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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余瑾狸的人形态 而是金色短 ...

  •   “我……”

      “不难受吗?”

      周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难受吗?怎么可能。

      “晦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周砚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点刻意。

      “晦气就是外界对你的诋毁、辱骂、恐吓等一切恶意,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所以,不难受吗?”

      余瑾狸又问了一遍。在它漫长的、或许以百年计的认知里,被如此浓重阴秽的气息缠绕侵染,理应是极为痛苦、甚至足以致命的折磨。可眼前这个人,除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看起来似乎……还算“正常”?

      它伸出前爪,轻轻搭在周砚搁在茶几边沿的手腕上。爪垫柔软微凉,带着试探。

      “我……不知道。”

      周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茫然。不难受吗?那些疲惫,那些如影随形的倒霉,那些深夜毫无来由的心悸和恐慌……怎么可能不难受。

      但此刻,当余瑾狸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

      就像常年生活在雾霾中的人,会渐渐忘记天空原本的湛蓝。

      “它好像……成了我的一部分。” 周砚低下头,看着余瑾狸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带着温热体温的爪子,声音有些干涩,“我好像也习惯了带着它生活。甚至,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本来就该是这样——容易累,容易出错,总是差点运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余瑾狸没有说话。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内心深处那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疲惫、怀疑,以及一丝被漫长侵蚀磨钝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痛苦。

      “余瑾狸,我该怎么办啊……”

      周砚的声音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强撑了许久的镇定外壳,在这一刻,在余瑾狸那双清澈洞彻的目光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余瑾狸微微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出周砚此刻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紧抿的唇。

      然后,它往前凑了凑,将自己的整个小脑袋,轻轻抵在了周砚的手背上。

      “第一件事就是发泄,难受就说出来,想哭就哭出来。”

      周砚的身体一僵,随即,那强撑的脊背,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微微佝偻了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周砚只是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掌心。

      余瑾狸没有动。它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小小的脑袋贴着周砚颤抖的手背,琥珀色的竖瞳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哭泣的人类。

      没有安慰的言语,没有试图制止,只是安静地陪伴,像一个沉默的、温暖的、允许一切情绪流淌的容器。

      不知过了多久,周砚的颤抖渐渐平息,抽泣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偶尔无法控制地、细微地耸动。

      他依旧埋着脸,没有抬头,仿佛在积蓄重新面对一切的勇气。

      余瑾狸这才轻轻动了动,用脑袋蹭了蹭他湿漉漉的手背,然后退开一步,蹲坐在茶几上,静静地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周砚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灯光下,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交错,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动作有些粗鲁。然后,他看向蹲在茶几上的余瑾狸,沙哑着嗓子,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情绪的巨大宣泄过后,是如同潮水退去般的、更深沉的疲惫。周砚觉得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抬手都费劲。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

      然而,刚一用力,双腿瞬间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酸麻、眼前毫无征兆地一黑。与此同时,一股沉重钝痛,如同生锈的钝刀狠狠凿进太阳穴,瞬间炸开,疼得他闷哼一声,刚刚抬起一点的身体又重重跌坐回去,脑袋“咚”一声撞在沙发靠背上。

      “嘶……”

      他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余……” 他想叫余瑾狸,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茶几上,原本已经准备蜷缩起来休息的余瑾狸,在周砚身体失衡、闷哼出声的瞬间,就已经猛地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紧紧盯住了周砚,看到了周砚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没有半分迟疑,它后腿一蹬,娇小的身体化作一道灵活的金色弧线,稳稳落在周砚身旁。

      当周砚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艰难地重新聚焦视线时,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只金色小猫。

      而是金色短发、琥珀色瞳孔,看上去二十出头的一位……裸男?!

      周砚的呼吸瞬间停滞,被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具躯体无疑是属于人类的男性身体,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柔亮的浅金色短发微湿,发梢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浅金色光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形状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的猫眼,瞳孔是剔透纯粹的琥珀色,此刻因担忧和专注而微微收缩,正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周砚。

      是余瑾狸没错。可……为什么是裸着的?!

