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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课后邀战赴后山
铜铃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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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轻晃，余音未散。听学殿内众人陆续起身，书页翻动声、木案挪移声窸窣响起。魏无羡没急着走，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是那个只有他自己懂的拍子。他抬眼往前看，蓝忘机仍坐在原位，背脊挺直，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可魏无羡知道，那人不是不动，是等——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会走。
这念头一起，魏无羡心里就痒了一下。
他合上《律典》，袖子一拂，站起身来。几步越过人群时，有同门侧身避让，他也没理会，径直走到前排，在蓝忘机即将起身的瞬间，拦到了他面前。
“蓝二公子。”他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眼前这个人听见，“课后可敢与我比一场剑？”
蓝忘机动作顿住。他没抬头，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墨字依旧模糊。方才那股压下去的热意，又悄悄往耳根爬了一点。他知道魏无羡在看他，目光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带着笑，也带着试探。
他没答话。
魏无羡也不急，双手负在脑后，微微歪头：“怎么，怕输？”
这话才落，蓝忘机终于抬眼。两人视线撞上，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因为对方冷脸，而是那双眼太静了，像山后深潭，不起波澜，却能把人吸进去。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思春”，虽是玩笑，可现在被这双眼睛看着，倒像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笑得更张扬：“不敢就算了。我还以为姑苏蓝氏二公子真有几分本事，原来连切磋都不敢应。”
蓝忘机缓缓合上书，动作很慢，像是在权衡什么。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私自比剑，不合家规；离殿区域，需报备；若被巡查弟子看见二人同行前往后山，难免生疑。这些规矩他从小守到大，从未逾越半步。
可昨夜他站在魏无羡门外，也算越了一次界。
他想起那人翻墙落地时的笑声，想起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想起阳光照进殿中时，魏无羡收回目光的那一瞬，嘴角笑意淡下来的模样。
不是纯粹的捉弄。
他懂。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嗓音低而平：“可。”
一个字，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魏无羡一愣，随即眉梢扬起，眼里亮了一片。他没再多说，转身便走。蓝忘机收好书卷，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听学殿，并未并肩，却走得极有默契。
外廊上还有三五弟子往来，蓝忘机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主道尽头——那边有巡查的身影。他略一偏头，选了左侧小径。魏无羡察觉，也不问，笑着拐了进去。
竹影斑驳，碎光洒地。小路窄，仅容两人并行。魏无羡走在前头，衣摆轻摆，发带随风晃了一下。蓝忘机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又迅速移开。他手指无意识触了下剑柄，避尘未出鞘，只是习惯性动作。
“你总这样？”魏无羡忽然开口，没回头。
“哪样。”蓝忘机问。
“走路像量过似的，一步不多，一步不少。”魏无羡笑出声，“我都走快两步了，你还卡在后面半步，是不是非得踩着砖缝走才安心？”
蓝忘机没答。他知道这是调侃，也听得出没有恶意。他只道：“路窄。”
魏无羡回头瞥他一眼，眼角弯着：“那你干嘛不超我？怕碰着我？”
蓝忘机眸光微闪，没接这话。他只是抬步，向前半步，与魏无羡并肩而行。
魏无羡笑了下，也不再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药圃时，风送来淡淡草香。几株新苗刚冒头，绿得鲜嫩。魏无羡脚步略停，指着其中一株：“这玩意儿能解酒？听说你上次没收我天子笑，就是拿这个当由头。”
蓝忘机侧目看了一眼：“那是警示。”
“哦——”魏无羡拖长音，“警示我别喝酒，还是警示我别翻墙？”
“皆不可为。”蓝忘机说。
魏无羡耸肩：“那你昨夜为何不抓我？站门口半天，罚状都没写一张。”
蓝忘机脚步微滞。
他没料到魏无羡会提这事。
风穿林而过，吹动抹额丝带。他沉默片刻，只道：“你已回房。”
言下之意：人平安，事已了。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两息，忽而一笑，不再追问。他转身继续走，语气轻快起来：“前头那片林子清静，适合比剑。你去过没有？”
“去过。”蓝忘机答。
“哦？一个人练？”
“曾与兄长对练。”
“蓝宗主啊……”魏无羡啧了声，“他温温柔柔的，打得过你？”
“未曾分胜负。”
魏无羡哈哈一笑：“那你今天可别放水。我要是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还没想好。”魏无羡眨了眨眼，“先欠着。”
蓝忘机没应，也没拒。他只是看着前方渐密的树影，知道那片空地就在林深处。再走一段，人迹便绝了。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向来少有人至，既是禁地边缘，也是难得的清净处。
他们绕过一块青石，踏上一条覆着落叶的小道。脚下沙沙作响。魏无羡忽然停下，转身面对蓝忘机，双手还搭在脑后。
“喂，蓝忘机。”他叫他名字，不带姓，也不加敬称。
蓝忘机站定，离他两步远。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是不是早想跟我打一架了？”魏无羡眯眼笑，“看你整天板着脸，闷都闷死了，不打一架，怎么知道你是真冷，还是装的？”
蓝忘机静静看他。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影。他没笑，也没恼，只是说：“你想试，我便应。”
魏无羡一怔。
这话太直了，反倒不像蓝忘机会说的。
他本以为会得到一句“切磋而已”或“依规行事”，可蓝忘机没讲规矩，也没推脱。他说“你想试，我便应”——像是一早就等着这一刻。
魏无羡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他甩甩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咧嘴一笑：“行，算你有种。”
他转过身，大步朝林中走去。蓝忘机跟在后面，脚步依旧平稳，呼吸却比平时略重一分。他知道前面的人在试探他，他也知道自己正在打破某种界限。可他不想退。
穿过最后一片矮竹，视野豁然开阔。林间空地铺满落叶，中央平坦，四周古木环立，枝叶交叠，遮去大半日光。风在这里变得轻缓，只偶尔拂过树梢，发出细微的响。
魏无羡在空地边缘站定，转身，双手仍负在脑后，身子微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冲蓝忘机扬了扬下巴：“来吧，让我看看你这‘雅正端方’的蓝二公子，剑法是不是也这么一丝不苟。”
蓝忘机走上前，在空地中央稍前处站定。他没有立刻拔剑，只是调了下呼吸，目光平视前方。指尖轻触避尘剑柄，动作克制，却带着准备迎战的意味。
他没说话。
魏无羡也没再闹。他看着蓝忘机站定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人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不是气势，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沉静中的松动，像冰面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底下有水流在动。
他笑了下，唇角扬起，眼中光芒跃动。
空地上，两人相距不过数步，气息未交，剑未出鞘，但比试之势已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