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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池诡祭 陆惊寒为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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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规律的地底震动,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催促着三人。
“走!”陆惊寒当机立断,按照皮纸简图所示,走向石室后方一面看似完整的岩壁。他手掌按在几处特定位置,依次发力。岩壁内部传来机括轻响,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倾斜的狭窄阶梯。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腥气的风从下方涌出,吹得三人衣袂微动。
“这风……”苏砚辞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襟,那股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是血的味道,混着别的。”谢寻风脸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三枚解毒丹,“含在舌下,这气味可能有问题。”
陆惊寒接过丹药,率先踏入暗门。阶梯陡峭湿滑,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在蜃光珠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为身后两人开路。
“苏姑娘,跟紧我。”他回头叮嘱,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低沉。
苏砚辞深吸一口气,将“惊蛰”短剑握得更紧,紧随其后。谢寻风断后,并小心地将暗门恢复原状,还用匕首在门缝处刮下些石粉,抹去可能留下的痕迹。
阶梯漫长,仿佛直通地心。越往下走,那“咚咚”的震动声就越发清晰,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底深处缓慢地呼吸。腥气也越发浓重,隐约还夹杂着一种“嘶嘶”的杂音,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摩擦。
蜃光珠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几步。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小心脚下。”陆惊寒忽然低声道,停下脚步。
苏砚辞低头,只见阶梯边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灰白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光。腥气正是由此而来。她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片,鳞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质地坚硬。
“蛇?”谢寻风皱眉,也蹲下来查看,“这地方有蛇不奇怪,但这鳞片……似乎太大了点。而且这颜色……”他用匕首刮了刮鳞片表面,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脱落,露出底下暗沉如铁的底色,“是蜕皮后的旧鳞,这蛇的体型恐怕不小。”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是更多!嘶嘶声大作,一道粗长的黑影带着腥风,猛地从侧方一个孔洞中窜出,直噬陆惊寒咽喉!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黑线!
陆惊寒反应极快,剑未出鞘,仅以剑鞘向前一递,精准地卡在那黑影张开的巨口之中!同时左手化掌为指,疾点黑影七寸之处!
“噗!”一声闷响,那黑影软软垂下,竟是一条碗口粗细、长达两丈的**黑鳞怪蛇**!蛇头呈尖锐的三角形,猩红的信子耷拉在外,两颗毒牙泛着幽蓝的光泽,已然毙命。蛇身还在微微抽搐,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四周孔洞中嘶嘶声如潮水般响起,无数猩红的光点密密麻麻亮起,黑影攒动,数不清的怪蛇从四面八方涌出,将阶梯通道堵得水泄不通!这些蛇大小不一,大的堪比刚才那条,小的也有手臂粗细,但无一例外都是黑鳞三角头,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红光。
“是‘地阴蝮’!群居,剧毒,速度快!被咬中一刻钟内必死!”谢寻风疾呼,手中已多了一个赤红色的药瓶,迅速将其中粉末撒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圈子。那粉末触地即燃,冒出刺鼻的白色烟雾,冲在最前的几条怪蛇触及烟雾,顿时痛苦地翻滚起来,表皮“滋滋”作响,迅速溃烂流脓,但后面的蛇群只是稍一迟疑,便更加疯狂地涌上!它们似乎被激怒了,嘶鸣声更加尖锐。
