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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脉为引,死地求存 黄泉生机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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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从四肢百骸扎进骨髓,再钻进灵魂深处。
苏砚辞感觉自己沉在万丈冰渊之底,连思维都被冻得僵硬、迟缓。耳边隐约传来谢寻风焦急的呼喊,一声声“苏姑娘”,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增厚的冰墙,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仿佛被冰霜黏合。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唯有脏腑间火辣辣的、仿佛被冰刃反复切割的剧痛,以及那无孔不入、要将她最后一点意识都冻结的冰寒,还在顽固地提醒她——她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苏姑娘!撑住!别睡过去!”谢寻风的声音终于突破那层冰障,清晰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同时,一股温和却带着明显刺痛感的热流,从她右手腕脉门强行涌入,如同烧红的细铁丝探入冰封的河道,艰难地驱散着那些侵入她经脉、正疯狂侵蚀生机的黄泉寒气。是谢寻风在不顾自身消耗,用他精纯的、带着药性的真气为她续命。
苏砚辞用尽全身意志力,终于掀开一线眼帘。视线模糊得厉害,像是蒙着一层不断凝结的冰雾。她看到谢寻风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或从容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和焦灼,额角鬓发被冷汗浸湿,紧贴皮肤。他一手死死抵着她的手腕渡气,另一只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刺入她胸口、颈侧几处要穴,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微弱的暖意,试图封堵寒气,激发她自身残存的生机。
而谢寻风自己,嘴唇已呈现出不祥的淡紫色,握针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显然他自身也受到了黄泉寒气的侵蚀,只是在强行压制,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救人上。
一股酸涩猛然涌上苏砚辞的心头,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
陆惊寒的情形,让她瞬间如坠冰窟,连谢寻风渡入的那点暖意都感觉不到了。
他整个人被一层半透明的、灰白中透着死寂黑色的厚重冰晶完全覆盖,如同最精致的冰雕,又像是被封在万载玄冰中的远古遗骸,凝固在那里,连最细微的表情和衣袂的褶皱都被永恒定格。他脸上那混合着痛苦与坚忍的神情也被冻结,剑眉紧锁,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只有胸口处,那极其微弱、几乎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察觉到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还在证明这尊“冰雕”内部,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弱的生机。
但那生机,太微弱了,微弱得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燃尽的最后一星烛火,随时可能被周遭无尽的冰寒彻底吞噬、熄灭。蚀心血咒那狰狞的青黑之气已经看不见了,不知是被后来涌入的更霸道的黄泉寒气彻底吞噬同化,还是被冻结在了他体内更深处,与他的血脉筋骨纠缠在一起,进行着无声而致命的侵蚀。
“陆……惊寒……”苏砚辞想呼唤他的名字,想问问他怎么样了,可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冰碴。
“别动!也别说话!”谢寻风低喝一声,语气严厉,却又迅速喂她服下一颗带着清香的丹药,药力化开,让她胸口的灼痛稍缓,“你脏腑被黄泉寒气震伤,经脉也有损,我暂时用针药封住了要害,但需要时间慢慢化解导引。陆兄他……”他顿了顿,看向冰封的陆惊寒,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黄泉寒气入体太深,已侵心脉,与残留的咒力混在一起……我的针和药……对他几乎不起作用了。除非……”
“除非……什么?”苏砚辞用眼神急切地追问,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希望,她也必须抓住。
谢寻风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前厅中央那个依旧在丝丝缕缕渗出精纯寒气的孔洞,眼神复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确定:“除非,能找到刚才寒气爆发时,我隐约感觉到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生机’波动。”
“生机?”苏砚辞心头一震,昏迷前恍惚看到的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金光,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对。”谢寻风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和推演,“黄泉眼,传闻是幽冥与人间的缝隙,是死寂与终结的象征。但天道有常,物极必反,死之极处,或许反而会孕育出一点最纯粹、最本源的‘生’机,就像至阴之中暗藏一点真阳。刚才那波剧烈的寒气喷涌时,混乱之中,我的感知好像捕捉到孔洞深处,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一闪而逝的、与周围磅礴死寂截然不同的气息……温暖,充满生机。只是那感觉太短暂,瞬间就被滔天的死气淹没了。”
他苦笑着摇头,看向苏砚辞:“如果那感觉不是错觉,如果那真是‘黄泉眼’这至阴死地中,历经无数岁月偶然孕育出的‘一点生机之源’,或许……只是或许,能以其至纯生机,中和陆兄体内狂暴的死气与咒力,为他争得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可那仅仅是我的感觉,甚至可能是绝境下的臆想。而且,这孔洞深不见底,下面连通着真正的‘黄泉眼’,是何等凶险未知之地?更别提从中取出那可能存在的‘生机’了。我们如今连靠近它都艰难,下去探寻更是无异于自杀。”
苏砚辞的目光牢牢锁在冰封的陆惊寒身上,看着他苍白寂静的脸,心中绞痛如绞,悔恨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是她,是她提议用黄泉气息来尝试化解蚀心血咒,是她亲手将他推到了这更危险的境地。如果不是她……陆惊寒或许还能支撑更久,或许还有别的转机……如果他就此长眠不醒,她此生此世,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下去。”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用手肘支撑地面,想要坐起来。动作牵动内伤,她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
“你疯了!”谢寻风一把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决,“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下去?那和直接跳进黄泉有什么区别?而且这孔洞只有拳头大小,你怎么下去?肉身下去吗?”
