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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挖花生 这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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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路如果非要余瑾狸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
车子早已驶离了平坦的乡道,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群山褶皱里。
路面是粗糙的水泥浇筑,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细小的裂缝。宽度仅容两车小心翼翼地交错,而更多的,是连续不断的弯,一个接一个,仿佛没有尽头。
驶上一段陡峭的山路后就能看见村子的样貌了——现在的村子早已没了之前的热闹,很多人都搬去了城里,村里常住的也只剩四家。
车子沿着寂静的村路往里开,车轮碾过碎石和干枯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片过分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两旁,曾经种满农作物的田地,如今已经荒草丛生,枯黄的茅草和不知名的藤蔓恣意疯长,几乎吞没了田坎的轮廓。
车子在村路上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栋崭新的、带着一小片水泥筑成的坝子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房子是近几年村里流行的样式,方方正正的水泥盒子,墙面贴着白色的瓷砖,房子只有一层,正面开着几扇蓝色铝合金窗户。
最显眼的是屋前那片用水泥抹得平整光滑的坝子,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光溜溜的,没有任何遮挡。坝子外面就是一小片菜地,种着些茄子和辣椒什么的。
没有围墙,没有篱笆,只有坝子左侧种的一棵梨树。
再往下,又是好几片田地,无一例外都被周砚母亲种上了菜。
清晨七点多的山坳,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露的清凉。
车停在坝子旁边一块平坦的泥土地上,周砚熄了火,推开车门。
他眯了眯眼,目光扫过那片绿意盎然的菜地,又掠过那棵孤零零的梨树,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刷着深棕色漆的防盗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
“到了。” 他转身,拉开后座车门,对着里面闭目靠着的余瑾狸说道,“我妈起得早,这个点应该已经去地里了,我们先把东西放进屋里。”
余瑾狸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长时间的蜷缩和晕车带来的不适并未因停车而立刻消散,反而在静止后,变成了一种沉滞的疲惫,沉沉地压在他的眉心和胃部。
他推开车门,带着寒意的山间空气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个寒颤。
他扶着车门站稳,抬眼望去。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人声。只有清脆的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种与昨日黄昏抵达时截然不同的、带着湿冷露气和盎然生机的寂静,包裹了他。
“嗯。” 余瑾狸低低应了一声。
他走下车,脚下是松软湿润的泥土地。清晨的空气清冽得有些刺肺,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衬衫——山间的清晨,温度远比想象中低。
周砚已经从后备箱拿出了两人简单的行李。他拎着包,踩着被晨露微微打湿的泥土,走向那片水泥坝子。
“咔哒。”
他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向下压,然后轻轻向内一推——
门开了。
四室一厅,但另外两间卧室平时都堆满了杂物,不收拾一番,住不了人。周砚只好把行李全放进自己卧室。
“走吧,” 周砚将卧室窗户完全推开,转身对余瑾狸说,“我妈应该就在附近地里。正好,也带你认认路,看看……这地方。”
余瑾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他。
室外,晨光已变得明亮了许多,雾气散尽,远处的山峦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周砚带着余瑾狸转向了房子侧面。
那里,在水泥坝子和菜地之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窄窄的泥土小路,蜿蜒向下,通向坡下那片更广阔的田地。
小路两旁是疯长的野草,草叶上沾满了露水,很快就把两人的裤脚打湿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腥气,是属于山野清晨的气息。
鸟鸣声清脆密集,从周围的树林和竹丛里传来。
沿着小路向下走了十几米,绕过一小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面积不小的花生地,墨绿色的花生藤蔓匍匐在地,清晨的露珠在椭圆形的叶片上滚动。
而在那片花生地中央,一个矮壮的身影正弯着腰,背对着他们,双手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将一丛花生藤连根掘起。
是周砚的母亲,张桂兰。
她身上是一件半旧的碎花长袖衬衫,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而她脚下已经堆了一小堆带着泥土的新鲜花生,白色的花生壳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妈。” 周砚在小路尽头停下,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宁静的山野清晨,显得清晰而温和。
那弯腰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即迅速直起身,转了过来。
“砚砚!这么早就到了?!”
