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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色香味俱全 “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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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不挖了！这都晌午了，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家做饭！”张桂兰响亮的声音如同炸雷。
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手，扛着锄头走了过来，额前的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精神头看着比两个年轻人还好些。她走到余瑾狸身边，不由分说就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锄头。
“哎哟，看看你这孩子，脸都白成啥样了！还挖！不要命了？” 张桂兰心疼地皱起眉，看着余瑾狸那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汗湿衬衫，和他明显已经开始发飘的脚步，“快，放下，赶紧跟我回家！这活儿是这么干的吗？又不急，这么拼做什么？”
余瑾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锄柄，他抬起被汗水蜇得发红的眼睛，看向张桂兰，又看了看自己前方——他才挖了不到半垄，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意犹未尽，混杂着极度的疲惫，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妈让你歇，就歇。” 周砚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脸上、脖子上也都是汗，但呼吸还算平稳。他放下锄头，拿起田坎边树荫下的水壶，自己先灌了几口，然后递到余瑾狸面前，“等凉快了再挖。”
“哦……”
“走吧，回家，妈给你们做凉面吃！” 张桂兰利落地将几把锄头和两个装满了花生藤的背篼归拢到一起。
周砚自觉地背起了那个最重的背篼，里面装满了花生藤，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另一个轻些的则由张桂兰拎着。
余瑾狸想帮忙拿点什么，却被张桂兰一把推开。
“你就空手走，看好路就行！瞧你这小脸煞白的，可别摔着了！”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短短一段路，余瑾狸却觉得走了很久。
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田坎上的泥土被晒得发烫。
当那栋贴着白瓷砖的平房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他几乎要虚脱地松一口气。
终于踏进堂屋，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余瑾狸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墙边一张旧竹椅旁，身体一软，就瘫坐了下去。
“快，小余，先擦把脸！” 张桂兰端来一盆水，水里浸着一条半旧的、洗得发白的毛巾。她把水盆放在余瑾狸脚边的地上，又把毛巾拧了个半干，递过来。
余瑾狸勉强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他拿起湿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毛巾上很快沾满了泥灰和汗渍。
“砚砚，你也赶紧擦擦！” 张桂兰又拧了一把毛巾递给周砚，转身把大门关上，随即走到堂屋另一侧，踮起脚尖，伸手按下了墙边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壁挂式空调的开关。
做完这些的张桂兰马上转身钻进了厨房。
“滴”的一声轻响，空调外壳上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凉快了。
门外，是被正午烈日炙烤得发白的水泥坝子，热浪扭曲着空气。梨树的叶子在高温下有些蔫蔫的。
“菜马上就好！你俩别光坐着，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张桂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翻动的哗啦声。
“好！”
……
“来了来了！开饭了！”
张桂兰洪亮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她两手各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是蒸腾的热气，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周砚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那碗滚烫的汤，放到方桌中央。
小小的方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汤汁浓稠的丝瓜粉丝汤。旁边是一碟翠绿油亮的清炒空心菜。一盘苦瓜炒蛋。还有一大碗堆得冒尖的凉面，表面裹满红亮的熟油辣子，上面还铺了厚厚的一层榨菜粒。
旁边盘子里放着的一碟深红色的、油润发亮的腊肉和香肠，切成薄片，整齐地码放着，带着一股烟熏味。
“快坐快坐！”张桂兰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又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三个盛得满满的红苕稀饭的白瓷碗。
稀饭熬得稠稠的，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混着切成小块的、橙红色的红薯，看着就软糯香甜。
“来，小余，坐这儿！”她招呼着余瑾狸，指了指周砚旁边的位置。
余瑾狸在周砚旁边坐下，面前的白瓷碗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张桂兰先给余瑾狸夹了一大筷子凉面，堆在他旁边的空碗里，“尝尝阿姨做的凉面，看合不合口味！”
那面条色泽金黄透亮，被红油浸润得油汪汪的，根根分明。红油的香辣，榨菜丁的爽脆……各种滋味如同潮水般涌来，吃起来口感劲道，带着一点独特的碱香味。