“不是……肉身下去。”苏砚辞喘息着,目光却投向被谢寻风放在一旁的“惊蛰”短剑,“用……‘惊蛰’。”
谢寻风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柄古朴的短剑静静躺在地上,剑柄上的兰草磐石徽记黯淡无光。
苏砚辞示意他将剑拿过来。冰凉的剑身入手,那熟悉的、微沉的触感传来,同时,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与她血脉隐隐共鸣的暖意,从剑柄处渗入她掌心。这把剑是苏家代代相传之物,曾祖父苏衍的皮纸遗言明确提到,它与桃木剑“守正”是“钥匙”,能开启真正的留言。它既然与这“黄泉眼”祭祀之地有关,是否……对这黄泉眼本身,也有某种特殊的感应、联系,甚至……克制?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将“惊蛰”短剑的剑尖,缓缓探向那不断渗出灰白死气的孔洞。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谢寻风瞳孔骤缩。
当“惊蛰”那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剑尖,靠近孔洞边缘时,剑柄上那原本黯淡的兰草磐石徽记,竟毫无征兆地、自发地亮起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却坚韧的光晕!光晕虽不强烈,却如黑夜中的灯烛,清晰可见。
更令人震惊的是,孔洞中丝丝缕缕渗出的、那精纯阴寒的黄泉死气,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竟**主动地、避之唯恐不及地绕开了被金光笼罩的剑尖**!灰白寒气在剑尖周围萦绕盘旋,却始终不敢侵入金光范围之内,形成了一圈奇异的真空地带!
“果然如此!”谢寻风眼睛猛地一亮,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们苏家祖传的这柄‘惊蛰’,真的和这‘黄泉眼’有极深的渊源!这金光……这徽记之力,似乎能克制甚至驱散黄泉死气!”
苏砚辞苍白的脸上也因这一发现而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她精神一振,不顾身体的虚弱和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剑又往孔洞深处探入了几分。随着剑身深入,那淡金色的光晕范围也随之扩大,将更多的灰白死气逼退,在孔洞入口处形成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她闭目凝神,强行凝聚起因重伤和透支而几乎溃散的精神力,将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附着在“惊蛰”剑身之上,然后顺着剑尖,如同盲人探路,一点一点地向孔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探去。
感知穿过冰冷、坚硬、布满岁月痕迹的岩石孔道,不断向下延伸。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越来越浓重、越来越精纯的、仿佛能冻结时间、湮灭灵魂的极致死寂寒意。她的那一缕感知,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叶孤舟,渺小脆弱,时刻面临着被周围磅礴死气彻底冲垮、吞噬的危险。每下降一寸,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力,她的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她残存的感知力快要被消耗殆尽、即将彻底涣散的临界点,那缕“触角”终于触碰到了孔洞的底部——或者说,是下方某个奇异空间的边界。
那里并非实地,而是一片**不断缓慢旋转、浓稠得如同液态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心,有一个微小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缓缓转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和更加精纯恐怖的死寂气息。那渗透上来的黄泉死气,源头正是这个漩涡。
而就在这代表死亡与终结的漩涡边缘,极其贴近的地方,一点**米粒大小、却金光璀璨、耀眼夺目**的光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顽强姿态闪烁着。它散发出的气息,与周遭无边无际的死寂截然相反,温暖、纯净、充满了蓬勃坚韧的生命力,虽然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漩涡吞噬,却始终不曾熄灭,如同无尽黑夜中唯一不肯坠落的星辰。
就是它!黄泉死地中孕育的那一点先天生机!
