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拥抱 ...
-
“这小金毛怎么还没给我们发消息让我们去接他？他不是说周天吗？”王笑天靠在前台柜子上，手机游戏打得火热。
这会儿他们几个都在贺丛家，就等着孟起的消息。
“他不是说一周么？会不会是一整周，今晚才算结束？明天回来？”苏越随口搭话。
“没准人家考完试得聚餐呢，我们学校每次考完试什么的不也喜欢聚餐？”苏语越在摆弄着自己的指甲，随口猜测。
“这么高级别的考试，他们山南海北的都不认识，也聚餐啊？”王笑天问。
“应该得庆祝一下吧。”苏语越说。
“如果他们聚餐应该能有手机啊，没见他发消息。”
“那就是没结束呗。”苏越说。
王笑天屏幕一黑，死了：“我靠，这都能输？”
几个人一直等到九点多，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贺丛站起身，往外赶人：“各回各家吧，不早了，看样子应该是没结束。”
“那行吧，我们走了老大。”
贺丛拎着几个人下午制造的一兜垃圾，跟着他们一起走出门。
“老大我帮你去丢吧，你回吧。”王笑天朝他伸手过来。
“不用，我顺便去买盒烟。”贺丛跟他们分道扬镳。
买完烟往回走的路上，贺丛看了眼手机，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消息。
把手机放回兜里，低头点了根烟边走边抽。
贺丛也不知道怎么就走过自己的家门，停在了孟起门前。
然后他发现，门上的锁没有了。
贺丛走上前推了一把紧闭着的两扇门，没推开，门从里面锁上了。
一回生，两回熟。
一分钟后，贺丛再次出现在孟起家的墙上，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院子里。
推开门的一瞬间，贺丛差点窒息。
呛人的烟味劈头盖脸地扑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他刚刚抽的那根烟跟这个屋子里的烟味一比完全不值一提。
贺丛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原本整齐堆在墙角里的纸箱被踢开，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散在客厅的地板上，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
强光毫无预兆地扎进眼睛，孟起下意识眯起眼，茫然地朝门口看过去。
贺丛立马把灯关了，没开手电筒，只是亮起手机屏幕，把客厅的门敞开，又找到了窗户的位置，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淡淡的月光柔和地照进房间。
贺丛朝着角落里走去，借着月光找到孟起的位置，在他旁边蹲下，眼神往地下扫了眼，没有毯子，只有一个空烟盒和一堆烟头。
孟起姿势没变，也没看他：“你怎么……”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嗓子里像掺了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房间里连瓶水都没有。
孟起没有继续说，只是把头往后仰，靠在墙上。
贺丛很垂眼看了他半天，才开口：“陪我吃个饭。”
孟起抬眼看了看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那边墙角有泡面，你饿了可以吃。”
“你想让我呛死在这？”贺丛看着他。
孟起沉默下来，有些疲惫地垂下眼。
“走吗？”贺丛又问。
孟起继续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在一起，又沉默了两秒才艰难开口：“你自己去吃吧，我不想吃，不用管我。”
“就你这样谁看了能放心走。”贺丛身体靠过来，双手贴着两个人的衣服伸到孟起的腋下，把他提起来。
熟悉的薄荷绿茶的味道混着屋子里浓重的烟味，一下子漫了过来，孟起下意识要往下面坐回去。
但贺丛力道一点没松，反而更紧：“说好回来请我吃饭，我现在就要吃。”
孟起双手蜷着撑在贺丛胸前，本想推开他，却又忍不住将胳膊绕到了他的背后，抱住了他，脖颈也不由自主地靠近贺丛的颈窝，眼底的湿意汹涌地漫上来。
贺丛被他紧紧抱着，愣在了原地，肩侧传来低声啜泣，带着低低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这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哭都这么压抑。
他经常会觉得孟起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看起来很活泼，很容易被逗笑，喜欢怼人，喜欢开玩笑，可很多时候他又一副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想到那双平日里经常见到的眼睛，忽然很想知道，那看似清澈干净却暗流涌动的湖泊深处到底是什么。
孟起没有哭太久，便稳定了一下情绪，松开抱着贺丛的手，贺丛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他满脸的湿润。
孟起吸了吸鼻子，随即被呛到直咳嗽，这次是生理性泪水，他忍着眼泪垂下头：“我不想去外面吃。”
“那去我家。”贺丛走到了门口。
孟起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自己的校服脱了，拿起旁边一个连帽的外套穿上，抬手将帽子戴在头上，把自己的脸隐匿在阴影里，跟着他往外走。
“这么注意形象？”贺丛瞧他一眼。
