衣袂翩跹不染尘俗,身姿颀长绝尘,墨发半束、几缕碎发垂落耳畔,未施过多雕琢。
      容貌清冷出尘,眉眼淡漠无波,睫羽长密如蝶翼,眸光浅淡疏离,肤色冷白剔透,周身萦绕着不问俗事、遗世独立的仙气,仿若谪仙降世,即便只是静静伫立,也自带三分疏离,可目光却始终落在镜中,未曾移开半分。
      最末的轩辕曜朔,二十岁,皇太子嫡四子,一身朱红镶暗金盘龙劲装,衬得身姿矫健挺拔、意气风发,墨发以赤金冠高束,利落张扬。
      容貌张扬俊朗,眉眼明亮炽热,眼尾带着几分二十岁青年未褪的骄矜锐气,鼻梁英挺,唇线明朗利落,周身满是赤诚热烈、锋芒毕露的青年贵气,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镜沿,难掩眼底翻涌的兴致。
      四人凭借皇室至高权限,将温氏三进跨院小灵堂里,温禾屿红着眼眶哭闹辩解、三位兄长一字排开死死护在身前、父子对峙争执、天道文气起落消散的整场闹剧,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原只当是世家宅院里的寻常小儿争执,并未放在心上,可看着那四个不过九岁的孩童,虽背负忤逆污名、身处异乡寄人篱下,却手足情深、纯粹赤诚到极致——长兄温禾珩沉稳内敛,拼尽全力护住幼弟二哥温禾瑾桀骜护短,半点容不得旁人欺负弟弟。
      三哥温禾舟温润执拗,始终坚定站在兄弟身侧,最小的温禾屿看似胡闹耍赖、一哭二闹,眼底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坚韧与通透,四人相依相护,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虚伪算计,没有皇室宗亲的权谋城府,只剩滚烫干净、毫无杂质的兄弟情义。
      这般鲜活、赤诚、风骨不改的模样,与帝都遍地的圆滑世故、尔虞我诈截然不同,瞬间撞进了四位自幼浸淫皇权权谋、见惯人情凉薄的青年心底。
      原本淡漠疏离的眸光,渐渐泛起层层波澜,无声间,便对这四位远从青禾洲而来、身陷非议却依旧坚守本心的温氏嫡子,生出了浓烈又隐秘的兴致,目光久久无法从镜中四个小小身影上移开。
      他们未曾出声,只是静静伫立在观星台上,望着温氏宅院的方向,原本毫无交集的两条宿命线,在这一夜,借着漫天消散的文道余韵,紧紧缠绕,再也无法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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