苏砚辞心中涌起狂喜,她试图操控那缕微弱的感知力,去触碰、去引导那点金光。然而,她的力量实在太弱了,感知力刚一靠近金光所在的区域,就被漩涡那无形的、强大的吸力以及周围浓稠如胶的死气瞬间冲击得七零八落,如同狂风中的蛛网,根本无力触及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希望之光。
她不得不迅速收回那缕即将溃散的感知,猛地睁开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眼中却燃烧着兴奋与决绝的光芒:“在下面……很深的地方……真的有!一点金色的……充满生机的光点!”
谢寻风也激动起来,急声问道:“能想办法把它引上来吗?或者用‘惊蛰’将它带上来?”
苏砚辞虚弱地摇头,气息急促:“我的力量不够……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引动了。”她低头看着手中光华内敛的“惊蛰”,又抬头看向冰封中气息奄奄的陆惊寒,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也许……我们不需要把它‘弄’上来。”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什么意思?”谢寻风不解。
“既然‘惊蛰’的金光能克制死气,保护剑身,甚至能在孔洞中开辟出一小片安全区域……”苏砚辞的目光在短剑和陆惊寒之间来回移动,语速因思维的快速运转而加快,“那么,如果我们将它**直接送下去**,送到那点金色生机旁边,凭借同源(都是生机属性)的吸引或者剑身徽记的共鸣,会不会……激发那点生机更大的反应?或者,退一步说,让陆惊寒直接握着‘惊蛰’,剑身的金光或许能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不被死气侵蚀,甚至……能像灯塔指引航船一样,为深处那点无依的生机指引方向,吸引它主动靠拢上来?”
她将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但这完全是没有先例、没有依据的疯狂冒险,每一步都建立在假设和运气之上。
谢寻风看着那仅有拳头大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又看看陆惊寒被厚重冰晶完全覆盖、根本无法弯曲的手指,眉头拧成了死结:“孔洞太小,陆兄的手根本伸不进去。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根本不可能握住剑。”
“那就……换一种方式。”苏砚辞语出惊人,眼神锐利得让人心惊,“把剑**刺进去**。刺入他身体,靠近心脉和伤口的地方,让剑身的金光,直接从内部辐射、守护他的心脉!同时,保持剑尖朝下的姿态,或许……剑身本身,就能成为连接他与那点深处生机的桥梁和路引?”
这个想法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将一柄剑刺入一个重伤垂危、体内还有两种极阴之力肆虐的人体内?这简直是嫌他死得不够快!稍有差池,剑锋偏斜半分,伤及心脉或主要血管,便是立刻毙命的下场。
谢寻风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陆惊寒胸口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起伏,又看向苏砚辞那双因决绝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太危险,成功率渺茫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另一个声音在呐喊:常规手段已经无效,陆惊寒的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什么都不做,他必死无疑。这疯狂的想法,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你有几成把握?”谢寻风的声音沙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砚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诚实得近乎残酷:“不到一成。甚至可能半成都不到。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她看向陆惊寒,“是十成十会死。”
谢寻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冷静:“好!我来下针,用‘九转回阳针’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暂时护住心脉和主要脏器。你来刺剑。记住——”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避开所有重要脏器、主要血脉和骨骼,尽量选择左胸下方、介于心脏和左肩伤口之间的区域刺入,深度不可超过两寸!剑尖必须保持朝下!我会用银针引导你的力道,但最终的控制,在你。”
这需要施术者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下针下剑时拥有极其精准稳定的控制力,以及绝对的冷静和胆魄。幸好,谢寻风是医毒双修的大家,对人体经络穴位、骨骼内脏的分布烂熟于心。而苏砚辞自幼研习万象秘卷,其中亦有医道篇章和详细的人体图谱,加之她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此刻强行回忆,倒也清晰。
没有时间犹豫。两人迅速调整位置,谢寻风取出最长最细的几根银针,屏息凝神,出手如电,分别刺入陆惊寒左胸膻中、巨阙,左臂内关、郄门等数处大穴。针尾轻颤,他指尖灌注精纯药力真气,以特殊手法捻转,强行刺激陆惊寒几乎完全停滞的气血运行,激发那深藏在冰封躯体下的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冰层下的陆惊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颤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却让苏砚辞和谢寻风心头一紧——他还活着,还能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
苏砚辞则双手紧紧握住“惊蛰”短剑的剑柄,因为用力,指节泛白。剑尖对准谢寻风指定的位置——陆惊寒左胸下方,大约第四肋间隙,斜向指向体内深处。这个位置,避开了心脏、肺叶、大血管,又能让剑身尽可能靠近心脉区域和左肩的伤口,是理论上最“安全”也最“有效”的选择。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此刻已无暇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极度的虚弱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这一剑下去,决定的可能是陆惊寒的生死,也可能是她能否从悔恨的深渊中挣脱。
“苏姑娘,稳住心神。”谢寻风沉声道,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想象你此刻不是在刺剑,而是在绘制一幅关乎生死的、最精妙最复杂的符纹。你的手,就是笔;你的心,就是眼。”
苏砚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眸子里,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仿佛剥离了所有情感,化为最精密的器械。她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残存的生命力,都凝聚于双手,凝聚于那一点寒光湛湛的剑尖之上。
然后,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向前轻轻一送!