在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张桂兰立马绽放出一个巨大、灿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笑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丢开了手里的锄头,锄头“哐当”一声倒在松软的泥地上。
双手下意识地在腰间的旧围裙上用力擦了几下,似乎想擦掉那些泥土,但显然没什么效果,反而将手上的泥抹得更匀了些。
“哎哟!真是我的砚砚!” 她的声音因为惊喜而拔高,带着浓重乡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不远处竹林里的一只鸟。
她几步跨过松软的垄沟,动作敏捷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农妇。她快步走到田坎边,一把抓住周砚的胳膊,仰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仿佛要把他脸上每一丝变化都看进眼里。“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在城里头没好好吃饭?天天瞎对付是不是?”
她的手掌粗糙有力,紧紧抓着周砚的手臂,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周砚脸上、身上来回逡巡,眉头因为心疼而紧紧蹙起。
“没有,妈,我好着呢,没瘦。” 周砚任由母亲抓着自己,脸上露出无奈又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放得轻缓,“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倒是你,又在家里种这么多花生,也不嫌累。”
“没事!你不是喜欢吃煮花生嘛,我就想着多种些!” 张桂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但抓着儿子的手却没松开,目光终于舍得从周砚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一步之外、安静站着的余瑾狸身上。
“砚砚,这位是你的朋友?”
“嗯,这是我朋友,余瑾狸。” 周砚连忙侧身,将余瑾狸让到身前,介绍道,“瑾狸,这是我妈。”
余瑾狸往前走了半步,扬起一个笑。
“阿姨好!”
“哎,好,好!是小余啊!” 她连连点头,我早上就揉了面,发着呢,正好回去给你们烙饼子吃!”
她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弯腰,捡起倒在泥地里的锄头,又拎起放在田坎边的水壶,动作麻利。“走走走,回家!小余啊,跟紧点,这田坎滑,仔细别摔了!”
她说着,已经转身,扛着锄头,拎着水壶,步履轻快而稳当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不放心地叮嘱:“砚砚,你走慢点,照看着小余些!这路他走不惯!”
周砚对余瑾狸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我妈就这样,嗓门大,心热。路是有点滑,你小心点,跟着我走。”
“没事啊!我很喜欢阿姨!”
余瑾狸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他向前走了小半步,更靠近田坎边的张桂兰,主动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接过张桂兰手里拎着的水壶。“阿姨,我来帮您拿吧。”
“你这孩子,真懂事!” 她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又忍不住去看余瑾狸过于单薄的身板和苍白的脸色,那份母亲的关切天性又占了上风,“真不用你拿,这点东西,我自己拿就好!你走好路就行,这田坎滑溜溜的,仔细摔了!”
张桂兰嘴上说着不用,可那水壶还是被眼疾手快的周砚接了过去。三人沿着来时的田坎往回走,张桂兰打头,步履轻快,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年的花生收成如何,又问着周砚在城里的工作,间或不忘回头叮嘱余瑾狸慢点走。
回到那栋贴着白瓷砖的平房,张桂兰几乎是立刻扎进了厨房。
早饭是简单的烙饼、白粥、一碟自家腌的咸菜。张桂兰一个劲地往余瑾狸碗里夹饼夹菜,生怕他吃不惯或者吃不饱,那份热情几乎让余瑾狸有些招架不住。
周砚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偶尔替余瑾狸解围两句。
饭后,余瑾狸本想帮忙收拾,被张桂兰坚决地按回了椅子上。“你歇着,坐车累!这些我来!” 她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给两人各倒了一大碗茶。
茶叶是山里自己采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清冽香气,入口微涩,回味甘甜。
周砚陪他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走进厨房,倚着门框,帮忙清洗着碗筷,问:“妈,地里还有多少花生没挖?”
“还多着呢!” 张桂兰头也不回,正在用力刷着锅,“不急,慢慢来,反正这几天天气好。”
“待会儿收拾完,我和瑾狸去帮你。”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张桂兰手里的刷子差点掉进锅里,她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周砚,又看看堂屋里安静喝茶的余瑾狸,“啥?小余也去?不行不行!”
“妈,” 周砚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他自己想去的。在城里待久了,想动动。不让他干重活,就在边上看看,或者帮着捡捡花生也行。”
“没事的,阿姨。” 余瑾狸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脸上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带上了近乎撒娇般的语气,“我还没挖过花生,您就让我玩一下嘛~”
这孩子……
她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似乎打定主意的儿子,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奈和更多是纵容的叹息。“哎……你们这些娃儿啊……真是……”
“好好好~都去。”
张桂兰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他们没办法的妥协,只得从屋里翻出两顶半旧的草帽,硬塞到他们手里:“戴上戴上!日头毒,别晒坏了!”