孟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院子里。
看到大门的那一瞬间，孟起的脚步一僵，看了一眼上面的锁，又回头看了眼贺丛：“你怎么进来的？”
“穿墙术。”贺丛说。
孟起没有再问，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贺丛家客厅里的灯亮着，茶几上还放着几包零食。
孟起看他一眼：“怎么还有这个？”
贺丛站在饮水机前，弯着腰给他接水：“王笑天他们买来的。”
水接满，他端着走过来，放在他面前：“下午他们边吃边等着去接你。”
但他放了他们鸽子。
孟起拿水杯的动作一缓，垂下眼：“对不起。”
贺丛走到冰箱前，他很久没做饭，冰箱里没有新鲜蔬菜什么的，便拿出之前买的酱牛肉，走进了房间。
孟起的教养让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坐着等别人给他做饭吃，于是他站起身，端着水杯走到厨房门口。
贺丛在煮面，厨房里热气弥漫，贺丛的影子都是模糊的，孟起心头是暖的，肚子是饿的。
“找老蒋领红领巾了没有？”贺丛问。
孟起一瞬间有些茫然：“……什么？”
“明天周一。”
孟起这才想到上次他没带红领巾，升旗仪式的时候被查的事，当时他一直在想跟贺丛闹掰了，就把这事给忘了。
“我有多的。”贺丛说。
“……谢谢。”孟起看着他。
煮面的过程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贺丛把煮好的面和鸡蛋盛到碗里，拧开旁边的一瓶酱，往上面放了一些之后又浇了些汤在碗里，最后把切好的牛肉放进去，端着走了出来。
锅里空了，孟起跟在他后面：“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贺丛说。
孟起张了张嘴。
“别谢我，真没多大事儿。”贺丛把碗放桌上。
孟起的话咽了回去。
贺丛随手把电视打开，有了电视里的声音当背景音，孟起觉得自在了很多，便低下头温吞地开始吃面。
他一直没脱外套，衣服上的帽子也一直戴着，低头吃面的时候，贺丛都感觉他整个脑袋都要掉进碗里。
但他什么也没说，拿着电视遥控器随意地换着台，最后没找到什么好看的，于是点开搜索页直接搜了个电影出来。
《菊次郎的夏天》。
孟起之前看过，挺治愈的一部。
听着电影的声音，孟起低头吃了一口面，其实他觉得应该洗个澡再来的，但他实在有点懒得动，身上也顶多就是有点烟味，而且刚刚趴贺丛身上擦鼻涕，他也没嫌弃他，于是就这样了。
就是挺对不住贺丛的。
孟起现在还记得那个拥抱，很温暖，他从小到大，周秀今抱他的时候都很少，因为家里有吴阿姨。
他现在才信了那句话，拥抱可以给人力量。
可是这个力量是短暂的。
这些天，宋辞明的那几句话一直环绕在他脑海里。
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有病。
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另类。
没有人会接纳你……
如果贺丛知道了他的秘密，还会靠近他吗，还会愿意给他力量吗。
会对他避之不及吧。
孟起沉默地吃着面，虽然很饿，但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于是也没有吃完。
“吃不下了。”他说。
贺丛看了他一眼：“那放着吧，对门王奶奶家有条狗，有时候剩饭剩菜都给它。”
孟起哦了一声。
贺丛家客厅里也有地毯，孟起把坐着的矮脚凳拿开，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电影。
其实孟起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宋辞明那些话只不过都是PUA，只是在给他洗脑，从而方便控制他。
但那些话不是完全没道理的，他能感觉出来，现在所处的环境可能确实对他这种情况、这一类人没有那么大的包容度，他们是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
孟起想到王笑天提到过自己喜欢的女生。
还有之前闲聊的时候，王笑天有一次还提到什么苏越贺丛的小迷妹当场倒戈之类的话题。
虽然当时是开玩笑，但是说的是迷妹而不是迷弟，所以也大概能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正常的。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奇怪的人，混在一群正常人里面。
如果有一天他的秘密暴露了……
孟起不敢想，特别讨厌自己，也恨宋辞明，如果没有宋辞明，自己可能就永远不会接触到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更不会发现自己也是这种奇怪的人，这样他顶多是会觉得是自己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压根不会往别处想，最后孤独终老算完。
他为什么要遇到宋辞明，为什么要被宋辞明缠上。
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包抽纸，孟起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哭，他帽子没摘，贺丛看不到他的脸，估计是听到了声音。
孟起一时间有些尴尬难当，看着那包纸，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把吸鼻子的声音放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