“噗。”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
锋利的“惊蛰”短剑,精准地刺破了陆惊寒身上那层被冰霜浸透的衣衫,刺破了他冰冷苍白的皮肤,沿着谢寻风银针引导的轨迹,从肋骨间隙巧妙滑入,刺入皮下肌肉组织之中。深度恰好两寸,剑尖斜向下,稳稳指向他躯干的深处。这个深度和角度,既不会立刻伤及内脏要害,又能让剑身大部分停留在体内,使剑柄徽记的金光得以最大范围地辐射影响心脉及周边被死气侵蚀的区域。
短剑入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惊蛰”剑柄上那兰草磐石徽记,仿佛被陆惊寒体内残存的生机(尽管微弱)和肆虐的异种能量刺激,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金色光晕!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以剑身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与陆惊寒经脉中狂暴肆虐的黄泉死气、以及顽固盘踞的蚀心咒力残余,发生了激烈的对抗与消磨!
冰封的陆惊寒身体猛地一震!覆盖他全身的厚重灰白冰晶,竟然发出了清晰的“咔嚓”声,以剑刺入点为中心,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他脸上凝结的冰霜簌簌掉落少许,紧锁的眉头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刺入他体内的剑尖,仿佛真的成了冥冥中的指引。孔洞深处,那一点米粒大小的璀璨金色光点,似乎清晰地感应到了来自上方“惊蛰”剑身那同源(都属生机)且更加强烈的金光呼唤,它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光芒也似乎明亮了一丝!它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逆着下方那灰白色死气漩涡散发出的无形吸力,**向上漂浮、移动**!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每上升一寸仿佛都要耗费无穷力量,但它确实在动!沿着“惊蛰”短剑剑身所散发出的、那驱散部分死气而形成的、极其微弱而不稳定的临时“通道”,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向上攀升!
苏砚辞和谢寻风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幽深的孔洞,盯着那一点正在黑暗与死寂中艰难跋涉的微光。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期盼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陆惊寒体内的冰层在“惊蛰”金光和那缓慢上升的生机之光的共同作用下,裂痕不断扩大、蔓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但他本身的气息,依旧微弱得让人揪心。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那点金色的、温暖的光点,如同穿越了无尽幽冥、挣脱了死亡束缚的精灵,终于缓缓地、颤巍巍地浮出了孔洞!
它悬浮在孔洞上方寸许的空中,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仿佛能治愈一切创伤的温暖生机。它似乎拥有某种懵懂的灵性,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在辨认方向,然后,它清晰地感应到了“惊蛰”剑身那熟悉的呼唤,以及陆惊寒体内那与它同源(被金光暂时护住)的微弱生机波动。
它缓缓地、轻盈地飘向陆惊寒的左胸——正是“惊蛰”短剑刺入的那个位置。
在苏砚辞和谢寻风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那点金色光点触及了陆惊寒被剑刺破的皮肤伤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无声的、仿佛春雪消融、万物复苏般的微妙感觉。
金光如同最温柔的水滴,瞬间便融入了陆惊寒的伤口,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下一刻——
“嗡!”
