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尴尬的气氛 竟然对着一 ...
-
“怎么了?”周砚先是把人迎进卧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微弱的光线和声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我睡不着,能和你一起睡吗?”余瑾狸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卧室里却清晰得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搅乱了周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混乱心绪。
周砚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你……” 周砚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节抵了抵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隔壁房间……不舒服吗?”
余瑾狸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然后摇了摇头,“很舒服,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这过于直接的意愿,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周砚心口。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我……” 周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床铺的路,动作有些僵硬,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余瑾狸微微仰头看着他,似乎在确认:“可以了?”
周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余瑾狸便不再犹豫。他径直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将自己带来的枕头放在了周砚枕头的旁边,两个枕头紧紧挨着,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掀开了被子——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然后侧身躺了进去,在靠墙的那一侧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的方向,只留给周砚一个后脑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本来就该睡在这里。
周砚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多出来的那个身影,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的另一侧,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亮着的小夜灯。
……
8:25
手机闹钟发出第一声短促的嗡鸣时,周砚无意识地蹙了蹙眉,试图翻个身,避开那恼人的声响,顺便去摸那该死的手机。
然而身体刚一动,感官便率先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传递来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触感。
周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浅淡的金色,柔软地散落在他的胸口——是余瑾狸的头发。
余瑾狸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周砚的下颌,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周砚的腰侧,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蜷在胸前。
更要命的是,周砚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竟然也环了过去。他的一只手臂被余瑾狸枕在颈下,另一只手臂,则正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松松地搭在余瑾狸的腰间。
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他将余瑾狸牢牢地、亲密地圈在了自己的怀中。
而他竟然对此毫无察觉,直到此刻被闹钟惊扰,才发现自己竟与对方以如此姿态相拥而眠了一夜,甚至……还是主动方?!
周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震惊都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噪音,嗡嗡作响。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想动,但他动不了。
身体像被灌了铅。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周砚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酷刑逼疯时——
“唔……”
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咕哝,从紧紧贴着他颈窝的地方传来。
怀里的余瑾狸,似乎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被外界的光线给慢慢拽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大幅动作,像是确认什么似的,蹭了蹭周砚的颈窝,柔软的发丝搔刮着皮肤,带来一阵更清晰的痒意。然后,他才微微抬起了埋在周砚胸口的脑袋。
“……嗯?”
又是一声短促的鼻音,余瑾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周砚连呼吸都停滞了,僵硬得像一具被钉在床上的木乃伊。
然后,他感觉到余瑾狸那只原本松松搭在他腰侧的手,动了动。那只手缓缓上移,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无意识地抚过了周砚的侧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腰侧的皮肤。
那只手最终停在了周砚的胸口,只是虚虚地搭着,掌心正好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唔……周砚?”
周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好烫啊……”
那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拂过周砚颈侧的皮肤。
“是发烧了吗?”
周砚:“……”
发烧?
烫?
是,他是烫。从脸颊到耳朵,从脖颈到胸口,甚至全身的皮肤,都烫得惊人。但那是因为什么,这个“罪魁祸首”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周砚:“……”
他好像是没数……
余瑾狸微微偏了偏头,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周砚的脸。
“耳朵很红。” 余瑾狸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陈述道,“脸也是。脖子也是。”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原本蜷在胸前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周砚滚烫的耳垂。
“!!!”
周砚浑身剧烈地一颤,身体像只受惊的虾米一样,猛地向后一缩——
“咚!”
一声闷响。
周砚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床头上。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让他眼前一黑,所有的羞耻、尴尬、荒谬感都被这猝不及防的撞击给暂时驱散了,只剩下后脑勺传来的、一阵阵尖锐的钝痛。
“周砚!”
余瑾狸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他几乎是瞬间就坐了起来,“疼吗?让我看看。”
周砚捂着后脑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和余瑾狸之间终于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虽然这距离的获得方式实在惨烈。
“没事,我先去洗漱。”
他捂着仍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姿势,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就这么佝偻着背,脚步踉跄地冲进主卧自带的小卫生间,并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周砚一个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他背靠着冰凉的木质门板,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凉的地砖上,双手依旧死死捂着后脑勺被撞到的地方,那里一跳一跳地疼着,但比起心里的惊涛骇浪,这点疼痛简直微不足道。
我有病吧。
周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活了将近三十年,竟然对着……
“啊——!”
周砚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将脸埋进膝盖。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就在周砚沉浸在自我厌弃的泥沼中,恨不得原地消失时,门外再次传来余瑾狸的声音。
“周砚,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我马上就出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近乎吼叫的声音,对着门板喊道,声音因为埋在膝盖里而显得有些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惊慌。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语气,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差没把“我很不对劲”、“我很慌”、“别进来”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门外安静了几秒。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只是……只是有点晕,撞了一下而已,缓缓就好!” 周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洗漱完就出来!”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好,我在客厅。”
说完,周砚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卫生间门口,朝着卧室门的方向去了。然后是卧室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呼——!”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撑着冰凉的地砖,他慢慢地、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刚才的蜷缩和紧张,有些发麻,他扶着洗手池边缘,稳了稳身形。
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得像鸡窝,脸颊和耳朵依旧通红,甚至蔓延到了脖颈。眼睛因为刚才的羞愤和撞到头的疼痛,有些发红,眼底下也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没睡好。
他有病。
他一定是有病。
病得不轻。
竟然对着一个……产生了那种……那种反应……
这太荒谬了。
太不对劲了。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冰凉的水流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念头甩出去。
他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基本恢复正常,脸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不少,才终于鼓足勇气,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换好衣服,他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余瑾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听到周砚出来的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
“咳……早。那个……我去做早饭。你……你想吃什么?”
声音还是有点不自然,带着一丝紧绷。
“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周砚:“……”
他感觉自己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近乎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逃也似的,转身钻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