“赤蝎粉撑不了多久!冲过去!”陆惊寒冷喝,玄黑古剑终于出鞘!这一次,剑光不再追求之前的凝练冰冷,而是化作一片泼水般的寒芒,向前席卷!剑锋过处,蛇躯断裂,黑血飞溅,腥臭扑鼻。他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蛇颈七寸,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他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在蛇群中撕开一条血路。苏砚辞紧贴着他,手中“惊蛰”短剑亦不停挥动,斩断从侧面袭来的毒蛇。她的剑法毫无章法,全凭本能,但“惊蛰”剑锋锐异常,往往能轻易切开蛇鳞。只是蛇血溅到手上、脸上,那种粘腻冰凉的触感让她几欲作呕。
谢寻风则负责后方和头顶,针影纷飞,毒粉弥漫,将试图合围的蛇群死死挡住。他的暗器手法精妙绝伦,每一针都能精准地射入蛇眼或口腔,但蛇实在太多,他的额头也见了汗。
三人且战且行,在狭窄的阶梯上艰难推进。蛇群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涌上一批,地面很快被粘稠的黑血和蛇尸铺满,滑腻不堪。苏砚辞体力本就不济,此刻更是香汗淋漓,手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剑,几次险些被滑倒,都被陆惊寒及时拉住。他的手掌有力而稳定,每次触碰都让她心头微定。
“这样下去不行!蛇太多了!我的赤蝎粉只剩半瓶了!”谢寻风喘着气,他的毒粉和暗器消耗极快,腰间皮囊已经瘪下去大半。
陆惊寒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忽然剑锋一转,不再向前,而是猛地刺向侧方岩壁一处看似寻常的缝隙!剑气透入,岩壁竟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石飞溅,后面露出一个稍大的**天然溶洞**,洞内也有蛇,但密度小了许多,而且洞顶有数个碗口大的通风孔,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天光透下,应该是通往地面的裂缝。
“进去!”陆惊寒护着苏砚辞率先冲入。谢寻风紧随其后,反手洒出最后一把赤蝎粉,暂时阻住阶梯通道的蛇群,也闪身入洞,并迅速用几块较大的碎石堵住炸开的洞口。
溶洞内怪石嶙峋,地面湿滑。残留的几条怪蛇被迅速解决。三人背靠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壁,剧烈喘息,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外面蛇群撞击堵路碎石的声音不绝于耳,但一时半会儿应该进不来。
苏砚辞几乎虚脱,靠着石壁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蛇血,又看看陆惊寒和谢寻风同样狼狈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刚才若是慢上半步,或者陆惊寒的判断稍有差错,他们可能已经葬身蛇腹。
“这蛇窟……不像是天然形成。”她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还有一些早已锈蚀断裂的铁环,深深嵌入石中,像是曾经用来栓锁什么大型动物。地面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深深的抓痕。
谢寻风检查着地上的蛇尸,用匕首剖开一条较大的蛇腹,眉头紧锁:“这些‘地阴蝮’毒性猛烈,但灵智低下,习性虽然凶残,却很少如此大规模聚集攻击。它们更像是被**圈养**在这里,作为一道屏障。”他站起身,顺着蛇群最密集的方向望去,那是溶洞深处一个黑黝黝的、约有一人高的洞口,“看它们的巢穴分布和爬行痕迹,似乎都围绕着那个洞□□动。”
洞口处,腥气最浓,地面也最为光滑,甚至形成了一条明显的“通道”,仿佛经常有庞然大物进出。
陆惊寒走到洞口边,侧耳倾听。那规律的“咚咚”震动声,从这里传出来更加清晰,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石地微微发颤。他蹲下身,手指抹过洞口边缘一处湿润的痕迹,放在鼻下轻嗅,眉头紧锁:“有血腥味,很新鲜。还有……硫磺和香料燃烧的味道。”他看向苏砚辞,“和皮纸上记载的祭祀气味描述吻合。”
“祭祀的味道。”苏砚辞心一沉。皮纸上说,要阻止祭祀,而现在,他们似乎离祭祀的核心越来越近了。
“里面可能就是通往主殿的近路,但肯定有更危险的东西守着。”谢寻风道,擦了擦额头的汗,“绕路的话,按照地图,至少要多走半个时辰,而且其他路径上也标注了危险符号。时间可能来不及。”震动声的节奏似乎在加快,那种催促感越来越强。
陆惊寒看向苏砚辞,等她决定。这一路,她的判断和关于家族秘辛的知识多次起到关键作用。
苏砚辞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又想起曾祖父苏衍遗言中“务必阻止祭祀”的嘱托,想起那些未写完的“他们在……”的警告。她握紧双剑,感受着“惊蛰”剑柄上那枚徽记传来的微凉触感,眼神变得坚定:“走这里。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赶到‘黄泉眼’。”