陆惊寒的身体内部,仿佛有闷雷滚过,又像是冰河解冻、春雷乍响!那点看似微小的金色生机,一旦进入他这具被死气和咒力充斥的躯体,立刻如同火星落入油库,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璀璨的金色光芒、死寂的灰白寒气、阴毒的青黑咒力,三色光芒在他体表交替闪现、激烈冲突、相互吞噬交融!他体表残存的冰层瞬间崩碎、汽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冰碴和黑色污血的混合物,脸色在金、白、黑三色之间急速变幻,情形骇人至极。
“陆惊寒!”苏砚辞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谢寻风一把拉住。
“别动!现在不能碰他!”谢寻风脸色凝重无比,眼睛死死盯着陆惊寒的变化,手中扣着银针,却不敢轻易落下,“那点生机正在他体内与死气咒力进行最凶险的搏杀和净化!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外力介入不当,反而可能坏事!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苏砚辞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惊寒在痛苦中挣扎,看着那三色光芒在他身上明灭不定,感受着他气息的剧烈波动,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微弱如游丝。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陆惊寒身上那狂暴的三色光芒终于开始渐渐平息、内敛。他体表的异象缓缓消失,冰层彻底融化,只留下被浸湿的冰冷衣衫。他不再剧烈抽搐,只是偶尔还会轻微地痉挛一下。脸上那交替变幻的诡异颜色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寒玉,但眉宇间那层笼罩的死灰之气和青黑痕迹,却已消散无踪。呼吸虽然微弱,却变得平稳而悠长,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深沉韵律。左肩那处狰狞的伤口,虽然皮肉翻卷依旧可怖,但已不再有黑气或寒气渗出,边缘甚至开始有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最神奇的是,那柄依旧刺在他左胸的“惊蛰”短剑,剑柄徽记的金光已彻底内敛,剑身也似乎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仿佛为了守护和引导,消耗了巨大的灵性。但它依旧稳稳地留在那里,剑尖朝下的姿态未曾改变,仿佛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谢寻风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手指搭上陆惊寒另一只手腕的脉门,凝神细察。片刻后,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几乎虚脱般向后踉跄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混合着疲惫与庆幸的复杂笑容。
“他……撑过来了。”谢寻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如释重负,“那点‘黄泉生机’果然神异,保住了他最后的心脉,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修复他被死气和咒力侵蚀的经脉脏腑。侵入的死气和咒力被驱散、净化了大半,剩下的残余……需要靠他自身和时间的调养来慢慢化解了。性命……算是暂时无忧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柄依旧刺在陆惊寒胸口的短剑,眉头微蹙:“但这剑……现在怎么办?”
“先别拔。”苏砚辞也终于松了口气,强撑的那口气一泄,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但她还是坚持着说道,“剑在,剑身残留的守护金光就在,能继续温养他受损的心脉,或许还能帮助炼化残余的异气。而且……贸然拔剑,可能会引起伤口崩裂或气息反噬。等我们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他情况更稳定一些,再想办法处理这剑。”
谢寻风想了想,点头同意:“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宜妄动。”
他看着陆惊寒虽然苍白却趋于平静的睡颜,又看看几乎站不稳的苏砚辞,脸上再次露出无奈的苦笑。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砚辞,让她靠坐在墙边,自己也疲惫地滑坐在地。
“一个重伤昏迷未醒,一个力竭伤重濒临昏迷,”谢寻风环顾这冰冷死寂的前厅,又瞥了一眼那依旧紧闭但不知何时会再次被撞开的金属大门(门外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停了,但这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以及孔洞中持续渗出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灰白死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剩我一个半残的、真气耗得七七八八的……谢某。呵,这通往主殿的最后一步,还怎么迈?那扇门后面,又等着我们什么?”
他话音刚落。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
“咔哒……咔哒……咔……”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仿佛尘封万古的机括被缓缓触动的声响,从前厅尽头那扇厚重的、布满诡异浮雕的石门内部传来。
在苏砚辞和谢寻风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那扇他们原本不知如何开启的石门,**竟然无人触碰,自己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股远比前厅更加古老、更加沧桑、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尘埃与秘密的冰冷气息,从门缝中悄然弥漫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前厅。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疲惫、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又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直接在他们两人灵魂深处幽幽响起的叹息声,缓缓传来:
“守墟的血脉啊……”
“既已至此……”
“穿过了死气的阻隔,带来了生机的变数……”
“为何……还在门外徘徊?”
“进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