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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瞥见纸条耳尖红
晨光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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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斜地照进听学殿，落在前排案几上。蓝忘机依旧端坐，背脊挺直，双手叠放在摊开的《律典》上，目光低垂，仿佛正专注读着经文。可那页纸自半个时辰前就没翻过，墨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耳根还残留着一丝发烫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灼了一下，又迅速冷却。他知道那是刚才的事——那张纸鸢从后排传过来时，他本不该看的。可视线就是不受控地偏了过去，只一眼，便撞上了画中那个执笛的人影，还有底下那行字：“某人昨夜守门不归，莫非思春？”
他手指当时就收了一下，捏住了经书一角。喉间也跟着动了动，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石子。他立刻意识到不对，马上收回目光，低头抿唇，指尖轻轻抚过额前抹额，动作极轻，却用了力，仿佛要借此压住脸上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变化。
他不能有反应。他是蓝氏二公子，是三千家规的践行者，是讲台上那位叔父眼中最守规矩的弟子。他更知道，若被人看出异样，魏无羡定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地闹腾起来。可偏偏……那人写的是真的。
他昨夜确实在等。等他翻墙回来，等他躲过巡查，等他平安回房。不是为了抓他违纪，也不是为了执行家法。只是想确认他回来了，想看他安然无恙地走进屋，灯亮了，人才能安心离开。
可这些念头不能说出口。连想，都像是越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恢复如常。冷峻、克制、不动声色。可那行字还在脑子里转，一遍遍浮现，怎么赶都赶不走。他甚至想起魏无羡画人的样子——大概又是歪着头，嘴角带笑，笔尖飞快地勾勒，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想到这里，他耳尖又是一热，连忙调整坐姿，将手重新放回经书上，指节绷得有些发白。
后排的魏无羡其实一直在瞄他。
纸条已经被巡殿弟子捡走，烧成了灰，蓝启仁也训完了话，全殿重归寂静。旁人早都低下头去，装模作样看书，只有魏无羡还支着下巴，眼睛盯着前排那个背影，嘴角微微翘着。
他原本没打算让蓝忘机看见。那纸条是传给苏姓弟子的，图的就是看一群人憋笑憋出内伤的样子。可就在他回头寻踪时，正好对上蓝忘机抬起来的目光。那一瞬，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耳尖泛红，虽只一刹那，却真实存在。
他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蓝忘机也会脸红？这可是稀罕事。那人平日走路都像量过步子，说话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连呼吸都比别人稳。谁见过他失态？谁见过他动容？
可现在，他不仅看了，还红了耳朵。
魏无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轻快，像是无意间撞破了一个秘密。他原还想画第二张——这次是个戴抹额的小兔子，抱着根笛子，耳朵红红的，题字都想好了：“兔儿思春，羞不可言。”可看到蓝忘机那副强忍的模样，他又把纸折好塞进了袖子里。
不急。有的是时候。
他不再翻符纸，也不再搞小动作，就这么静静坐着，时不时偷瞧一眼前排的身影。见那人始终低着头，纹丝不动，便又低头笑了笑，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打了个只有他自己懂的拍子。
阳光慢慢移了过来，照到蓝忘机的肩头，映出一抹淡青色的光晕。他额前抹额在光下泛着微白的丝线，像雪地里划过的一道痕。魏无羡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堂课也没那么难熬了。
原来蓝忘机也不是真的冷得像块冰。他也会因为一句话、一幅画，露出那么一丁点破绽。哪怕只是一瞬，哪怕立刻掩饰，也足够让人记住。
他想着想着，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多了点别的意味。不是纯粹的捉弄，也不是单纯的戏谑，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舍不得放手。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几页经书。蓝忘机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去按。他的心思不在书上。他知道后面有人在看他，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背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他不敢回头。一回头，或许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只能继续坐着，像一尊石像，维持着应有的仪态。可那股热意却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等下课铃响，一切就结束了。等他回到静室，关上门，才能松一口气。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昨夜站在门外，以为没人知道。可魏无羡知道了。还用一张纸条，轻描淡写地揭了出来。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一句玩笑话，配上一幅滑稽的画。
可偏偏是这种轻佻的方式，让他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疼得不明显，却久久不散。
他不知道魏无羡是不是真的明白。也许只是随口一写，图个乐子。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他等的从来就不只是那一声落地的脚步，那一盏亮起的灯。他等的是那个人，是魏无羡活着、笑着、闹着，出现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只要他在，云深不知处就有光。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蓝启仁一条条念着“不可如何”，而心里反复想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莫非思春？”
他不是思春。他是怕失去。
可这话，永远不能说。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风穿竹林的轻响。铜铃又晃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谁在耳边叹了一口气。
魏无羡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翻开《律典》，装模作样地看了一行字。可没两息，他又抬眼，看向那个依旧挺直的背影。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一道长，一道短，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无声中悄然流动。
