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圣诞快乐 ...
-
贺丛犹豫了。
就冲刚刚点播吉他那一下，他就清楚地意识到孟起多懂音乐了。
就自己那点半吊子的水平，糊弄糊弄其他人倒也无所谓，反正好坏他也不嫌丢人。
但此时此刻，他不太想班门弄斧。
“算了吧。”他说。
“随便弹一个，圣诞节呢。”孟起仰着头催他。
“周一才是圣诞节。”贺丛纠正道。
“求你了，弹一个吧。”孟起继续催他。
“……嗯。”
好吧，他有点无法拒绝。
贺丛转身，正对着钢琴，黑色毛衣袖口挽着，他垂下眼，抬手，在钢琴上按了几个音。
“我就知道，你要弹这首。”孟起忽然笑得很愉悦：“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啧，瞧瞧这人，刚弹了几个音就能听出来了，这谁能压力不大啊。
贺丛没理他，更加专注地继续往下弹。
他的指尖起落缓慢，每个音符都是认真斟酌过，曲调带着沉郁的温柔，在房间里婉转着。
到旋律最细腻的转折时，贺丛指尖忽然一磕，一个错音猝不及防跳了出来。
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但脑海里对这首曲子的肌肉记忆促使他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弹了下去。
只是弹得更小心翼翼了。
贺丛感觉到身侧那人动了动，有淡淡的皂角香传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余光里。
孟起的手指覆上低音区的琴键，缓慢起伏，熟稔地敲着，他似乎早已掌握好了贺丛的节奏，无需一言，两个人便默契地配合上。
然后旋律就分了层，贺丛负责清透的高音，孟起则压着低沉的和弦，两个声部缠绕在一起，细细密密的揉在冬夜里。
贺丛忍不住看向那只瘦长白净的手，平日里见到都是在握笔拿书，第一次见它在琴键上舞动，让他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这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加上孟起在身侧的压力，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于是，又弹出一个突兀的错音。
但似乎无人在意对错。
窗外依旧落雪，簌簌声成了背景音，大片雪花碎成一地的白。
尾音落下，两个人的指尖同时停在琴键上，孟起侧头看他：“原来你真的不太擅长弹钢琴，错了好几个音。”
贺丛：……
所以你是看我弹错特意来纠正我的吗。
“嗯，挺久没弹了。”他说。
贺丛垂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鉴于两个人的座位差，他比孟起高出很多，从孟起的角度看过去，他下颌削瘦，喉结明显，浅色薄唇性感。
这样下雪的夜晚，安静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实在有些过于暧昧了。
孟起忍不住有些喉结发紧，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破土而出。
此刻贺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依旧深邃看不出情绪。
孟起深深地望在里面。
……算了。
他把那股不太听话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的暗恋是白色，是窗外沉默无声的雪，是空白却又猛烈跳动的心。
“圣诞快乐啊，贺丛。”他小声说。
“明天才是圣诞节，笨蛋，”贺丛笑了下，把手机摸出来，按亮屏幕放在他面前：“今天是平安夜。”
你才笨，谁在跟你掰扯到底是圣诞节还是平安夜啊。
孟起瞥了眼贺丛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12月24日，平安夜，凌晨1:34。
“你该回家了，贺老板。”他随口提醒。
“嗯，你该睡觉了，偶像。”
孟起此时对于他这个阴阳怪气的称呼有些无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把两个人用过的酒杯从一旁的地上收了起来。
贺丛忍不住感慨这人习惯是真的好。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那我走了。”
孟起转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没有像之前那样毫无心理负担地跟他说晚安，毕竟自从知道自己心意之后，这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晚安，偶像。”贺丛穿上外套，门打开，走进了雪夜。
“……嗯。”
孟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把杯子洗干净放好，又把钢琴盖上，收拾了客厅之后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躺在床上。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他现在对自己的忍耐力有些没把握了。
原本他觉得，就装没事人，跟贺丛还是正常相处就行，以他常年自我压抑的本事，这并不难。