      “你……” 周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飞快下移,又在接触到对方平坦的小腹和更下方之前,猛地弹开,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带着刚刚因为痛苦而苍白的脸色,都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给暂时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混合着震惊、尴尬和不知所措……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范围。

      余瑾狸抬起一只手,正欲去碰周砚的额头。

      “等等!” 周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和尴尬而有些变调。他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对方的手掌。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不能看!不能碰!得让他穿上点什么!立刻!马上!

      余瑾狸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里,那抹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周砚此刻激烈的反应。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砚的脸和耳朵……红得这么厉害?

      周砚的眼睛死死闭着,仿佛面前是什么洪水猛兽。双手则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在身边的沙发上一通胡乱摸索,急切地寻找着什么能够遮蔽的东西。

      指尖终于触碰到柔软的绒料,周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将那条鹅黄色毯子扯了过来,然后看也不看——也根本不敢看。

      闭着眼,用这条毯子把余瑾狸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头在外面。

      再睁眼时,世界终于“安全”了。

      “等等!我刚刚一直是裸着的?!”

      余瑾狸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周砚:“……”

      “……不然呢?” 周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你都看到了?!”

      周砚:“…………”

      几秒钟令人尴尬的沉默。

      看到了吗?

      废话!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就杵在眼前,除非他是瞎子!

      “我……我当时……” 他试图解释,“我当时头很疼,眼睛也有点花……看、看不太清楚……”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刚才他那副“见鬼了”的表情,哪里像“看不清楚”?

      “你……” 余瑾狸的声音再次响起。最终他选择了破罐子破摔,“算了,看就看了吧!反正你也不是外人。”

      反正你也不是外人。

      这八个字,让周砚脸上刚刚因为尴尬而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行吧。”周砚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你……你等一下,我给你找件衣服。”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浮,扶着沙发靠背稳了稳,才踉跄着朝卧室走去。

      他现在急需一件衣服。

      周砚拉开衣柜,在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里快速翻找。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件纯白色的T恤上,应该……能穿吧?他也没时间多想了,一把将T恤从衣架上扯下来,转身快步走回客厅。

      周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显得平静自然,尽管他拿着T恤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个……你先把这个穿上。”

      他把T恤递过去,示意余瑾狸从毯子里伸出手来接。

      “谢谢……你先转过去。”

      “哦,好好好!”周砚连忙应道。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周砚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个细小的动静。他强迫自己盯着墙壁,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勾勒身后的画面——毯子滑落……打住!不能再想了!

      时间在窸窣声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了。周砚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的皮肤在发烫,心跳也有些不规律。

      “……好了。”

      周砚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过身。

      沙发上,余瑾狸已经穿好了那件白T恤。

      好像……有点大了。

      那件T恤套在余瑾狸身上,简直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衣领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下摆却又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周砚:“……”

      “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出去……算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原本想说明天带余瑾狸出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以后就睡我隔壁那间卧室吧,里面被子什么的都是崭新的。”

      那间卧室一直空着,偶尔有朋友留宿会用,平时都收拾得很干净。总比让余瑾狸一直变回猫形睡猫窝,或者挤在沙发上强。

      余瑾狸闻言,顺着周砚的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好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似乎对睡在哪里并不太在意,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那……先休息?”周砚试探性地问道,目光落在余瑾狸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白T恤上。

      “晚安。”

      “嗯,晚安。” 周砚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了自己卧室,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晚上,简直比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刺激、还要混乱、还要……消耗心神。

      他脱力般地滑坐到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

      周砚抬手捂住脸,耳根的热度似乎又有点上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甩甩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思绪驱散。

      眼下最重要的是休息,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草草洗漱了一下,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床铺。

      这一夜,周砚睡得极不安稳。

      ……

      “叩、叩、叩。”

      “嗯?”周砚迷迷糊糊中听见一阵敲门声,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是余瑾狸吗?

      他起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周砚强打起精神,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门外很安静,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门一打开,周砚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余瑾狸。

      他依旧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白T恤,赤着脚,金色的短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他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亮,正直直地看着周砚。

      “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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