陆惊寒点头,不再多言,率先踏入洞口。谢寻风耸耸肩,也跟了进去,只是手中扣住了那仅剩的、装有“九幽寒煞”的皮囊,显然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甬道,人工开凿痕迹更加明显,两侧甚至还有残破的壁灯,灯盏里早已没有灯油,只剩下干涸的黑色痕迹。腥气、血腥味、硫磺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味。地面湿滑粘腻,踩上去“吧唧”作响,很不舒服。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描绘着一些扭曲的人形向一个巨大的漩涡跪拜的场景,但因为潮湿侵蚀,大多已看不清细节。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隐传来光亮,还有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呢喃的诵唱声。三人放轻脚步,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地下洞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堪称一个地下广场。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血池**!池水暗红粘稠,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硫磺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血池周围,矗立着九根合抱粗的、雕刻着狰狞鬼怪和扭曲符文的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光影摇曳。
而血池对面,有一个高高的、由黑色岩石垒砌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铸造的**三足鼎**,鼎身布满锈迹和暗红色的污垢,鼎中不知焚烧着什么,冒出滚滚浓烟,那奇异的、混合了香料和某种腐败气味的味道正是由此而来。鼎后,似乎有一扇紧闭的、高约三丈的**金属大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在绿火的映照下隐隐流动,那应该就是通往“黄泉眼”主殿的门户。
但此刻,三人的目光都被血池旁的情景牢牢吸引了。
血池边,跪着**十几个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但此刻衣衫褴褛,沾满血污。这些人眼神呆滞空洞,动作僵硬机械,正将手中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血肉之物**——有的像是动物的肢体,有的则分明是人类的手脚残躯——投入沸腾的血池中。每投入一块,血池便翻腾一下,那“咚咚”的震动声便清晰一分,仿佛那池底有什么东西在吞咽。这些人的手腕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割痕,鲜血不断滴落,汇入血池,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失血过多,却依旧麻木地重复着动作。
而在这些灰衣人身后,站着三个**黑袍人**。黑袍宽大,笼罩全身,连双手都藏在袖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苍白的下巴。他们手中持着黑色的、仿佛用人骨拼接而成的骨杖,杖头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三人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充满拗口音节的咒文,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底。骨杖顶端的宝石随着咒文闪烁不祥的红光,显然在操控着那些灰衣人和整个祭祀仪式。
“是‘幽墟’的人!”苏砚辞压低声音,看到了灰衣人衣角一个不起眼的、如同黑色漩涡般的标记——正是皮纸上提到的“幽墟”徽记!她的心脏狂跳起来,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导致家族惨剧、追杀她一路的神秘组织!
“他们在用活人血祭,喂养血池,或者……用血祭的力量开启那扇门!”谢寻风咬牙,眼中闪过怒意。那些灰衣人虽然可能是盗墓贼或俘虏,但如此残忍的手段,依旧令人发指。
陆惊寒目光如电,迅速判断形势。三个黑袍人气息沉浑阴冷,至少是“凝元”境中后期的修为,而且占据地利,操控着血池和那些被控制的灰衣人(可能已被炼制成傀儡)。硬闯过去打断祭祀,风险极高。血池翻腾,绿火诡异,那扇符文大门也透着不祥。
“必须阻止他们。”苏砚辞看着那些眼神空洞、不断失血的灰衣人,心中不忍,更知道一旦祭祀完成,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灾难。皮纸上“绝不可让黄泉眼洞开”的警告犹在耳边。
“我去引开黑袍人,你们找机会破坏血池或者那鼎。”陆惊寒迅速制定计划,声音压得极低,“谢寻风,保护苏姑娘,伺机用你的毒干扰仪式,或者尝试解救那些被控制的人。”
“明白。”谢寻风点头,从怀中又摸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瓶,显然准备全力以赴。
陆惊寒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并非直冲石台,而是绕向洞窟侧方,借助石柱和阴影掩护,迅速接近。同时,他手中玄黑古剑一振,一道凌厉的剑气脱手飞出,斩向最近的一根燃烧着绿火的石柱!