但现在他有点惶恐，只觉得多接触贺丛一点，自己就会忍不住多喜欢他一点。
他已经快要无法坦然面对贺丛了。
这很完蛋。
贺丛是个聪明人，而且之前的时候经常能看穿他的一些微小情绪。
之所以现在还没看出来他的不一样，只能是因为，贺丛大概率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回想了一下今晚自己的表现，尤其是差点忍不住冲动的那会儿。
如果这种情况多出现几次，难保贺丛不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孟起忍不住喉头发紧，有些后怕地思考下去。
以贺丛的情商，如果哪天忽然反应过来了，孟起都不一定能察觉到，因为贺丛不一定会直白的问出来。
那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孟起在自己的叹息声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元旦晚会定在了12月29日，周五。
周一刚好还是圣诞节，于是这一整周，学生们都很亢奋。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孟起跟贺丛被苏语越留在班里帮忙装饰教室，同样被留下来的还有体委刘峰和两个男生两个女生。
贺丛对此很不屑：“只是看个电影有什么好装饰的，有钱不如多买点吃的。”
“有的，有吃的。”刘峰带着有些讨好的对贺丛说。
这尊大神平时太拽，在班里从来不搭理他们这群人，班里人也都不怎么敢主动跟他说话。
但自从换了位置，刘峰经常能听到他和孟起聊天，所以就感觉，贺丛好像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可怕。
这会儿看他愿意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布置教室，刘峰还挺开心的，而且还有他“男神”在。
孟起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刘峰的男神，但刘峰是真的对孟起这种大神很敬畏，学习好，长得帅，脾气也随和，每次他去问孟起问题，孟起都非常有耐心。
苏语越低着头在弄彩纸：“虽然只是在班里看电影，也要弄点过节的氛围出来啊。”
“看电影？”孟起没在这里过过元旦，好奇问道。
“对，我们明天上午去礼堂看元旦节目，然后下午在班里看电影，或者有谁想表演节目就随便表演，就是吃喝玩乐一整天。”刘峰手里握着一把气球解释道。
那还挺有氛围的，孟起想。
他扯过一旁装着气球的塑料袋，从里面找出打气筒，然后又拿了一个气球出来，递给贺丛：“别杵着了，干活吧。”
他们俩站在桌前开始打气球，其他人踩着凳子往屋顶上拉流苏吊坠和彩色条。
“做好准备了吗？明天上台表演。”孟起垂眼看着手里的气球，专注地往里充气。
“没。”贺丛比他速度快，一个气球很快涨起来。
“没？”孟起愣了愣，侧头朝他看过去。
结果发现那人勾着唇角，轻笑道：“废话。”
孟起：……
就不该关心你。
留在班级里的人虽然不多，但足够热闹，一会班长这个怎么挂，一会体委这个贴在这行吗。
苏语越和刘峰忙得不可开交。
孟起忽然很庆幸选了打气球这个工作，让他可以跟贺丛一起不被打扰地在这里安静独处。
一群人忙活了两节课，算是在放学前把教室装饰好了。
大功告成，一群人背着书包兴奋的放学回家。
临走，孟起忽然注意到刘峰座位旁边放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了几瓶喷雾彩带和礼花筒之类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之前，贺丛过生日那天给他的鸭舌帽，于是忍不住提醒贺丛：“我看体委买了喷雾，你明天戴个帽子吧。”
说完他又想到，他好像还没见过贺丛戴帽子是什么样子，应该很帅，他脸瘦，下颌线利落分明的。
随即他又不免唾弃自己。
啧，好不好看关他什么事呀。
贺丛哦了一声：“要不要帮你拿一个？”
“不用。”孟起说。
“今晚彩排，一起来吗？”贺丛问。
孟起：“在哪啊？”
“学校礼堂。”
孟起看他一眼：“……嗯。”
去吧，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
他们几个先去校外吃了个晚饭，王笑天看起来很激动又紧张，饭没吃多少，一直在跟他们讲话。
孟起又想到之前贺丛说，王笑天一玩起来就顾不上饿不饿了。
也算挺厉害的一个本事。
吃完饭去礼堂的时候已经暮色沉沉，学校大礼堂的灯被全打开，暖黄的光照亮整个厅。
贺丛他们早上的时候就把乐器带过来了，在后台放着。
孟起跟着他们从后门进去，此时礼堂少了正式演出时的喧嚣，有几个人在台上来回穿梭着调试设备和音箱。
脚步声混着细细的电流声回荡在耳边。
“你们会完整演奏一遍吗？”孟起靠近贺丛小声问。
“嗯，全部节目从头到尾过一遍。”贺丛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台上，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钢琴。
“这么好，我能提前看了。”孟起笑了下。
“别忘记鼓掌。”贺丛说。
“知道了。”孟起朝他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给你鼓掌的从来也不缺我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