这味道，比视觉上看到的更加诱人。
色香味俱全。
“好吃！阿姨你手艺真好！”
“好吃就多吃点儿！”张桂兰见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空心菜，“尝尝这个，早上现掐的，嫩着呢！”
余瑾狸来者不拒，将空心菜也扒拉进碗里。蔬菜的清爽脆嫩，带着蒜香和锅气，又是另一种风味。
周砚不时会抬眼看看余瑾狸，见他辣得吸气又忍不住继续吃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碗里一块瘦多肥少的腊肉夹到了余瑾狸碗里。
“慢点，没人和你抢。”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余瑾狸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腊肉，然后“哦”了一声，夹起来就送进了嘴里，含糊地道了声谢，又低头继续干饭。
他吃得专注，直到一碗面、半碗稀饭和好几片腊肉下肚，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饱了？”周砚早已吃完，正端着那碗稀饭，慢悠悠地喝着，听见余瑾狸放筷子的声音，才转过视线，扫了一眼他面前干干净净的碗碟。
“嗯，饱了。”余瑾狸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吁出一口气，脸上因为辣和热泛起红晕。
“饱了就行。”周砚也喝完了最后一口稀饭，将空碗摞在一起，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哎呀，放着我来，你去歇着！” 张桂兰刚从厨房拿着抹布出来，见状连忙要去抢。
“您也歇会儿。” 周砚侧身避开母亲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没几个碗，很快。” 说着，他已经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张桂兰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却满是欣慰。她也没坚持，用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后走到墙边，拿起一把大蒲扇，又拖了把更矮些的小竹椅，在有穿堂风经过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
“小余啊，累坏了吧？赶紧歇歇，下午还要出力气呢。” 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对余瑾狸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和慈爱：“砚砚那孩子，干活实诚，也不知道照顾人，让你跟着受累了。”
“没有，阿姨，是我自己……没干惯。” 余瑾狸有些不好意思。
饭后的困意，如同涨潮的海水，开始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周砚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他也走到门边，抬头看了看堂屋墙上的老式挂钟。钟摆不紧不慢地摇晃着，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时针指向下午一点半。
“困了？”周砚的声音不高，在午后寂静的堂屋里却格外清晰。
他甩干了手上的水珠，用搭在肩头的毛巾随意擦了擦，目光落在余瑾狸身上。
余瑾狸被他问得一个激灵，强撑着掀起眼皮，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困了就去躺会儿。”周砚没再多说，走到余瑾狸身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人从竹椅里拉了起来。
余瑾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本就酸软无力的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他还有些懵懂，困意让大脑反应迟钝，只是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力道站了起来。
“妈，我们也先去睡一会儿，你也休息一下吧。”
“哎，好，好，你们快去睡。”张桂兰放下蒲扇看着两人，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又叮嘱道：“小余，下午日头毒，睡醒了再去，不着急啊。”
“嗯，谢谢阿姨。”余瑾狸含糊地应了一声，被周砚拉着，穿过了堂屋，走向一旁的卧室。
这间卧室不大不小，四面墙壁都是水泥，没有刷漆。靠窗摆着一张老式的木质书桌，桌上堆着些书本杂物，还有一盏绿色的旧台灯。靠墙放着一张双人木床，挂着白色的蚊帐，床单是简单的蓝白格子，洗得有些发白。
周砚松开拉着余瑾狸胳膊的手，走到床边，伸手将白色蚊帐撩开挂到两侧的挂钩上，被子叠得方正，枕头并排放着。
“睡吧。”他言简意赅，指了指床铺，自己则转身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似乎只是打算坐着闭目养神。
余瑾狸此刻脑子里像灌满了糨糊，被强烈的困意和身体的极度疲惫搅和得一片混沌。
周砚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重如灌铅的双腿，踉跄着挪到床边。
他只做了两件事：抬手，胡乱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然后，身体向前一倾——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头，余瑾狸直挺挺地、毫无形象地直接“栽”倒在了床上。
砸下去之后，他就不动了。
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四肢摊开，以一种极其别扭又放松的姿态，瘫在了那里。
他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只有胸腔因为呼吸而缓慢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浓密的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枕头上，露出的半边侧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几乎是栽倒的瞬间，那沉重如山的困意就彻底将他吞没了。
周砚：“……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