余瑾狸学着周砚的样子,将草帽扣在头上。草帽有些大,他调整了一下帽绳,不太习惯地晃了晃脑袋。
“走吧。” 周砚扛起锄头,背起一个半旧的背篼,率先走出门。
清晨八点多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空气里的凉意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温的燥热。
三人重新回到那片花生地。张桂兰熟门熟路地选了一片还未动过的地头,放下水壶,对周砚道:“砚砚,你带着小余从这边开始,慢点来,别急。我去那头,咱们分两下,快点。”
“好。” 周砚应下,将背篼放在田坎边,递了一把相对轻巧些的锄头给余瑾狸,自己则拿了另一把更趁手的。“妈,你慢点,累了就歇着。”
“知道知道,你妈我还干得动!” 张桂兰挥挥手,扛着自己的锄头,走向田地的另一头。
田地里只剩下周砚和余瑾狸。
周砚没多话,给余瑾狸做了个详细的示范。他站定,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握住锄柄,挥锄,落下,向后一拉——一丛带着湿润泥土的花生藤应声而起,白生生的花生沾着泥土缀在根部。
“看清了吗?锄头落点要准,贴着根部,别太深,也别太浅。” 周砚将锄头放回余瑾狸手里,自己则蹲下身,将那些散落在地的花生捡进背篼里,“挖出来的直接往背篼里放就好,晚上凉快了再慢慢从藤上摘下来。”
余瑾狸学习能力很强,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谱。他学着周砚的样子,摆好架势,握紧锄柄,瞄准一丛花生藤的根部。
第一锄头还不太熟练,险些将地里的花生l拦腰折断。
“别急。” 周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走过来,用自己手里的锄头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截还埋在土里的残藤,然后用锄背熟练地在根部周围刨了几下,松松土,再用锄刃贴着根部轻轻一铲,手腕一抖,便将那半截藤连同下面缀着的花生完整地掘了出来。
他说着,弯腰捡起那几颗被刮破的花生,扔进背篼。“这几颗破了,晚上煮了先吃,不碍事。”
“再试试。”
挥锄,落下,向后一带。
这次成了。
当他又一次将一丛沾着泥土的花生藤扔进背篼,直起腰,准备继续下一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负责的这一小垄,竟然也向前推进了不短的一段距离,虽然和旁边周砚那几乎翻了一倍的地块没法比。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太阳越爬越高,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背上的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在衣服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但余瑾狸没有停下,只是机械地、专注地重复着动作。
周砚偶尔会抬眼看他一下,见他虽然满脸通红,汗如雨下,但眼神专注,便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将自己负责的那一垄飞快地向前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余瑾狸感觉自己的手臂几乎要抬不起来了,他咬着牙,又勉强挖了两丛,终于,在又一次弯腰想去捡拾花生藤时,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沾满泥土、晒成古铜色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吧?” 周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微喘。他的手很热,稳稳地托住了余瑾狸有些发软的手臂。
余瑾狸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眼前那阵眩晕感慢慢褪去,他拄着锄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视野有些模糊。
“没事,我自己去那边歇会儿就好。”
“真的?”周砚又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
周砚这才不放心地收回了扶他的手,背对着他,继续挥动着锄头。他的动作依旧迅速,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
余瑾狸撑着锄头,脚步虚浮地挪到田坎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几乎是瘫坐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酸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疲惫感和酸痛让他觉得……很爽?
余瑾狸抬眼望去,看着自己挖出来的那满满一背篼的花生,很有成就感。
所以,他还没休息到十分钟就又拿起锄头,起身钻进了花生地。
这一次,动作似乎比之前顺畅了一些。
他将藤蔓连同花生一起扔进旁边空了大半的另一只背篼——之前那只已经满了。
阳光毒辣,汗水依旧流淌,但余瑾狸却不再觉得难以忍受。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纯粹的、身体力行的重复劳动。
每一次挥锄,每一次收获,都是踏实的满足感。
余瑾狸:有意思,好挖爱挖

一位“无情”的挖花生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