“咔嚓!”石柱应声而断,顶端的绿火坠入血池,发出“嗤啦”巨响,血池剧烈翻腾,溅起丈许高的血浪!那绿色的火焰在血水中竟然不灭,反而燃烧得更加诡异,将一片池水染成了惨绿色。
“敌袭!”正对陆惊寒方向的一个黑袍人厉声喝道,声音嘶哑难听。他骨杖一挥,一道拇指粗细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毒蛇般射向陆惊寒!那红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另外两个黑袍人也立刻转身,咒文声变得急促高亢,血池中猛地伸出数条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触手**,每一条都有大腿粗细,末端尖锐,带着腥风,从不同角度抓向陆惊寒!
陆惊寒身形闪动,在石柱间穿梭,剑光纵横,或斩或挑,将红光和血触手一一挡开、击碎。被斩断的血触手落回池中,又重新凝聚。他故意将战场引离石台和血池中心,向洞窟另一侧移动,给苏砚辞和谢寻风创造机会。
机会!
谢寻风对苏砚辞一点头,两人从藏身处冲出,直奔血池!谢寻风手中一个黄色药瓶打开,一片淡黄色的粉末洒向那些呆滞的灰衣人,这是“醒神散”,能刺激神志,对抗迷魂类的控制。苏砚辞则目标明确地冲向那青铜大鼎,她记得皮纸上提过,这种邪祭祀往往以“鼎”为媒介,沟通阴阳,汇聚血煞,破坏鼎或许能中断仪式能量的汇聚。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血池,距离那些灰衣人还有三丈远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眼神呆滞、动作僵硬的灰衣人,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而混乱的**血红光芒**!他们齐声发出非人的、充满痛苦的嘶吼,不再投掷血肉,而是猛地转身,悍不畏死地扑向谢寻风和苏砚辞!他们的速度、力量竟比之前快了数倍,完全不顾自身伤势,手脚并用,甚至用牙齿撕咬,仿佛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傀儡野兽!
“小心!控心咒被加强了!他们被彻底激发了凶性!”谢寻风怒喝,针影飞舞,瞬间放倒冲在最前的两人,但更多的灰衣人涌上,他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倒下又爬起,状若疯魔。苏砚辞也被两个灰衣人缠住,他们一个扑向她上身,一个抱向她双腿。她剑法普通,只能勉力周旋,险象环生,“惊蛰”剑划过一人手臂,带起一溜血花,那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疯狂扑击。
而石台上的一个黑袍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骨杖一指,血池中分出一道凝练如箭的**血箭**,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射向苏砚辞后心!那血箭带着浓烈的腐蚀气息和怨念,若是射中,恐怕瞬间就能侵蚀心脉。
苏砚辞正应对前方敌人,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她只来得及勉强侧身,血箭已至!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摆脱纠缠的血触手,甚至硬生生用肩膀撞开一个挡路的灰衣人,瞬间出现在苏砚辞身后,用身体挡在了血箭的轨迹上!
“噗!”
一声轻响,血箭射入陆惊寒左肩,并非穿透,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钻入他体内,消失不见!他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左肩处的衣物迅速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下,一股**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皮肤变得灰败,血管凸起呈暗紫色。整条左臂顿时无力垂下,手中古剑“铛啷”一声落地。
“陆惊寒!”苏砚辞回头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失声惊呼。她看到他苍白的脸,紧咬的牙关,还有那迅速蔓延的黑气,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陆惊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却反手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地上的剑,一剑横扫,将偷袭苏砚辞的两个灰衣人斩飞。他右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那施放血箭的黑袍人,眼中杀意沸腾如实质,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那黑袍人似乎也愣了一下,骨杖顶端的红光都闪烁了一瞬,显然没想到陆惊寒会如此决绝地用身体硬接这一记“蚀心血咒”。这咒法阴毒无比,中者血气会被不断侵蚀消融,痛苦万分,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找死!”黑袍人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骨杖再挥,更多的血触手和几个被彻底激发的灰衣人同时扑向受伤的陆惊寒,要将他彻底撕碎。
谢寻风见状,目眦欲裂。他猛地将手中那仅剩的、装有“九幽寒煞”的黑色皮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血池中央,那九根石柱环绕的核心区域!
“都他妈给老子停下!”
皮囊在血池上空破裂,凝练如液的灰黑色恐怖寒气轰然爆发,如同一条苏醒的寒冰恶龙,瞬间将大片血池表面冻结!沸腾的血浆化作坚冰,延伸的冰霜甚至“咔嚓咔嚓”地冻住了附近几个灰衣人的脚踝和小腿。祭祀的“咚咚”声,为之一滞!连那九根石柱上的绿火都猛地摇曳黯淡下去!
“噗!”三个黑袍人同时身体剧震,闷哼出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仪式被强行打断,他们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反噬,咒文声戛然而止。
“走!”谢寻风趁机冲到陆惊寒身边,和苏砚辞一左一右架起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陆惊寒几乎已经无法自己行走,全身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左肩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黑袍人想要阻拦,但被反噬所伤,动作慢了一拍。其中一个黑袍人强忍伤势,急念咒文,金属大门上的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门缝处开始弥合,似乎要彻底锁死。
苏砚辞情急之下,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开门!她将手中那柄与家族血脉相连的“惊蛰”短剑,用尽全力,狠狠刺向门上一个与剑柄上“生于磐石”兰草徽记形状略有相似的符文凹槽!
“铿!”
短剑精准地刺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嘎吱……”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门上亮起的符文骤然黯淡下去,那扇沉重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大门,竟然向内开了一道一尺宽的缝隙!一股更加古老、阴冷、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死寂气息的风从门内吹出。
三人用尽最后力气,撞入门内,谢寻风反手将门死死关上,并用一根从地上捡起的、不知是何用处的生锈铁钎,狠狠卡进门栓的机括之中。
“砰!砰!砰!”
门外,立刻传来黑袍人愤怒的咆哮和疯狂的撞击声,但那铁钎卡得极死,大门只是微微震动,一时无法撞开。
门内,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三人粗重、痛苦、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
陆惊寒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左肩至胸口的黑气仍在缓慢蔓延,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粗重紊乱的呼吸和压抑的痛哼显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苏砚辞跪坐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想去碰触他的伤口,又不敢。蜃光珠的光晕下,她看到他肩头那个已经不再流血、却漆黑如墨、皮肉翻卷的伤口,还有那不断扩散的黑气,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你……你怎么样?那血箭……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和自责。
谢寻风迅速蹲下身检查,指尖搭在陆惊寒腕脉上,又看了看伤口,脸色难看至极:“是‘蚀心血咒’,幽墟的阴毒咒法之一,会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气血、消融经脉,直至心脉枯竭而亡……必须立刻运功逼出,或者用至阳至正的药物化解!但这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和特定的灵药,我们现在……”他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声音艰涩。
他话没说完,陆惊寒忽然动了动。他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抬起,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苏砚辞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苏砚辞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蜃光珠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因剧痛和蔓延的咒力而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那抹冰封般的坚毅和清明却依旧存在,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死死地锁定着她。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决绝:
“别管我……先……找到……阻止祭祀的……方法……门……不能开……”
说完,他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一松,手臂无力垂下,头歪向一边,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苏砚辞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谢寻风沉默地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黑暗中,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门内少女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而更深处,那“咚咚”的震动,虽然微弱了些,却并未停止,依然固执地、规律地传来,仿佛死亡的倒计时,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